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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翌笑而不语。
李真人道:“贫道不曾在周王、巡抚面前胡言。非贫道不敬大明,盖因天数有常,不以尧存,不以桀亡。朝代更迭,乃是自然而然。若有明主出,于天下,与百姓,皆有益无害。”
“然则贫道于开封二十年,周王奉为上宾,不曾怠慢分毫,多有恩义。大人志在天下,周王亦是敌人。贫道只恳请大人手下留情。”
嬴翌听完之后,不禁抚掌赞道:“真人高士,嬴翌佩服。诚如真人所言,我嬴翌确有天下之心。不过真人却是小看我了。我亦敬服朱洪武,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若无必要,怎拿朱明宗室开刀?”
他笑道:“我亦不惧有甚隐患,真人见过我出手杀人,亦见过我麾下兵卒强横,这天下,哪里有教我赶尽杀绝之人?”
这样的信心,令李真人目露光彩。
赶尽杀绝,只因忌惮。若无忌惮,放了如何?难不成还能翻出浪花来?
这就是信心。
李真人稽首道:“大人胸襟,贫道佩服。”
却言语一转:“然则大人不在意,不代表大人部将麾下不在意。”
嬴翌一听,不禁怔了怔,随即失笑,道:“真人言之有理。”
这话倒还真不错。
嬴翌自身越来越强大,所忌惮者越来越少。此前或有因忌惮而诛杀朱明宗室的想法,但现在却没了。
然而嬴翌没有,不代表他麾下的部将兵卒没有。
若能杀之,解嬴翌隐患,这些部将兵卒,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
他念头一转,道:“真人稍待。”
便将张石唤入,道:“你遣人往朱炳琨、郑五各处走一遭。只道是若得开封,不得擅杀宗室。”
张石忙应喏:“是,大人!”
转身而走。
眼见如此,李真人长长的吐出口气,拜道:“多谢大人。”
嬴翌摆了摆手,笑道:“真人不必如此。”
随后话音一转,道:“真人于红尘之中修行,不知此后作何打算?”
李真人道:“但凭大人吩咐。”
嬴翌非常高兴,道:“天下有异人,有神鬼莫测的法术,便是兵锋凌厉,也未尝能挡。若有真人相助,我就安心了。”
于是现聊,宾主尽欢。
却说朱仙镇。
朱炳琨引兵至朱仙镇,在外围扎下营寨,却也引起朱仙镇流贼附从的惶恐。
于是半日之内,有六股附从来攻,皆被朱炳琨斩尽杀绝。
这一下,将朱仙镇流贼附从震住了。
但随后朱炳琨并无动作,只当朱仙镇不见,安心扎营,或冒雨练兵不提。
如今随着嬴翌改变军功反馈的方案,使得军中一旦立功,军功立刻自主反馈。只要立功,只要斩杀敌人,任何一个士兵,很快都能得到真灵强化,于是愈见士气高昂。
只两部五千人,便将三十万流贼附从震住,动亦不敢,不动亦不敢。
倒不是朱炳琨耍什么计谋,而是因为后方人手未至。
要降伏收拢这三十万人,但凭朱炳琨是做不到的。必须要等到裕州方面派来足够的吏员、人手,才能开始执行。
裕州方面反应极快,第二日便已派来百人吏员。
于是朱炳琨开始动作。
三十万人不是个小数目,不可能一下子解决。于是朱炳琨打算蚕食蚁噬,一点点的解决。
他将两部兵马轮流派出,每一次俘虏上万流贼附从押送至营地,甄选、问罪。
同时,裕州方面也源源不断的运来大量的粮食。
将流贼附从先甄选一遍,吃过人的皆杀之。食人者兽,吃过人的人,面目都不一样,很容易辨认出来。
随后作恶的,杀人者亦杀之。
往往万人入营,不多久就有三四千个人头!
可见乱世道德败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十个人里面就有三四个吃过人、杀过人,比例将近一半,可见疯狂。
这一番杀,杀的狠。而乱世用重典,食人、杀人者,不杀留下有什么用?
