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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扬天下!”
古尘的话犹然还在耳边,百里东君摸着手中的不染尘,喃喃道:“我自己的大道……是什么呢?”
他回想起那日在唐门之中,南宫春水举起一抬,便入逍遥天境,起手再抬,又是神游玄境,举目间万物惊惧,苍天变色,他在一旁看着,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当时仿佛是从整个战局中抽离出来了,并没有被南宫春水的境界所压制,又像是整个地融入了战局之中,任何一丝细节,都像亲身经历的。他知道这是南宫春水故意为之的,而那一战观完,他总觉得心中有一股力量在澎涌而出,却又总抓不住那个点,以至于心里痒痒的,说不出的难受。
“不管了,再练练!”百里东君一甩长剑,起身便是剑舞。
西楚剑歌!
此处无人,他便再也不必藏私,将那儒仙所传的西楚剑歌淋漓尽致地用了一遍,最后落地收剑,心中猛地升出一股剑意,他一喜,怒喝:“大道朝天!”
可一剑挥出,气势却是骤减,只带得院内的小树微微地摇晃了一下。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剑术,大道朝天了?”一个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响起,百里东君转过头,看着司空长风披散着头发靠在门边,百里东君收了剑:“把你吵醒了。”
“不算吵醒,我方才也没睡着。”司空长风打了个哈欠,向前走了几步。
百里东君就与司空长风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百里东君将剑放在一旁,忽然问道:“司空长风,我想和你聊一个问题。”
司空长风点头:“你说。”
“我想和你聊聊,道。”百里东君一本正经地说道。
司空长风吓了一跳:“你这是想当道士了?”
百里东君苦笑了一下:“我说认真的呢。我师父说他的大道和我的大道不一样,可师父的大道是什么我不懂,我自己的大道是什么,我却寻不到。所以想问问你?”
“以前我认识一个读书人,他和我说过一些话,大抵是,天地无人推而自行,日月无人燃而自明,星辰无人列而自序,禽兽无人造而自生,此乃自然为之也,何劳人为乎?”司空长风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大概是指,道是自然而成。所以我猜,你不用刻意去寻自己的道,遵从本心就好。”司空长风指了指自己的心。
百里东君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因为我来也空空,去也空空,所以就姓司空,也愿化作一阵长风,一去不归,所以我给自己取名就叫司空长风。我原本想象的一声,是提着一杆枪,骑着一匹马,就这么在天下间游荡,最后醉死在一处寺庙。我觉得这就是我的道,不在乎从何处来,也不在乎终于何处。”司空长风笑了笑。
百里东君忽然心生好奇:“司空长风你说自己是个孤儿?”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对啊。”
“你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百里东君又问道。
“连听都没听说过。”司空长风摇头。
“那你小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有人收养?”百里东君又问道。
司空长风继续摇头:“也没有。”
“不可能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没有人抚养是不可能活下来的。”百里东君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有记忆的那天,是从一个破庙中醒来,周围空无一人,我走到街上,饥肠辘辘,四处游荡。后来有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给了我一张饼,问我是谁。我说我不知道。他说那我以后就跟他混了。我不知道自己几岁,但那少年和我一般高,他说自己十三岁了,我便也当自己十三岁。我的生命,是从那天开始的。”司空长风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是在说和自己不相关的事情。
百里东君却是大惊:“你这不是孤儿,你这是失忆了啊!你没想着回忆一下?”
“以前试图想过,但每次努力回想,头就会痛得很厉害。后来就释然了,就算遇到了药王辛百草,我也没有求他帮我恢复记忆。我方才也说了,不在乎从何处来,也不在乎终于何处,这已经是我的道了。道这个说法太玄乎,说通俗点就是处世准则。”司空长风耸了耸肩,“没什么大不了的。别说我了,继续说你吧,你的道呢?”
百里东君挠头:“我小时候不爱习武,喜欢酿酒,父母不允许,爷爷却很纵容我,我也乐得自在,之后就遇到了酿酒术天下顶尖的古尘师父。后来师父死了,我下定决心开始习武,之后便成功拜入了天下第一的学堂李先生为师……”
司空长风打断道:“你这是在炫耀?”
