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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宋徽宗以“嫩绿枝头红一点”为题,让翰林图画院众画师作画,很多画师都画了枝头含苞欲放的花蕾,宋徽宗都不满意,最后一位画师脱颖而出,他画的是翠楼倚丽着豆蔻少女,一点绛唇红色夺目,果然是“嫩绿枝头红一点,动人春色不消多。”
所以说要揣摩出题者的意图喜好,还要结合诗句的上下句。
唐时白居易曾做《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一江南?
可诗人韦庄也曾做以《人人尽说江南好》为题,做了五首词,即有“琵琶金翠羽”,又有“春水碧于天”,既有“骑马倚斜桥”,也有“桃花春水渌”,五首词里描述的分别是五中不同的景象。
更别提诗圣杜甫那句著名的“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了。
单单一个“江南好”就有很多不同的场景,究竟那一个才是考官心里想的呢。
薛锦棠踟蹰半天,看着时间越来越少,她决定求稳,以来“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做画。
当天下午出了成绩,薛锦棠排在第四名。前三名画的分别是:千里莺啼绿映红、百花香里听啼鹃、柔绿篙添梅子雨。
薛锦棠苦笑。这个考官要求的是新意,自己求稳,画的东西立意跟大多数人一样,所以没能进前三。因为画工不俗,排在了第四。
运气真是太重了,这一局她运气不好。明天考算术,她一定要全力以赴,尽量拿第一。失了丹青成绩,算术成绩一定要非常显眼,她才有可能升为上舍生。
杜令宁替薛锦棠打抱不平:“明明你画得最好,这个考官不公平。如果让徐先生做考官,你一定是第一名。”
“可是徐先生并不是考官呀。”薛锦棠虽然失望却并没有太多的抱怨:“好在我们俩成绩都不错,虽然没能进前三,却比那些没合格的人要好太多了,至少不用被劝退。”
杜令宁笑的得意:“是啊,苏月儿成绩不合格,等考试结束后,她就要被劝退了。以后我们俩一起,再也不怕苏月儿黏上来了。”
薛锦棠点点头:“她巴结沈芳龄,窥探到我的消息就告诉沈芳龄,没安好心,这也是她自作自受了。”
想到以后不用跟苏月儿虚与委蛇了,薛锦棠的心情也很舒服。只可惜,她的轻松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周嬷嬷来了。
周嬷嬷是奉了赵见深的命令,来问薛锦棠是否把画稿整理好了。
“已经整理好了。”薛锦棠领着周嬷嬷到她的住处,拿了画册交给她。
周嬷嬷恭敬客气道:“要劳烦薛小姐跟奴婢走一趟,要是画册里有什么不对的,或者主子问了,奴婢没办法回答。”
薛锦棠想起前面两次跟赵见深见面的情况,脸微微发白。
她沉默了一下。
杜令宁忙说:“我们明天考试,今天要读书,能不能劳烦嬷嬷在殿下面前帮忙通融一下,等考试之后再去,行吗?”