虽说可以用来作奴工,但也要考虑到粮草问题,养不养得起。
因此必须要杀。
杀掉的恶略之人,偷偷掩埋掉。不让朱仙镇的流贼附从知道。又遣良善者,穿了干净的衣服,吃的饱饱的,以作引诱。
如此一来,免去了不少的麻烦。甚至引的人主动上门。
甄选好的,则陆续往南,送到南阳。人口上来了,接下来自然是继续开荒种地。
左右嬴翌早任命了孙秀才对地稷仪的使用权限,随时可以改造良种。
朱仙镇这里热火朝天,而闯贼则正水深火热。
闯贼将牛金星去决堤,自己率领四万兵马随后,却左等右等,不见牛金星消息,也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水漫泽国。
在牛金星失败之后的第三天,李闯终于认清了现实——牛金星那里,必定出了问题。
宋献策又在一边谗言,道是牛金星见大势不对跑路了。叫李闯好生恼怒,不禁深恨牛金星。
但无论牛金星跑路了也好,出事了也罢,眼下这局面终归是要继续向前。李闯作磨一番,又派出五千人。这五千人,在李闯率军抵达开封外围的时候,仍不见音讯。
又派人去朱仙镇,欲图召集附从,却也一去不回。
到这时候,李闯已经深感不妙。仿佛天地间,一片黑暗,他失去了眼睛一样茫然冰凉。
一六六章 狠劲
李闯心中不安,只觉冥冥之中有一张大网笼罩着一切,让他挣扎不得,陷入越来越深的泥潭。
他神色疲敝,双目泛红,整个人在几天里瘦了几圈。
临时搭建的大帐中,李闯端坐上首,竭力保持着沉稳。他目光扫过堂下左右,不知怎的,竟生出一股凄凉之感。
李过不在了,袁宗第不在了,田见秀不在了,刘宗敏也不在了往日里叱咤豪雄的铁杆们的位子上,都换成了新面孔。
他暗叹一声,猛地振奋起精神,道:“开封就在前面,咱老资欲急攻开封,三日必下。”
众皆默然。
李闯侧身对矮了半头的两位异人拱了拱手:“义军命运,在此一举,两位先生,拜托了!”
马先生与王先生微微点了点头。
帐中气氛沉凝,宋献策吸了口气,站起身来作揖道:“大王身据天命,掌精兵四万,开封无兵无将,必破无疑。依学生之见,三日多了,最多一日,便能拿了周王与高名衡的人头,取了开封的金银钱粮。从此天高海阔,还不任凭驰骋?!”
李闯露出一丝笑意,微微点了点头。
他并不是没想过跑路,但路不是那么好跑的。背后,侧面,隐藏的危机,让他如芒在背,这一路过来,也不是不曾试探过,却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唯有打开封,唯有下决心打开封,才是唯一的出路。
打下开封,便能取得足够的物资,开封城中的豪富勋贵们,都是他眼中的肉猪。而开封城中的百万户百姓,则是他的兵源。
只要打下开封,局面就能得到扭转。
有了足够的物资和人手,无论做什么,都有转圜的余地。
李闯能走到现在这一步,雄才大略是玩笑,但他这个人,并非全无优点。面对绝境,李闯有一股子求生的狠劲,
他很清楚回头与敌人战斗的后果——胜算太小,危险太大。人皆畏死而向生,李闯亦然。他非常忌惮那个能力敌万军的存在,他害怕被人斩将夺旗。
而且就算是胜了,也必定是惨胜。麾下这四万军队,是他最后的资本,如果打没了,胜利又有什么意义?
李闯不是刘备,刘备起起落落,但名声不坏,才有后来的昭烈帝。但李闯的名声,已经臭到的大街上。以前还能欺骗欺骗百姓,喊几个口号,人皆附从。现在他作恶太多,已经没人相信他了。
他再跌倒下去,就很难爬起来。
最关键的是,他的铁杆都没了。
一旦跌倒,眼前帐中的这些新面孔,有几个还会听他的话?
唯有打开封,唯有打下开封,才是出路。
否则一旦跌倒,说不定几个老百姓就能要他的命!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吃饱喝足,明日一早,急攻开封!”
开封城人心惶惶。高名衡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焦躁的难以自已。他每隔一个时辰,就派人去周王府问询,问李真人回来没有。
并派出七八拨人手,四面求援。
李闯又来了!
而这回,开封没了陈永福,没了陈永福带走了一万多精兵,连那位依为靠山的李真人,也不见了影子。
高名衡寝食难安,短短一天时间里,嘴皮都起了几个大泡子。
他又来到周王府,见到周王开口就问:“殿下,李真人还未归来?!”