百里东君急忙摇头:“我只是觉得我的人生好像太顺利了。我唯一没有实现的,就是把那个漂亮的神仙姐姐娶进门。至于师父让我寻的道,我好像一点都没有摸到。就只是觉得,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活下去了……”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或许这就是南宫春水让我们闯登天阁的原因吧。你过得太顺利了!”
第192章 天外飞仙
南诀。
洛溪山。
叶鼎之躺在半山腰上,叼着一根马尾巴草,仰头望着天,身后是一间盖了一半的茅草屋,看来是他以后要栖身的地方了。他伸手去旁边拿酒壶,可拿过之后晃了晃,却已是空空如也,他笑了笑:“没酒了。也罢,喝过了那家伙的酒,这些酒,还真是喝不惯了。”
忽然有一阵琵琶声响起。
叶鼎之微微一挑眉,却依旧没有起身。
“少主。”四个身影落在了他的身后,一人手握长笛,一人怀抱琵琶,一人拿着二胡,还有一个腰间绑着一管玉萧,正是那日随着剑仙雨生魔一起闯天启皇城的四个人。
叶鼎之依旧懒洋洋地躺着:“你们来了。”
“少主所要的剑谱,我们已经带过来了。只是主人说过,不准许少主练魔仙剑。”紫衣人沉声道。
叶鼎之耸了耸肩:“你们上一次来找我时说什么?”
“主人生前有命,在他死后,我们四人就全凭少主差遣。”那手握长笛的紫衣人缓缓道,语气诚恳,并没有半点不满的意思。
“既然供我差遣,怎么还管起我练剑来了?”叶鼎之挥了挥手,“留下剑谱,你们走吧。”
“走?”紫衣人将剑谱放在了地上,眉头微微一皱。
“我知道你们都是师父当年救下的,为了报恩这么多年一直留在他的身边。但我不是师父,他死了,你们也就自由了。走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叶鼎之双手枕在头下,望着天上朗月,也就是北面的方向。
为首的紫衣人犹豫了一下,摇头:“主人的命令,不敢违背。”
“师父让你们供我差遣,现在我差遣你们离开,你们又不愿意,你们这才是真正的违抗命令啊。”叶鼎之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看着那四个人。
为首的紫衣人叹了口气:“那少主在这里结庐而居,为的又是什么呢?”
叶鼎之拔起了那柄插在土中的玄风剑,轻轻一旋:“自然是练剑。”
“练剑为的又是什么?”紫衣人再问道。
叶鼎之一愣,没有回答。
紫衣人垂首道:“我明白了。”
叶鼎之笑道:“怎么你就明白了?”
“我们四人将前往天启城,在那里隐匿行踪,为少主的复仇做准备,只等少主剑成的那一日,莅临天启城,吾等自竭力相助。”紫衣人抱拳道,随后转身带着其他三人迅速地离开了。
“还真是懂人心……”叶鼎之摸着手中的剑,“知道我一直看着北方,是对那里有所牵挂啊。”
牵挂二字,自然指的不仅仅是仇恨那么简单,诚然,天启城有着他一定要杀死的那个人,但上次天启城一别,也多了一个一定要再相见的人。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叶鼎之举起手中的玄风剑,猛地一旋。
再过不到五个月,天启城里那个喜欢听自己讲故事的姑娘,就要穿上红妆,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了。
那一日,自己必须赶到天启城。
必须入逍遥天境。
师父,对不起了。
还有,百里东君。我要抢的人,是你师兄未来的皇嫂,到时候你会对我拔剑相向吗?
北离。
雪月城。
百里东君持剑和司空长风交错而过,两人都已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可神情却是极为亢奋的。
“就是方才那个感觉了。”百里东君低喝道。
司空长风抹了一把汗,长枪一抡:“唐门之中,见南宫春水抬手入玄游之后,心中就有一股气一直散不去,方才终于找到了那股气。”
“再来!”百里东君怒喝,长剑一闪,和司空长风长枪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吵死了!”一声怒喝响起,两人扭过头,发现披头散发的洛河扛着大刀站在那里,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似乎被他们从睡梦中吵醒了。
百里东君急忙收剑:“抱歉抱歉,我们二人声响太大了,把你吵醒了。我们这就是去睡!”
