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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铭站到床边,贴着他的耳朵道,“老先生放心,一切都会按照遗嘱上的条款进行。”
邱明方怔了一下,“遗嘱?”不是还没有立好吗?
邱永晋眼光迷惘,依然死死地瞪着欧阳北,道,“他,他——”
邱明方回头,“欧阳北,这是怎么回事?”
欧阳北上前一步,俯身看着垂死挣扎的老人,冷冰冰道,“爸,我是一个守规矩的人,遗嘱上怎么约定的,我会百分百执行。你放心,我和你其他几个好儿子,是不一样的。”
邱永晋情绪猛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气音骂道,“畜生——”
“爸,不要激动。有话对我说,我们都听着呢。”邱明方努力安抚他,想让他说更多的话。
钱铭也道,“老邱,你放心,欧阳是个好孩子,他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爸!”邱明方提高声音,看着他,往日平静的眼睛里全都是不明白。
欧阳北转到手术台的另外一边,仔细端详这个不甘心的老人,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在他还是个少年人的时候,他代表着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力量来压制他,戏弄他,敲打他,试探他。两人心知肚明地较劲着,恨不得都将对方的砸得稀巴烂。一个人在这世界的牵挂越多,软肋便越多,邱永晋对欧阳家的独苗束手无策,可人丁兴旺的邱家在欧阳北眼里则是满身罩门。
他低头用只有台边三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爸,我请了警察和法医在外面等着。”
邱永晋的身体又震了一下,邱明方含恨道,“欧阳北,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做什么?”
“给你一个选择。”他不管邱明方,继续道,“按照合同约定,只有你在自然死亡的情况下,我才能得到你三分之二的股份;若是你非自然死亡,钱叔叔会按照附属条款启动后续的追责行为,并且将那些股份注入慈善基金——”
老人的身体抖了又抖,已经无法出声。
“这家医院是你给你老二置办的,上上下下全是他的人;我这几天呆家里和钱叔叔商量改遗嘱的事情,结果莫名其妙就收到消息你病危了。你说,要是真查出来有人等不及了对你动手——”欧阳北的眼睛看着邱明方,一字一顿道,“作为你唯一法定的儿子,我要不要帮你追查真凶?”
邱明方站起身来,脸上满满都是忍耐,“欧阳北,你tm别太过分!”
“你好好想想,上次发病医生说的是要休养得好,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欧阳北没有被邱明方吓到,反而道,“我对你的身体也很有把握,多等二十年也没什么的。可跟我比起来,是不是有人更等不及了?”
邱永晋的脸抽动了一下,视线缓缓落在邱明方身上,对上他焦躁的脸。
欧阳北的声音既平静又冷漠,“我很有信心能查出问题来,只是担心要真找到凶手了,牵连上你的大儿子和二儿子怎么办?他们说不定要跟着坐一辈子牢啊。”他又很可惜道,“而且,还害你争了一辈子的股份全按遗嘱定的捐出去做好事。可要是不查的话,你就是自然死亡,要把最多的股份给我这个冠了欧阳两个字的儿子。”
“世上条条路都难,端看你怎么选了。”
邱明方满眼震惊,“欧阳北,你疯了?你在说什么?”
