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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拥明月-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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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为保全商绒,他只怕是等不到此人现身蜀青之时了。
  “可楼主她……”
  姜缨才出口的话音骤然消弭于少年疏冷的一瞥。
  “今夜,”
  少年的眉目犹如浸雪般,语气轻盈,却凛冽生寒,“便将造相堂都清理干净。”
  骗人的鬼话,他惯常会说给将死之人听。
  信与不信的,他都会杀。
  难得的晴夜,商绒一个人在房中辗转难眠,那少年推门出去时的轻微响动她都听到了,但她并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只是裹着被子静静地睁着眼,等着困意将自己彻底裹挟。
  折竹这一去,第二日午后才归来。
  “老秀才的儿子今日成婚,邀了我,也让我带上你们一起去,”梦石在廊上耐心地劝商绒,“你怕是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便跟着我去瞧瞧吧?”
  商绒抵不住梦石这几番劝说,怕他失望,她也不好意思再说拒绝的话,便推门进去换衣。
  少年熬夜杀人归来,几乎浑身浴血,梦石烧了水让他沐浴过后,他便似游魂一般进了屋便往床上一躺,动也不动。
  商绒坐在镜前自己粘好面具,但瞧见自己披散的发,她忍不住回头去看榻上的少年。
  她才拿起木梳来,却听他恹恹的声音传来:
  “你想去?”
  “梦石叔叔很想让我去。”商绒又回头,看见他仍趴在软枕上,眼睛也没睁开。
  “你总是这样,”
  他睡意极浓的嗓音有些哑,轻轻地哼一声,“总那么在意旁人。”
  才仅仅睡了一个时辰,他坐起身来不情愿地睁开眼,木脚踏上的一双黑靴也懒得穿,赤足走到她的面前来,拿过她手中的木梳。
  光滑清晰的铜镜里,映出少年一张俊俏的脸。
  商绒悄悄地盯着他看。
  少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给她梳头:“你好麻烦。”
  他裹着困意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对不起。”
  商绒仰起头,真诚道歉。
  午后的春阳灿烂,满窗的山花在轻柔的风中颤颤巍巍,少年被她这样仰望着,他忽然撇过脸:
  “没关系。”


第46章 不要怕
  老秀才家中是今日桃溪村中最热闹的地方; 新娘的花轿还没到,院子里就已经聚满了人。
  老秀才在门外已经站了许久,但他看起来却一点也不疲累; 始终满脸笑意地将每一位携礼而来的宾客迎进门。
  “周老啊; 恭喜恭喜。”
  梦石将手上的东西递出,面带笑容。
  “我还当你不来了,”老秀才将东西接过来交给一旁的大儿子,又注意到远处步履极慢,还没走近的一对少年少女; “那便是你的侄女侄儿?”
  “错了,”
  梦石一眼瞧见好些个随父母来的年轻姑娘在往那边望; 他心念一转; 摇了摇头,笑眯眯地道,“一个是侄女; 一个是侄女婿。”
  “侄女婿?”
  老秀才在小学堂只常听梦石提起他的侄女儿; 却从不提那个少年; 他此时听了这话; 便有些惊讶; “已经成亲了?”
  此番成亲的; 是老秀才的老来子; 他大儿子的女儿如今也有个十五六岁了; 此前在村中的小庙会上; 许多人都见过那少年的好模样; 他的孙女儿也不例外; 他还想着能不能说上一门亲; 可他们却原来; 并非兄妹?
