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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为是大老爷的原配,这个可以说得过去。
可是她第一天就撵了舅母走,这样的人会特意等她半天?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薛锦棠不动声色,跟着王嬷嬷进门。宋氏三十出头,身穿象征着正室的大红遍地金对襟罗衫,梳着弯月髻,头戴金镶翠挑簪,打扮得端庄雍容。
薛锦棠进门给她行礼,宋氏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她。
“快起来吧。”宋氏声音平常:“到母亲身边坐。”
母亲……
薛锦棠应了一声是,坐到宋氏下首。宋氏竟然走到薛锦棠旁边,跟她紧挨着坐了,拉着她的手,盯着她的脸,看个不止。好像她脸上有花一样。
薛锦棠心里毛毛的,这些人怎么回事,一个个都盯着她瞧。
宋氏察觉了她的情绪,笑着松开了手:“我听大老爷说你长得好,跟大老爷十分相像,本来有些不信。毕竟大老爷是男子,你是女子,就算是像,顶多五六分罢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像,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母亲有些大惊小怪了,吓着你了吧。实在是对不住。”
她声音轻轻柔柔带着掩不住的喜悦,好像还有几分放松的意味在里头,薛锦棠抬起头来看她,对着她微微摇头,笑着说:“夫人太客气了。”
宋氏自称母亲,薛锦棠叫她夫人,其实是拉开距离的意思,宋氏不以为意,依然笑容满面。她长着容长脸,白皮肤,狭长的单眼皮,这样笑起来,很有几分妩媚。
薛锦棠有些困惑。听舅母的话,宋氏应该是个非常难缠的人才对,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热情好相处。
不过太热情了,薛锦棠有些不习惯。
宋氏又笑着让丫鬟给她端茶,先夸她长得好,又夸她又才学能考进女学,还说要把她当亲生女儿疼。
正说着话,突然打门口跑进来一个两三岁脚步蹒跚的小孩子。他扭着身子进来,仰着头冲薛锦棠笑,两只小手伸得长长的,要薛锦棠抱。
这孩子跟宋氏长得很像,白白的皮肤,狭长的单眼皮眼睛,见人就伸手,一点都不怕生,挺可爱的。
没等他走到薛锦棠身边,宋氏已经起身将他抱进了怀里:“这是荣哥儿,你的小兄弟。”宋氏又指着薛锦棠,让他叫姐姐。
荣哥儿笑嘻嘻,姐姐、姐姐地叫,一派天真活泼。
没一会,大老爷薛文举也回来了,宋氏抱着孩子迎到门口,薛文举接了荣哥儿,逗弄了几句。见薛锦棠也在,他愣了一下,欣慰地笑着说:“你要多朝这里来,你母亲是个好相处的人。你兄弟还小,有空帮你母亲带带荣哥儿,相处久了,感情深厚,日后你出嫁,荣哥儿也是你的靠山。”
宋氏爱怜地摸了摸薛锦棠的头,眼里都是满意:“我很喜欢锦棠,荣哥儿也喜欢这个姐姐。”
薛锦棠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宋氏的亲近、荣哥儿的笑容、大老爷的欣慰都很真实,他们也没有必要伪装,但是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亲近,她总觉得怪怪的。
薛锦棠告辞走了,第二天上学前来辞别宋氏,见家里很多地方都挂上了红绸,好像是好办喜事的样子。
宋氏笑得温婉亲切:“你是十天回来一次吗?”