周嬷嬷摇头:“奴婢只是个下人,不敢替殿下做主,请杜小姐原谅。”
薛锦棠也知道赵见深要见她,她是躲不过去的。片刻的调整之后,她脸色恢复如常:“走吧,嬷嬷。”
杜令宁担心她,拉着她的手说:“我跟你一起去。”
薛锦棠拒绝了她的好意:“你好好看书。”那个人想要对她做什么,杜令宁去了也无法阻止。她不想因为自己给杜令宁惹麻烦。
第58节
杜令宁也知道自己去了也不能起什么作用,就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我等你回来。”
之前她觉得燕王世子位高权重,容貌英俊,比沈鹤龄要强很多,跟锦棠更匹配。可是锦棠是个痴心的,竟然一颗心扑到沈鹤龄身上。
前几天,有不少人看到锦棠与沈鹤龄在凉亭里说话。她既然喜欢沈鹤龄,燕王世子的青睐对她而言不过是负担罢了。怪不得她不高兴。
不知道燕王世子能不能有点君子风度,在被拒绝之后不迁怒、不欺负锦棠。
赵见深欺负了薛锦棠好几次,这一次却很疏离,薛锦棠给他行礼之后,他就让薛锦棠跪着把那册子上的画介绍一遍:“我没说停,你不许停。”
其实这些他们之前都讨论过的,实在没必要再说一回。薛锦棠抱着册子,说的十分仔细。只要他不勉强她,哪怕是跪着受辱她也能接受。
她声音清清冷冷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跪得很直。
赵见深想着,只要她看他一眼,只要她求他,或者她改变了主意,他立刻就抱她起来,不再惩罚她。
只可惜,地上的那个人十分心狠,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跪得久了,估计膝盖受不了,身子晃了晃,又很快稳住了。
赵见深看着看着,就有些心疼了。
叫她过来是羞辱她,折磨她,她甘之如饴,他却受不了了。
完全没有想象中享受的感觉,只有闷闷的难受。
“你起来吧。”
低沉沙哑的声音含着不悦与不容拒绝的霸道,薛锦棠听了并不觉得喜悦,反而一惊,抬起头来,眼神中有三分忌惮三分慌乱与四分的防备。
赵见深更难受了,恨不能杀了她。
让他挂心让他没辙,哄也不行,吓也不行,简直就是他烦恼的来源。
罢了,罢了,就当他倒霉,前世被她害了,这一世又栽她手里,舍不得杀她,也做不出来强要她的事。
“你走吧!”赵见深声音低低的:“以后,就当我们不认识吧。”
她要怎么样,都随她吧。以后是陌路,他不会再管她了。
“谢殿下宽宏大量。”薛锦棠给他磕了头,站起来就走,她走得很快,生怕他后悔了一样。
赵见深自嘲地笑了笑,突然有些后悔。他学了医术,治好了身上的病,却招惹了她,懂了男女之情,弄出了心病。要是他没给自己治病,或许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
……
回到女学天已经黑透,杜令宁见她无事,稍稍放心,忙说:“你回来的路上,没撞上戒律堂的先生吧?”
只有女学生犯了大错,戒律堂的人才会出来维持秩序。
“怎么?”薛锦棠皱眉:“出什么事了吗?我回来的路上外面人的确挺少的,在门口还有人盘问了一会。”
“听说下午有人偷考题。”杜令宁拿了一把扇子给薛锦棠,两人坐下扇着扇子说话:“戒律堂的先生带了人抓贼,不知道到底抓到没有。”
“希望人能抓到。要是抓不到,怕会影响明后天的考试,也不知道是哪一科的题目被泄露了。”
两人说了一会闲话,又各自拿了书复习功课。没过多久,先生们就叫了课首去,说小贼已经抓到,偷的是文经子籍的考题,文经子籍要考试时间在三日后,完全有时间重新出题。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考试,让大家不要担心。
次日考的是算术。监考的先生特别多,考试气氛紧张压抑,比丹青考试严格了很多。薛锦棠第一次参加算术考试,以为就是这个规矩,并没有多想。
这一次她没有藏拙,认认真真把题目算了一遍,有些拿不准的,就在稿纸上先算好。最后还不忘检查一遍。她心里估摸着,她应该所有题目都算对了,没有答错的。考场里,算盘声噼里啪啦,薛锦棠也装模作样拨弄算盘珠子。
考试结束,监考老师突然说:“昨天算数考卷被盗,小偷应该就在这里。现在,所有人都别动,等先生把卷子批出来。”
考场里突然发出学生说话的嗡嗡声。
“不是说丢失的是文经子籍吗?怎么变成了算术?”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当场把人抓到吗?”