  此时那少年与那姑娘渐近,老秀才再端详了他二人,的确生得不像,那姑娘的肤色也暗上许多,模样生得好,却奈何脸上多有瑕疵,再反观那少年……
  瞧着……似乎也不是那么相配啊。
  “娃娃亲嘛,”梦石气定神闲,“我们两家都是家道中落,也只好相依为命,我侄女婿立志要考取功名,再八抬大轿迎我侄女儿进门,若不是因他要寻个清净的地方读书,我们也不会找到此地来了。”
  “原来如此啊……”老秀才捋了捋胡须,又见那俊俏少年神情恹恹的,一看就是挑灯夜读过,再看他打着哈欠却还不忘拉住身边那姑娘避开路中间的小水洼,老秀才彻底歇了此前的那番心思。
  “梦石叔叔。”
  商绒也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可聚在门前的这些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与折竹身上,令她有些不自在。
  “这位便是周老。”梦石笑着向她介绍那老秀才。
  商绒看见老秀才胡须和头发都白花花的,她轻轻颔首,道:“周老先生。”
  老秀才一笑,牵起眼尾的褶痕更深,他正欲说些什么,却听那吹吹打打的声音渐近,他的眼睛顿时更亮,院子里的许多人也跑出来,挤着嚷着“新娘子来了”。
  商绒不由转过脸,也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去,村中无马,那年轻的新郎骑着一头驴,穿着一身颜色鲜亮的喜袍走在最前面。
  所有人将那一顶红轿子围在中间,个个脸上都带着喜色,敲锣打鼓的,十分卖力。
  轿子在门口停下,那媒婆扭着肥硕的身姿唤新郎去踢轿门,周遭人闹哄哄的,折竹靠在院墙上,也饶有兴致地盯着看。
  新娘举着一柄团扇遮掩面容与新郎牵着红绸进了门,聚在门口的人便也都一窝蜂地跑进了院。
  这是商绒第一次看人成亲。
  她跟着折竹走进厅堂,案上的龙凤红烛高照,桂圆花生在盘中堆成小山,红纸剪的囍字在正中的墙壁上,闪烁泛光。
  众人笑闹着,一对新人在唱声中拜堂。
  “当初我和杳杳她娘成亲时,可没这么多人。”梦石看见那新娘子被送去了新房,他一边拍着掌,一边对身边的商绒与折竹道。
  他孤儿一个,没什么家人,在白玉紫昌观的师父也未能到场,而他妻子的娘家人也少,住在山里又没什么邻里,远没有今日这样热闹。
  “是不是成亲的人,都这样高兴?”
  商绒看着那位满脸笑容的新郎,脑海里却浮出薛淡霜的脸,薛家与赵家定下婚期时,她也是这般,眼睛和眉毛,总是弯弯的。
  “那要看是和什么人成亲了,”周遭人声嘈杂,梦石凑近他们两个,说,“若是与心悦之人成亲,自然是眼角眉梢都浸蜜,但若是跟毫无情念之人成亲,那便只能是煎熬了。”
  商绒听了,好一会儿也不说话。
  黄昏很快来临,院子里摆起了酒席,食物与酒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周家院子,同坐一桌的村中人谈论着春种农忙的事,商绒忽觉自己的衣袖被拉了拉,她侧过脸,见少年的眼睛亮亮的,他指着那些往后院跑的年轻人,说:“好像有好玩的事。”
  “他们是去闹洞房,”
  梦石正跟人喝酒,他听见了,回头望了望,笑着说道,“你们也瞧瞧去?”
  什么是闹洞房?
  商绒不明白,但还没开口问梦石,便被少年拉着起身,被动地随着他的步履往后院去。
  新房内笑声一片,商绒跟着折竹才跑进去,便见那新娘子已成了却扇礼,露出来的一张脸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尽是羞意,与身边同样脸颊泛红的郎君一块儿饮下合卺酒。
  折竹瞥了一眼被那新娘与新娘搁在托盘内,用红丝相连起来的两只酒盏。
  原来成亲,要这样喝酒啊。
  那新郎有几位要好的朋友,趁着这会儿两人都羞,便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一番打趣的话。
  新娘的脸红了个透,忍着笑将鲜红被子上铺的红枣桂圆抓起来打向他们。
  挡在商绒身前的几人忽然躲开,她却没有防备,眼看那红枣就要打在她额头,但一只手伸来,稳稳地捏住那颗红枣。
  商绒的眼睫眨动一下,盯着少年筋骨漂亮的手背。
  外头的天色不知不觉已暗淡了些,房内橙黄的灯火映在他的侧脸,商绒看着他将那颗红枣往嘴里一塞,又慢悠悠地剥开桂圆的皮,将饱满的桂圆肉递到她嘴边来。
  所有人都在看喜床上的那对新人,也包括他。
  他连给她喂桂圆肉也没看她,仍旧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喜婆要那对新人做这做那。
  热闹声中,商绒前后都挤满了人,她咬下桂圆肉,湿润清甜的味道盈满唇齿,她静默地望着少年的侧脸,看他弯起眼睛。
  她的唇角牵动一下,无知无觉般,细微上扬。
  浑圆的月高悬,漫天星子如霜,商绒与折竹从新房中出来,前院人声鼎沸,清晰可闻。
  “你盯着新娘的头冠看了很久。”
  折竹行走间踩碎地面的婆娑树影。
  “她冠上的金凤很漂亮。”商绒一边跟着他走,一边答他。
  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今夜自某一瞬起,她的语气便比以往多添几分轻快。
  “有什么稀奇的,你若是成亲,你也会有,”折竹说着,又觉不对,便侧过脸来看她,“说不定,你的会比她的,漂亮千万倍。”
  月辉在少年肩头落了银白的影,商绒乍听他这句话,不由抬首与他相视。
  无端的心绪在胸腔里翻沸难止,她忽然撇过脸,摇头,说:“我是不能成亲的,折竹。”
  折竹一怔,“为何?”