“是。”
“那你五天后请假吧。”宋氏道:“你妹妹五天之后要出嫁了。她在怀柔备嫁,你父亲今天就去接她过来。你们还没见过面,没好好相处呢,她就要嫁人了。”
宋氏叹了一声,有些伤感。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夫人也不要太伤心了。”薛锦棠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去上学了。那个没见面的妹妹,据说今年才十三,比她还小两岁,现在就嫁人,不知道她要嫁什么人。
薛锦棠坐了马车去上学,才走没多远,马车就停了。
“怎么回事?”她坐着没动,声音里有几分紧张。不是她大惊小怪,而是去上学这一路上,但凡马车停下来,准没好事。
“小姐,有位公子拦住了我们的路。”
外面传来沈鹤龄清冷的声音:“薛小姐,在下有事请教,请薛小姐下车一叙。”
第61节
薛锦棠微微松气,既然不是赵见深,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下了马车,沈鹤龄身穿月白色杭绸直裰,身姿高挑,双目清朗,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薛锦棠怔了一下。她了解沈鹤龄,沈鹤龄在外人面前一向冷清,这样笑是很少的。
“走吧。”沈鹤龄拿扇子击了一下手掌:“去我的车上说。”
杏枝拉住薛锦棠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她又看了沈鹤龄一眼,满满的都是警告与防备。
“没事。”薛锦棠拍了拍她的手,跟在沈鹤龄身后,朝另外一辆马车走去。
沈鹤龄撩了马车的车帘,让薛锦棠先上去,他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才坐上去。
他视线从薛锦棠脸上扫过,眼前的这个女孩子真是漂亮。如玉般的脸颊,精致的鼻梁,嫣红的唇,姣好的下巴,修长的脖颈,没有一处不美的。
她跟盈盈长得不像。有两处却十分类似,她们都有冰雪般晶莹白皙的皮肤,明亮如星子、清澈如小溪的双眸。
他该猜到的,他早该猜到的。
“盈盈。”沈鹤龄声音有些发抖:“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这一句盈盈,让薛锦棠心头酸软。这世上叫她盈盈的人已经不多了。
母亲与外祖父都不在了,只有阿鹤哥哥与纪琅会叫她盈盈了。
再次听到别人叫自己的小名,她的情绪也有些受不住。她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下来,叹息道:“阿鹤哥哥。”
这就是他的盈盈,沈鹤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两只眼睛微微发红地看着她:“盈盈,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在别院养病吗?你怎么会在北平府,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发抖,手也在发抖,眼睛里都是疼惜。薛锦棠想起他们之前无忧无虑的时光,突然哽咽,两行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这话该从何说起呢?
儒雅俊秀、疼爱她的父亲竟然跟汝宁公主勾搭成奸,趁母亲生产时买通稳婆,害母亲一尸两命。她得知父亲要娶汝宁公主,心里替母亲不值,搬到了别院,直到汝宁公主与父亲成亲三个月后才第一次拜见她。也是那晚,汝宁公主派人拿刀夺了她的性命……
昔日她是外祖父的掌上明珠,母亲与父亲的心肝宝贝,纪琅与沈鹤龄疼着、护着的小妹妹。短短一年,她先后失去外祖父、母亲,又看到了父亲的真面目,这让她如何承受?
她一直忍着忍着,因为没有人能替她分担,现在见了沈鹤龄,她心里的委屈与痛苦实在忍不住了。
她咬着唇不哭出声,沈鹤龄心痛如绞:“不怕,不怕。”他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声音压抑地安慰她:“阿鹤哥哥在,你别怕,慢慢说,不怕啊。”
他一声一声的安慰,紧紧搂着她,薛锦棠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马车停在郊外一片草坪上,车内的哭声渐渐低了,响起少女沙哑的声音。她将事情的经过跟沈鹤龄说了。
沈鹤龄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薛锦棠以为他不信,苦笑一声:“要不是我亲身经历了,我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相信的。你不信,也是正常的。”
沈鹤龄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掐进了手心。
他不是不信,他是后悔、是自责。
汝宁公主不许盈盈出门,他再也没见过她,他该想到她是出事了的。他想到她失去自由,想到她可能受苦,却没想到汝宁公主这么心狠手辣。
师父将盈盈托付给她,他又做了什么呢?
他没能保护好她,再次见到她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她。他不分青红皂白,护着亲生的妹妹,给她难堪,寒了她的心。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污蔑作弊,还跟她退了亲事。
盈盈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不知道他母亲与妹妹污蔑他作弊的事,其实他知道的,他知道却不告诉她,就为了能顺利退亲。
只差一点,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拥有她了。这世上还有比他更自作聪明的人吗?
☆、57。护短
沈鹤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怎么会不信你; 我只是怪自己没有护好你; 辜负了师父所托。”
我是你的阿鹤哥哥,你难道忘了吗?