“睡什么睡!”洛河抡起大刀,“我看你们打得很尽兴,不妨加我一个。”
“啊?”百里东君一愣。
“啊个屁!”洛河嘴角一撇,纵身一跃,长刀抡出一个半圆随后猛地就劈了下来。
“好霸气的刀法!”百里东君也不甘示弱,不染尘微微一抬,便挡住了那柄长刀,只是刀势过强,百里东君连人带剑划出了将近十步。
“还没完呢?”洛河又是一刀劈来,一刀接着一刀,那把大得出奇的长刀在他手上就像是一根绣花针一样灵活,一张密集的刀网逼得百里东君在院子里四处逃窜。司空长风很识趣地退到了一边,看着这一出好戏,笑道:“百里东君,怎么被打得完全没有办法。”
百里东君退到墙边,足尖一点,高高掠起,手中不染尘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凛冽的光,他笑骂道:“该轮到我了!”
剑影在院中不停地闪烁,一道又一道,很快就撕开了那张霸道无比的刀网。
洛河微微一愣,长刀已经被一剑挑开,急忙往后一退,不染尘从他的胸前堪堪划过,百里东君一笑,又是一剑掠起。
他的父亲百里成风精通瞬杀剑法,但以前的百里东君只学会了瞬杀剑法的拔剑式,虽然偶尔能够出奇制胜,但在平常的对决中,若是一击不成,就再无后招了,而在今夜,他终于领悟了瞬杀剑法的后一式,瞬影式。
“好!”洛河的刀势一点点地被压了下去,可反而心情更好了,仰头暴喝一声,身上衣衫瞬间碎裂,露出了暴涨虬结的肌肉。
司空长风哑然失笑:“爆衣式?”
原本就身形魁梧的洛河更显庞大了,他一刀挥去,撞在了百里东君的长剑上,随后硬生生地把百里东君从院中打飞了出去。
“洛河兄,太凶悍了吧。”司空长风感慨道。
洛河转头望着司空长风,似乎是已经兴起,指着他喝道:“接着,你来。”
“还没完呢。”一声长喝响起,百里东君从屋外高高掠起,连人带剑飞了过来。
“看我一剑——天外飞仙。”
第193章 风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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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飞仙是早已失传的一式剑招,传说中,它如青天白云无瑕无垢。此剑招居高而击,一剑下击之势辉煌迅急,拥有连骨髓都冷透的剑气,剑之锋芒可怕到不能抵挡!一道剑光斜斜飞来,如惊芒掣电,如长虹经天。是绝世之人,才能用出的绝世之剑。
百里东君还有这样的本事?
司空长风一惊,洛河更是一惊,如果那真是天外飞仙,那么两个人就算同时出手,也拦不下来。
雪月城中,穿着一身青衫坐在高阁上吹风的年轻少年郎笑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酒,笑道:“天外飞仙,我都不会。”
百里东君一剑西来,气势汹汹,一足踏在院墙之上,正欲再起,可忽然歪了歪脖子,整个人从墙头栽了下来。
洛河抬头望去,只见一袭红衣的女子持剑平扫,一道剑气荡平整座下关城,她站在墙头,轻斥道:“宵禁,莫喧!”
百里东君一个跟头栽在了院中,仰头看着那红衣女子,犹自惊叹着刚刚那一剑的霸道,喃喃道:“先生自己厉害,找个喜欢的姑娘,也这么厉害。”
洛河见到红衣的洛水,立刻想把刀藏起来,可无奈刀太大,院中又一片空荡荡的,只得满面通红,垂头道:“阿姐。”
“把衣服穿上吧。”洛水看到这个弟弟有些头疼,没有再多言,一人一剑就那么飘然而去了。
司空长风走过去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洛河:“还练不?”
洛河垂头丧气,扛着大刀回了屋:“不练!”
百里东君从地上爬了起来,整了一下衣衫,笑道:“一开始那么嚣张,原来是个怕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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