欧阳北可怜地看着他,“爸爸没办法开口说话,我在帮他把想说的分析给你听。你一向自诩是聪明人,肯定能做出最好的选择,那来说说看爸应该怎么做?到底是要指认你跟老大下毒谋害,把最看重的儿子送牢房里去,让股权全部打水漂;还是不指认你们,承认自己就是病死的,然后四海拱手让给我?邱家最有出息的两个儿子要进了监狱,就完蛋了。你是说还有个老小吗?啊,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啊,老小去年那个车祸啊,其实撞到别人的车了,一死一伤。伍苇是事主啊,现在马上就要把证据链找齐全了。你们一家人,可以都去牢房里团聚了。”
“我没有任何杀人动机,只要慢慢等他寿终正寝,四海就是我的;你们就不一样了,只要抢在遗嘱订立之前让爸意外死掉,股权就有得争。可惜,老头子没告诉过你们十四年前,那玩意就弄好了吗?”欧阳北摇头,“你们一个不落,一个都跑不掉。”
明明是夏天,邱明方却感觉冰凉刺骨。他眼前闪过邱明松发给自己看的图片,上面各种明确的股权数字标记。原来,只是一个圈套而已——
邱永晋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气音,手指指向邱明方。邱明方哀声道,“爸,他故意乱说的,你千万不要上他的当。”
“上当?”欧阳北沉沉一笑。
他将视线挪向钱铭,钱铭微微一笑,接口道,“这十四年来我一直保管遗嘱,尽心尽力。前儿你哥通过周炜先找我,本来想打听这个事情,我基于职业道德拒绝了。后来老董事长又找我,只说公司发展还不错,以前的遗嘱不合适了,为了后期更好发展想改改。他约了我和欧阳,正要商量怎么改的事情,我也就把原本遗嘱上的股权分配情况大概写给他看了,口头上转告了欧阳的一些意见。没想到事情还没办妥当,就成了现在这样,真是遗憾。”
仿佛还嫌不够一样,他又丢下一个□□,“老邱说明松这十年来在公司很辛苦,想把一半挪他头上去。”
邱明方闭闭眼,心被撕成无数片,这可真是一个笑话。
“是啊,还遗憾的。”欧阳北抬眼看着邱明方,“真是对不起,这个遗嘱是保密文件,不到最后不能公开。老头子本来想妥妥地给你们办好再告诉你们,谁知道你们这么着急呢?是不是想着趁遗嘱没定下来,老头子一旦去了,四个儿子平分,你们三个合起来怎么都比我多?”
邱明方额头虚汗淋漓,欧阳北不笑的样子仿佛一个魔鬼——他给他们挖了好大一个坑。
邱永晋在手术台上不断地颤抖着,眼睛翻出白眼来,两手在半空中鹰爪一般挥舞。
欧阳北再次俯身道,“爸,那我再帮帮你吧。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你要我帮你抓害你的凶手,就眨眼;你要是舍不得那几个儿子,要我就此罢手不追究,就闭眼安睡吧。”
老人眼中神光全无,死死地看着他,半晌道,“我没有对不起你——”
“我妈走之前对我说他恨死你了。”欧阳北神色不动,“她恨你,也恨身上流了你的血的我。”
她要他们父子离心,却还要被一个遗嘱活生生绑在一起十多年。她要他们不能断绝关系,不能撒手不管,不能远离尘嚣,甚至连恨都要隐藏起来。
欧阳北不知道自己的妈妈被毒坏了肺腑后躺在床上的痛有多么的煎熬,活生生让一个温婉的女人浸了满身的毒液,想出这么恶毒的办法。邱永晋果然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既狠不下心弄死他以绝后患,更没办法摒弃往事真心培养他改正最的错误,他就这么防备疏离,让毒疮越长越大。
“你看,我现在什么都为你准备好了,你要选哪条路?”欧阳北不管邱明方几近崩溃的脸,“是要给自己报仇,把股权交出去做好事?还是就不追究了,任由股权落我手上?爸,自由在你手里,你可以自己选。”
这一声爸真心实意,但却讽刺到了极点。欧阳北能够预料到于红莲被逼急了会怎么做,却没料到事情会如此的顺利。他表情温和,道,“我可以承诺,股权到了我手里了,至少你的三个宝贝儿子能保住一个。”
邱永晋挪动眼珠去看邱明方,邱明方不敢和他对视,垂下了眼睑。老人眼中最后的星火灭了,精气神一瞬间被抽走,颓然躺在台上,最终缓缓闭上了双眼。
欧阳北点点头,心里有些悲凉。这个人被钱绑了一辈子,居然对三个儿子还是有真情的,就算钱没了还是要保人。他转身,和邱明方擦身而过,小声道,“老二,要没有你们帮忙,我还要慢慢等上几十年。几十年啊,多长的时间,对不对?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邱明方冷然地看着他,手揣在白大袍的口袋中,握成了拳头。
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说话算话。爸没了,我们都很伤心,只要老大和你妈不要惹我,就不会有事。不然——”
第59节
台上的人最后挺了一下,边上摆放的各种屏幕发出拉长的警报音。
欧阳北微微一笑,“不然,你们就要糟糕了。”
三十年爱恨情仇,一夕垮塌,此刻他只想和一个人共享。
第66章 他来了
伍苇实在精神亢奋,她将杭城的家全部打扫一遍后还没有想睡觉的意思。她又将衣柜里能用得上的衣服收拾了两个大箱子出来; 准备一旦抓到那个姓丁的后; 就带回海城继续穿。
折腾了大半夜后; 勉强倒去床上迷糊了一忽儿; 半夜被电话惊醒。
那头是卫东,非常激动道; “人被抓住了; 已经在往警局赶了; 我在你家楼下,你马上下来我带你过去。”
她疑惑道,“东子哥; 你没去酒店睡觉吗?”
