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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时候,我奉老爷的命令送些粮食物资过来。”郑九道:“孙秀才跟我一道,他现在进山去了,还未归来。我正在这里等着。”
便问:“你们这是。。。”
他看着后面迤逦进来的车马,不禁道:“莫非把军饷运到这里来了?”
郑六道:“县城有变,或有战事。我们不敢把军饷直接运到叶县,嬴兄弟建议先把军饷藏起来,摸清楚状况再说。”
“什么?!县城有变?!”郑九顿时心急如焚:“那老爷怎么办?!”
“不行,我要立马回去。老爷手中兵马已经不多。若是有事,恐难支撑啊。”他急急忙忙就要走。
嬴翌一把拉住他:“别急。稍后,我跟你一起。”
眼下不是废话的时候,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嬴翌指挥着兵卒将军饷先运入被烧的残垣断壁的庄子里,挖了个大坑埋起来,上面覆上草灰掩盖。做好一切,又是半个时辰。
嬴翌对王中官道:“叶县有变,不晓得情形如何,我务必要回去一趟。不知中官是何打算?”
王中官犹豫道:“若是叶县有变,会是怎个变法儿?”
嬴翌沉吟道:“或许贼军围城。”
“那咱家就不去了。”王中官连忙道:“咱家就在这里先歇息一阵。”
嬴翌知道他肯定不会去,这王中官怕死,怎么会跟嬴翌去闯‘龙潭虎穴’?
嬴翌点了点头:“那中官先在这里歇着,我看最好入山去避一避。这里未必安全。我这便去叶县,若是叶县无碍,我就回来。若是。。。”
王中官理解的点了点头,尖声道:“你勇力无双,也要小心谨慎啊。”
嬴翌笑了笑:“多谢中官关心。”
他道:“我这一去,时间紧迫。这里的马我就先骑走了。”
中官摆了摆手:“应该的。”
当下二百多人,嬴翌、郑九、郑六,再无耽搁分毫。将拉车的马匹解下来,步兵权作骑兵,马匹不够,就两人一骑,三人一骑。连东厂番子的五十匹马也被嬴翌拿来用。
王中官看着二百多人绝尘而去,不禁叹息,对胡苗道:“咱家这回是栽了。也不知他这一去,还回不回得来。”
胡苗道:“我看如果他一个人,千军万马也未必拦得住他。但若要保叶县,恐怕不行。”
“咱家如今无法可想。还是等那个孙秀才下山,跟他早些藏进山里去吧。这兵荒马乱的,不是咱家的地儿啊。”
。。。
嬴翌一行快马加鞭,亏得距离叶县并不遥远,不多时,便抵近叶县郊外。
越是近的叶县,嬴翌便越发感受到一种紧迫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嬴翌骑在马背上,举目眺望,前方烟尘滚滚。便连忙挥手,将兵丁止住:“下马歇息,备战!”
这些兵丁并非按照骑兵训练,他们是步卒。虽然不少人会骑马,但骑战却不行。又是新丁,遇到敌人,下马迎战比在马上,要从容的多。
郑九、郑六、各总旗官、小旗官连忙指挥兵丁列阵。
郑允芝组建起来的这支小军队并不复杂,兵种只长枪兵、弓手,长枪兵有五百人,弓手六十人,一个百户编制,只有十二个弓手。至于火器,说实话,叶县有。但不多,而且库存的火器质量普遍不过关,锈蚀的、炸膛的、卡壳的一大堆。除了城头上的几门虎蹲炮,叶县基本没有更多的火器可用。
郑允芝虽苦心孤诣,但奈何手里资源匮乏,能组建起这几百人,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骑兵什么的,想都不用想。
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二百多人列作一阵,长枪兵在前,弓手在后。士兵盘膝而坐,静养精力,扶着长枪高高竖起,好似成林。
烟尘已近,嬴翌目光一凝,道:“是周力。”
他回首对郑九几人道:“我去迎他们,小心戒备。”
言语不落,嬴翌已策马驰出。
周力狼狈无比,本是沮丧欲死,忽见前方有人成阵,又见一人驰出,仔细一看,不禁大喜过望:“是百户!”
几个兵丁惊喜的狂呼乱叫:“百户!”
嬴翌一马驰来,喝道:“周力,速速归阵。”
便扬刀一头扎入了追着周力几人而来的贼兵群中!
刀光漫卷,一番狠杀,血肉横飞,只一阵,便杀的上百个贼兵惊怖丧胆,四散崩溃而走。
嬴翌也不死抓不放,任凭贼兵溃散,忙回马阵中。
“情况如何?”