  “这是从我出生后便注定的事,”商绒的声音变得很轻,裹着几分迷惘,“我自己也不知究竟为什么,这世间有好多的事,别人都做得,但我做不得。”
  她不知不觉,脑袋更低。
  前院不断有说笑声传来,穿插了细碎月辉光斑的浓荫底下,少年平静地凝视她乌黑的发顶,忽然间,他伸出一根手指轻抵她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来。
  “你不是说,你与我吃过肉,喝过酒,”折竹凝视着她这一张刻意描画了诸般瑕疵的脸,“怎么那些规矩破得,这个就破不得了?”
  “商绒,”
  少年清冷的眉目恣肆又张扬,“你究竟凭何要守旁人强加于你的东西?”
  再回到前院的席上,梦石已喝了不少酒,此时面颊泛红,见只有商绒在自己身侧坐下,他便低声问:“折竹公子呢?”
  “他说要出去透透气。”
  事实上,折竹与她说的是要去醒酒,但她记得在杏云山上与他的约定,不将他饮酒只能两杯的事告诉任何人。
  “哦,”
  梦石点点头,也不疑有他,将方才自己抓来的两块糖都递给她,“簌簌,这糖是蜂蜜做的,可甜了。”
  商绒架不住梦石的劝说,便拆了油纸包吃了一块。
  的确很香甜。
  梦石看她将剩下一块再包起来,脸上浮出一抹笑,明知故问:“还有一块儿怎么不吃?”
  “给折竹。”
  商绒看着手中的油纸包,轻声说。
  折竹久不回来,梦石又在席上与人谈笑喝得太多,头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了,他便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想回去。
  商绒怕他摔倒,扶着他走。
  “簌簌,我看到这些红绸子,就想起杳杳她娘……”梦石一边走,一边无意识地向她吐露心事。
  两人出了周家的院门,但商绒却并未在檐下的灯火所照见的四周看见折竹的身影,她只好扶着梦石往前走。
  这条道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虫鸣声。
  梦石忽觉反胃,忙挣脱商绒的手,摇摇晃晃地跑到灯火照不见的树底下去。
  商绒立在原地,仍找不见折竹。
  他会不会醉倒在什么地方了?
  她的目光移动,只觉远处拐角有一道银光闪烁,她想起折竹腰间的银蛇软剑,又听树下的梦石道:“簌簌,我还是先去讨杯水喝。”
  梦石才吐过,稍微清醒了些,说着便自己又往周家院子那边去。
  商绒惦记着那道银光,便也没跟着他再回去,她提着裙摆避开灯下的水洼,在昏暗的道上走。
  那拐角处是一道两间院子中间形成的缝隙,踩在泥土村道上,商绒的步履很轻,她还未接近那拐角的缝隙,便隐约听见一道声音:“我说过了,先去业州。”
  似乎是折竹的声音。
  “可是十七护法,楼主此番遣了第一,第三,第六,第十五四位护法来将您带回栉风楼,她一定有极要紧的事,她不可能由着您先去业州的!”
  另外一道陌生的声音,商绒从未听过,她准确地听清“栉风楼”三字。
  “十七护法!如今情势紧急,楼主的脾性您应当知晓,几位护法一来,明月公主在您身边的事便藏不住了!护法,您再留她在身边,会害了您自己的!”
  “所以我要送她去神溪山。”
  少年的嗓音平稳。
  夜风轻轻拂过商绒耳畔的浅发,她近乎失神般,僵硬地呆立在原地,手指紧紧地捏着那块被油纸包裹的糖。
  他知道。
  他竟然都知道。
  折竹从月华昏暗处再度走入灯影下,还没进周家的院门,便见梦石步履蹒跚地走来,一见他,便唤了一声:“折竹公子?”
  折竹没在他身后瞧见商绒,便问:“她呢?”
  “簌簌她不就在……”梦石说着伸手一指,却见冷清的道上空无一人,他的声音一瞬消弭。
  “她方才,出来了?”
  折竹凝视着他所指的方向。
  “我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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