周王也是按捺不住,有些不安道:“未曾。”
却连忙转移话题道:“嬴翌的兵马在哪里,可曾探到?”
高名衡忙道:“已是探到!朱仙镇就有一支兵马,只是人数不多。下官已遣人送去犒赏,只是尚未有回应!”
周王松了口气:“朱仙镇?那就好,那就好。不远,不远。”
他好像在安慰自己一样。
高名衡犹豫道:“殿下,朱仙镇大略只有数千兵马,但闯贼闯贼已至十里外扎营,若无意外很快就会攻城,下官怕抵挡不住啊。”
周王也没有办法,便是急得扒光了胡须,也只有一招:“再派五万犒赏,高大人,眼下怎么也要把流贼给挡住!”
他仿若自言道:“嬴翌兵强马壮,但要赶到开封,必定需要几日。只要挡的几日,就有胜算了”
高名衡见之,脸上露出欲言又止之色,片刻后下定决心道:“殿下,开封怕是守不住。陈永福带走了精兵,余下的全都是刚刚募集的乡勇,没有什么战斗力呀!下官下官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周王哪里还不明白高名衡的意思,闻言断然拒绝道:“高巡抚,开封是本王封地,是你的治所,你我皆有守土之责。多余的话不必多说,本王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守住城墙,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要钱给钱,要粮给粮!”
高名衡嘴皮颤抖,终是说不出话来,最后长叹一声,作揖转身就走。
高名衡走后,周王左思右想,脸色变幻不定,好久微微一叹,将管家唤来。
“你且去作些准备,金银细软,车船行走,只等本王命令”
解决了牛金星之后,张石所部夜不收再次撒开,眼睛遍布在开封周围几十里之内,时时刻刻注视着所有的动静。
而嬴翌并未离开,仍在开封北大河沿岸盘桓。却是要杜绝一切决堤的可能。
雨势越来越小,渐趋于无。天光渐亮。击灭牛金星后,又击灭一股约莫五千人的流贼,随着夜不收的撒开,再不见流贼有任何决堤的意图,嬴翌才放心稍许。
李真人师徒跟随在嬴翌身边,除此还有一个小旗的夜不收,负责接送信息,使嬴翌能随时了解到开封周围的一切状况。
这会儿,嬴翌一行人牵着马站在河堤上,滚滚混黄的河水从身边涛涛而过,已经放开的天色,映衬着黄河,在水天一线之间显出一抹金色的光晕,煞是好看。
“这么说,闯贼已经打算攻城了?”
嬴翌眺望水面,淡淡道。
夜不收道:“回主公,看样子是的。一个时辰之前,闯贼扎营完毕,估摸着会休整一夜,攻城多半在明日。”
嬴翌微微颔首:“朱炳琨那边情况如何?”
一六七章 京师
夜不收道:“朱部将正配合裕州方面的吏员收拢流贼附从。”
“哦。”嬴翌了然,道:“怎么做的?收拢了多少人?”
夜不收道:“朱部将每次出兵一部,俘虏万余,甄选问罪过后将良善送往南阳安置。”
嬴翌点头:“食人、杀人者必死。朱炳琨应该知道我的想法。”
夜不收道:“食人、杀人者死。每每万余,有三四千斩首。”
一旁的李真人师徒已是目瞪口呆。
李真人道:“大人,十之三四,太过严苛了。”
嬴翌微微摇头:“乱世用重典。食人者已是畜生,杀人者亦然,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他笑着对一旁的小道士道:“静明以为如何?”
小道士咬了咬牙:“大人说的对。”
嬴翌哈哈大笑。
笑罢才道:“非只杀人偿命。李真人当知,我如今体量不大,人口太多养不起。既如此,我为何不去养良善,非要拿本就紧张的粮食去养那些畜生呢?与其如此,何不让良善者吃的更好些?”
李真人无言。
良久道:“只是杀戮太多,终非好事。”
嬴翌失笑:“天下丧乱,道德沉沦,正要以铁血手段拨乱反正。”
然后谓夜不收道:“郑五、郑九所部,已到何处?”
“郑五、郑九两位部将距离闯贼大营五十里,藏于山中。”夜不收道。
嬴翌道:“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