他来不及多说,开口就问。
周力大口喘气,面色沉沉:“贼军围困叶县,我近前查看,被贼人驱杀。幸亏百户来的及时,否则。。。”他神色黯淡:“十几个兄弟都折了,我。。。”
说到这里,周力大叫道:“百户,你勇力无双,去救救县尊吧!县中只剩下三百余人,县尊独木难支啊!”
嬴翌面色如铁,却很冷静:“围城的有多少贼兵?!”
“不下五千!”周力连忙道。
“五千。”嬴翌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可知道是哪个贼头领兵?”
周力摇了摇头:“不知。”
旁边郑九等人急叫连连:“嬴兄弟,速速发兵吧!”
嬴翌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了压手掌:“先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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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章 回军叶县
“贼兵十数倍于县中兵马,但来的匆忙,必无重型武器。”嬴翌冷静道:“以县尊的本事,凭借县中的战备,暂时挡住贼军一些时间不难。”
郑允芝是个有本事的,这一点早已毋庸置疑。
县城里虽然只三百多兵马,但其他的人手零零总总加起来,再翻个一倍不成问题。加上叶县为即将来临的剿贼大战早做的完善战备,凭借六七百人,几门虎蹲炮,暂时挡住几千贼人不难。
从眼下的状况就能看出来——流贼围困叶县,应该有一些时间了。但如今必定还没有拿下叶县。流贼毕竟是贼,说实话,在嬴翌看来,只要抵挡足够坚决,流贼基本上是没有办法的。
不过嬴翌也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郑允芝手头毕竟人少,短时间还可以稳住。一旦时间稍长,必定城破人亡。
“我们这里有二百多人,但要为叶县解围,却须得好生计较,不能莽撞。”他道:“若没头没脑杀过去,先不说能不能杀到城下,单说伤亡就是个大问题。流贼可以死五百一千,我们却无法承受太大的伤亡,否则于事无补。”
听了嬴翌的话,郑六郑九都冷静下来。
郑六吸了口气:“嬴兄弟,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嬴翌微微颔首:“流贼围困叶县,虽不知为何,但肯定与军饷有关。此前猜测贼将郝摇旗欲独吞而不敢声张,我如今仍坚持这个看法。他不知道军饷到没到叶县。围困叶县,恐怕是他为防万一之举。也就是说,他攻打叶县的决心,并不坚决。”
郑六等人听了,不禁微微颔首,觉得嬴翌说的有道理。
“如今我们已经把军饷藏起来了,而截杀锦衣卫的贼人恐怕还不知道。二郎山的那波贼人一定以为,军饷仍在二郎山。赵千户依山而守,流贼一时半会必定无计可施,之前半道上杀掉的贼人,必定是前往叶县这边报讯的。一旦这里的贼人知道二郎山那边的情况,必定分兵,甚至一窝蜂全杀到二郎山去,如此叶县之围自解。”
“如今最要紧的,是贼人在得到二郎山的消息之前,保证叶县不破。因此我们这二百余人,能少折损一个,就少折损一个,最好能全部入城。”
嬴翌说来说去,就是为了入城。
五千贼人嬴翌不怕,只需他单枪匹马杀进去,宰了贼头,以流贼心性,必定溃散。但这波流贼,现在还不能溃。还有用。
对郑六、郑九而言,嬴翌的话,正中下怀。因为他们最想要的,是保证郑允芝的安全。作为郑允芝的家生子,郑六和郑九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其他,只是郑允芝。
就听嬴翌道:“稍后进兵,我先杀进阵中,搅乱贼众,吸引注意力。你们二人瞅准机会,带人杀到城下,然后立刻进城。”
听了嬴翌这话,郑六、郑九不免心中触动,郑九忍不住道:“我跟嬴兄弟一起!”
嬴翌笑了笑,摆手道:“不必。我一人转圜更容易。”
郑六拉了拉郑九,郑重对嬴翌抱拳一礼:“嬴兄弟,兄弟我承情了!”