回家之前,她给他就近定了一个酒店。
“哈,现在非常时期; 哪管得上那个。你这边事情重要; 我守楼下心里踏实点,在车上睡一会儿一样的。”
伍苇彻底没话说了; 欧阳北能找到这个靠谱的小哥哥做下属; 算他运气好。
两人趁夜去了老山的警察局; 到的时候两个警车刚抵达; 车门拉开跳出来一大群人; 推着一个被绑扎得结结实实的年轻男人下来。那人脸上颇有些服气的样子,嘴巴里嚷嚷着自己没错,警察乱抓人; 他要去找记者电视台爆料什么的。
警察局门口,另有几个车跟着,见人被好好送进去了,纷纷掉头要走。
卫东走过去,给黑影里的人纷纷发了香烟,寒暄了几句话后,这才散开。
“那是王助理的人还是朱大哥的人?”伍苇好奇道。
“都有。”他有点敷衍道,“跟了好几天,没睡过整觉。我让他们先回去,这边交给我们就成了。”
“得感谢他们。”
“没事,我看那个朱总这把敲四海的竹杠要敲得山响,亏不了本的。”卫东自己也喊了一根香烟,有点模糊道,“邱家现在麻烦多,老板和朱总和起手来弄他们,再加上你们咬住了不松口,够他们喝一壶的。”
伍苇点点头,跟着警察去关押室旁观。
一个年老的警察走出来,道,“这边要先问话,你们在外面等等。”
她忙道,“我可以看看吗?保证不插嘴不乱说话,就看看——”
老警察对她有印象,看了她一会儿道,“呆一边不准乱动乱说话,听见什么没听见什么都不准在外面乱说。”
“大叔,我知道规矩的,绝对不会给你们添乱。”
这边警局不大,就一排三层的房子加一个后院围一圈的辅助用房。问询室便是设在后院,伍苇和卫东过去的时候,姓丁的已经被扣在钢座椅上了,一男一女俩警察就位准备问话。
伍苇紧张地坐在隔壁的小椅子上,看着透明玻璃墙那头的人。
丁贵强显然是个小偷小摸犯点小错的惯犯,根本就不怕警察,还能冲他们嬉皮笑脸问我到底犯了什么法。
俩问话的警察明显是新手,一上气势就没压得住,绕了个大圈硬是硬没进入主题。
伍苇有点着急了,看着老警察,小声道,“可以直接问吗?”
“别急啊,这种家伙就得靠熬的。一下子什么屁都放不出来——”
“那查周炜先和他的关系,这两人肯定有联系!”伍苇斩钉截铁道。
“等着啊!”
这一等,就等到了大天亮,一群人跟着熬了三四个小时,那姓丁的也眼见着起了两个大黑眼圈,来不起火了。老警察在自己的电脑上捣鼓了一会儿后,眯眼靠沙发上睡了一觉,天朦朦亮才醒。他见询问室里三人都蔫巴巴的,知道现场做得差不多了,洗个冷水脸清醒清醒自己上场了。
他显然经验要丰富很多了,一脚把门踢开后,大钢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音,把疲累不已的所有人都惊醒了。这么响亮的出场后,他把一叠厚厚的文件资料拍桌子上了,抓着丁贵强的头发拖着他去看,“见着没有,为什么抓你的。”
丁贵强想看得再仔细点,他一把将文件抽走,道,“别死抗着啦,你那几个兄弟伙都招了。人4s店那边报警,人都抓起来了,现在全推你身上来了。你要什么都不说,咱们就按他们说的直接判你了。”
“招什么招啊?”他还是不说实话,“就是我在荒郊野地捡的一破车,当废铁卖了给别人,谁知道人买了是拿去翻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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