“你傻啊,偷题的人肯定提前算了答案,必定是成绩特别好的。等会成绩出来,名次靠前的那几个都脱不了嫌疑。”
薛锦棠抿了抿唇,觉得事情不简单。
苏月儿侧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把脸转回去。
☆、54。作证
先生当场批阅考卷; 很快成绩就出来了。
二十道题; 薛锦棠全部答对; 满分;苏月儿全部答对,满分;还有三个人错了几道; 大部分都答对了。
监考先生点了薛锦棠在内前五名,让她们离开座位到前面来。
“昨天考题被盗; 是谁做的; 现在站出来。只要她肯主动认错受罚,女学就不予开除。若现在不承认,被戒律堂查出来,必定严惩不贷。”
其他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们五人身上; 有几个胆子大的还窃窃私语讨论谁的嫌疑最大。
五人站着没动; 监考先生脸色阴沉; 声音比刚才又严厉了几分; 他再次询问; 依然没有人站出来。
“你们是存了侥幸心理; 认为戒律堂查不出来吗?”监考先生怒道:“戒律堂的人已经去搜你们的宿舍了。”
苏月儿瑟缩了一下,眼巴巴望着薛锦棠; 欲言又止。
五人处在几十双眼睛的监视之下; 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发现; 苏月儿这个动作,无疑如石块入水; 掀起波澜。
“苏月儿!”监考先生声音严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月儿抿了嘴; 脸色青白交加; 摇了摇头。
监考先生不甘心,视线凌厉地扫过薛锦棠:“她为什么看你?你们之间有什么事?”
薛锦棠也摇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看我。”
监考官先生自然不信,视线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十分犀利。
薛锦棠坦坦荡荡的,任他打量。苏月儿脸色十分难看,不时地看向薛锦棠,隐隐有要昏厥的迹象。
薛锦棠这个时候,也猜到了几分。苏月儿跟沈芳龄早就勾搭上了,她们想教训她。
她有些担心,却并不十分担心。她手里还是有自保的底牌的。
没过多久,戒律堂的人就来了,呼啦啦进来十几个人,为首的那个捏着一张纸,甩到了薛锦棠面前:“这是在你房间找到的。”
监考先生拿了纸看,上面写的就是考题,他冷哼一声:“原来是你,怪不得你能全部都答对。”
众人哗然。有不少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一脸的幸灾乐祸。
“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先生这么聪明睿智,又怎么能相信?”薛锦棠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我若是真偷了考卷,不毁尸灭迹偏偏放在房间,等着别人去抓包,这未免也太蠢了。”
“你这是狡辩。”戒律堂的人说:“东西是从你住处搜到的,昨天下午考卷丢失的时候,其他人都在,只有你不在,你一直到天黑透了才回来。你有足够的时间偷盗考卷。”
“你最好老实交代是如何偷盗的,否则我上报山长与理事,把你关起来,一顿皮肉之苦是逃不掉的。”
他严厉地恐吓,薛锦棠不为所动:“我没做过,没什么可以交代的。”
“锦棠,你招了吧。”苏月儿急了,她两眼泪汪汪:“难道你想挨打吗?”
薛锦棠两眼淡漠,她早猜到苏月儿会这么说。
苏月儿一副支撑不住的模样,她哭着说:“先生,我招,我都招。昨天晚上是锦棠跟我一起去偷的考卷,她进去拿考卷,我在外面给她放风,考卷我们俩都看了。所以……我们都答对了。”
她不甘心的。同样是女孩儿,凭什么薛锦棠从小就受尽宠爱,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戴不完的花。要是她跟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蠢笨妇人一样丑陋,她也就歇了飞上枝头的心思了。可老天爷把她生的这样的美,比富家千金小姐都不差,不争一争,她实在是不甘心的。
至于薛锦棠,她什么都有了,有人疼有人宠,就算出事,薛家也会护着她的。她已经拥有那么多好东西了,分一点给她也是应该的。
“人证、物证、时间、动机都齐全了。”监考老师冷着脸说:“再给你最后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卷子上的题目,你对着算盘,当场算给我看,只要你能算好,就算你是清白的。”
薛锦棠淡淡地叹了口气。
原来这件事情不是沈芳龄一个人干的呀,沈大夫人也插手了。
沈芳龄必然知道了自己不会打算盘,所以告诉了沈大夫人,挖了这样一个坑。
栽赃陷害的事是戒律堂的人干的;监考先生其实是确认她到底会不会打算盘。
怪不得刚才监考先生在她身边晃了好几次,她求胜心切,没太在意。
她不会算盘,却会其他的计算方法,她说了,这些人也不懂。她是清白的,没有作弊,想来监考先生也知道,他们都知道,却故意捏了她不会算盘这一点作为把柄。她可以要求拿一张新卷子来,可以要先生当场出题,但是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