“走吧,不能耽搁了。”嬴翌叹了口气,道:“给我换一把刀。”
他的眉尖刀早就卷刃了,不锋利了。虽然嬴翌体魄之强,无所谓锋利与否,便是个棍子,杀起人来也砍瓜切菜,但嬴翌喜欢用刀。越锋利自然越轻松,杀人消耗的力气越小。
郑六二话不说,把手中朴刀抛给嬴翌:“用我的刀。”
嬴翌也不跟他客气,伸手接下朴刀,在马背上抱了抱拳:“我就先行一步了。”
郑六和郑九抱拳还礼:“我等稍后就到。”
嬴翌拔转缰绳,打马而走。
马背起伏,嬴翌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握着朴刀,心中升起一股子兴奋。练武的人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而嬴翌虽然没有练过武,但本质上是一样的。因为他的力量足够强大。
以前瞻前顾后,几百年后的行为准则一直影响着他。如今早开了杀戒,这种影响自然烟消云散。何况杀生关乎他的根本——夺取真灵,加强自身。一直顾忌着他人的看法,总不敢在人前施展。但不妨碍他杀人尽兴。
五千人!
哈,真个是好大一块肥肉啊!
只可惜了大白天的,不能夺取真灵。
当初追踪一只虎,但害怕波及到被挟裹的乡亲,并没有真正尽兴。今天一定要杀个痛快!
贼人,畜牲,不死何来?!
大丈夫在世,纵横天下,横刀立马,快活!
他想到爽利之处,不禁哈哈大笑。一口朴刀扬起,搅动空气,拉出一道道雪白的气浪,发出呜呜的厉鸣!
前方,已见贼人影子!
之前追杀周力却被嬴翌打溃的贼人又卷土重来,此间便不止百人,一眼看去,黑压压少说有三五百。其中数十人骑马,余者如野兽一样飞奔。各种乱七八糟的兵器在森冷的阳光下散发着冰凉的光。
嬴翌大笑一声,刀光拖动,气浪翻卷,也没有什么章法,当胸一刀扫过,快如闪电,四尺多长的朴刀在他手中翻卷,一截截残肢纷飞,一蓬蓬脏血飞溅,裂帛一般,人头滚滚!
无匹的力量带起电光火石的速度,卷动着锋芒,什么兵器盔甲,都如纸糊的一样。
一颗人头飞起,脸上还残留着狰狞,正在失去神采的眼中,一抹疑惑正在消散,随后跌落尘埃,一只只脚板踏过,踩成一团血污。刀光翻卷,嬴翌一只手化成了幻影,好似一个巨大的刀球,把他和胯下的马匹包裹在其中。刀球所过,气浪阵阵,人仰马翻。
厮杀声瞬间变成惨叫,随后变成惊怖,轰然之间,几百流贼便溃了。
那些四散奔逃的流贼茫然失措,呼喊着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音调,好像眉头的苍蝇,互相践踏、杀戮。嬴翌一人所过,毫不停留,这些已经被打溃的流贼,哪里还有什么气候?
前方,叶县的城墙,已隐约可见。
城下,全都是流贼。
“杀!”
嬴翌面露狞色,朴刀一摆,轰然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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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章 县尊的气魄
郝摇旗策马横刀眺望叶县城头,看了一会儿,沉着脸对身旁的人道:“这狗官看起来有些章法呀。”
从晌午到现在,郝摇旗将兵来到城下,轮番攻了七八回,都被打退回来。一时间心中恼怒,好生没有颜面。
这叶县城墙不可谓高,城池不可谓大,以五千兵马之众,攻区区数百守卫之城,本该是手到擒来。但郑允芝战备完善,其他三面城墙外,大坑小坑密布,唯独正面城墙,确也提备妥当。城头上几门虎蹲炮太过凌厉了些,郝摇旗此番又来的匆忙,没有携带火炮,连炮灰流民都没带。
流贼攻城,往往有个章程。攻城之前,先将些老贼摸入城中,来个里应外合。若不成,再驱赶流民妇孺作炮灰打击守城士气、消耗守城资源。若再不成,才强攻。
一旦强攻不下,若不围困,便只能退走。
而此番郝摇旗来的实在匆忙,原本指望早前埋在城中的钉子立功,没想到吃了个闷亏。他一来,就将人从地道入城,等几十人下了地道,地道却炸了。才知道城中的钉子,怕是被郑允芝给拔掉了。
于是强攻。但其他三面城墙下摆不开阵势,只好从正面攻打。于是一次次被郑允芝打退,气的他暴跳如雷。
但他又无法下定决心全面强攻——一则是他觊觎的军饷恐怕没有抵达叶县,二则是害怕损失。流贼毕竟是流贼,譬如闯贼,声势浩大,号称几十万上百万,但都是些乌合之众。真正的骨干老贼,并不多。就算是闯贼,恐怕也只有几万精锐老贼。而郝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