一言既出,什么马都难追的那个人不是沈鹤龄,而是你的阿鹤哥哥。
“你别怕; 我会护着你的。”
薛锦棠恢复了冷静,被泪水打湿过的眸子清亮如水:“我要在女学拿到好成绩,顺利毕业,早日回京城。”
她语气坚定; 显然早有打算。
沈鹤龄垂了眼皮,再次抬起眼眸已经恢复平静:“纪琅还在等你; 是该回去。”
薛锦棠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最终把话咽下去,只缓缓点了点头。纪琅不是她要回去的主要原因,她要复仇,要进宫,早抱着玉石俱焚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打算了。
沈鹤龄见她眉头微微蹙着,知道她在担心女学的事情; 就轻声安慰她:“你这次考试成绩很好,应该可以直接升为上舍生。一年之后; 就可以离开。这中间还有提前参加考试、提前毕业的机会; 我会给你争取到。”
薛锦棠诧异:“那你不回京城了吗?你不去追求你的心上人吗?”
因为跟沈鹤龄非常熟悉; 薛锦棠在他面前并不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诧异惊讶; 两只眼睛瞪圆了看着他,清澈如水、明亮如星,好像望到他的心里去。
他最爱的就是她这样一双眼睛,像欢乐的溪水、懵懂的小鹿、春日枝头冒出的第一片嫩芽。
“谁说我的心上人在京城了?”沈鹤龄微微一笑,伸手在她额头弹了一下。
薛锦棠轻轻揉着额头,瞪了他一眼。
沈鹤龄笑得更欢,清冷如深秋皓月的双眸里都是温情:“你别管我的事,我有分寸。”
他不愿意说,薛锦棠也不好勉强。他们这几个人里,阿鹤哥哥心思最难猜,她跟他玩心眼子,真没有成功的时候。
她不哭了,情绪恢复了平静,沈鹤龄也比刚才好受了很多,他跳下车去,声音朗朗地对她说:“下来,我们洗了脸再回去。”
草坪旁边是一片明亮的湖泊,湖水清浅冰凉,薛锦棠蹲在湖边,双手捧了水泼在脸上。哭了一会,脸干干的,眼睛也有点痛,被凉水这么一冰,舒服了很多。
她打算用袖子擦脸,沈鹤龄却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按在她脸上,眼睛被蒙住了,薛锦棠抓了帕子,一边擦脸一边没好气看着沈鹤龄。
总是这样捉弄她,过分!
沈鹤龄不说话,只是笑容浅浅看着她。薛锦棠被他弄得没脾气。这人总是这样,明明是他捉弄她在先,却屡屡挂着无辜的笑容,让人发不出火来。
薛锦棠擦了脸,打算把帕子扔给他,待看到帕子的时候,不由笑出声来。
“这个帕子你怎么还留着?”
两年前他们三个去杭州游西湖,听人说西湖夜景更有意味,就踏着月色而去。那晚西湖处处芙蕖,清香阵阵,晚舟慢摇,一轮明月当空,投入水中好似玉盘。
三人作了男子装扮,舟上还叫了一个会唱曲的姑娘,咿咿呀呀唱着杭州小调。
纪琅来了诗兴,要跟沈鹤龄斗诗。由她来做裁判。最后她判了两人平局。唱曲的姑娘挑着细长眼,启着红唇,用娇软的吴侬暖语告诉他们,可以靠岸把自己做的诗提在扇子上、刻在雕核上,绣在锦囊上。
三人都觉得有趣,就泊了小舟上岸,她要了一个小船核雕,纪琅要了一个锦囊,他们都猜沈鹤龄会要扇子,不料他却要了一方锦帕,还让人当场绣了一句诗:湖中月是天上月。
她跟纪琅觉得这开头很好,等着他说第二句,他只是笑笑,说暂时没有了,回头想起来了再补上。
当时她跟纪琅还笑他扫兴。回京城之后,她的小船核雕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没想到他竟然还保留着那方帕子。
薛锦棠突然很好奇:“后面你想起来了吗?”
沈鹤龄目光落在她脸上,即温柔又有几分迷茫,好像透过她看到其他人一样。
“还没有。”沈鹤龄从她手里把帕子拿回来,抬起头替她擦了擦下巴上残留的水珠:“等我想起来了,一定告诉你。”
“走吧。”沈鹤龄把帕子揣进怀里:“我们去学里。”
耽误了这么久,天色已经不早了。马车快到女学的时候,薛锦棠叫停了车,她没有继续坐沈鹤龄的车直接进女学。
“你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沈七公子,我跟你共乘一辆马车……”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