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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百卉不敢再打电话过去求证,惶惶不安地等到半夜,没任何异常才放心去睡觉。
宁屹扬一大早找过来,她难免联想到昨天的事。
她心里虽是惊慌难定,却并不害怕,只因她手里还有一张底牌。有了这张底牌,无论如何,宁屹扬不可能真正割舍掉她。
宁屹扬没换鞋就走进屋里,随手关上了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过来你不知道?”
姚百卉强自镇定,那张娇俏妩媚的脸,因刚睡醒有些苍白困倦,发丝散乱地披在肩头,身量纤瘦若蒲柳,很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模样。
“我不知道。”姚百卉说。
宁屹扬也不跟她卖关子,音色森然冷漠:“你给我打电话被我老婆接到了,她大吵大闹一通后离家出走了,现在家里人都知道了,我爷爷气极,让我跟你一刀两断。你看看你做的什么好事。”
姚百卉眼睛眨了眨,眼泪立时涌了出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手抓住他冰凉的大衣袖子:“我哪里知道接你电话的是旁人?”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宁屹扬烦躁得很,那张清隽的脸都显出狰狞相,只后悔跟她开展这一段。
老爷子有意给他铺路,把宁苏意手里头最要紧的医疗器械的项目交给他来做,宁苏意连个字都没反驳,就证明老爷子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原本,有老爷子给他保驾护航,他的未来可以想见的顺遂坦荡,没想到横生枝节。
眼下他只想趁老爷子没彻底失望,把这根横生的枝节给斩断。
姚百卉的眼睫被泪水打湿,一簇簇黏在一起,怔然地松开手,问他:“你呢,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能有什么想法?”宁屹扬仰头,吞咽一口唾沫,眼里闪过一霎的柔软,随即被狠厉取代,“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就到这里吧。”
“你……你说什么?”
“你应当明白我的处境,老爷子的话,我不能不从。”宁屹扬低头看她,到这时候眼神倒添了两分深情,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大拇指的指腹给她擦拭眼泪,声音放轻了稍许,像是劝哄,又像是临别前最后的温柔,“乖,别让我为难,好吗?”
“你说真的?”姚百卉始终不愿相信,他要就此跟她分道扬镳。
“我会给你补偿的,我给你在市中心买套房子好不好?就你上次看中的那一套。”
宁屹扬已没有多少时间留给她,毕兆云那边同样让他感到棘手,他只想快点稳住她,或者说是解决掉她这个“麻烦”。
姚百卉掰开他的手,踉踉跄跄回到卧房,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了一张纸出来,拍到他胸前,凄凉无比的嗓音:“你不要我了,那么你的孩子呢,你也不打算要了吗?”
宁屹扬一宿没睡,大脑运转十足的慢,用手按住胸前的纸张。
上面有细小的文字,还有两张黑白影像,他视线始终难以聚焦,去看清那些让他头晕目眩的小字。
姚百卉见他怔忡许久,不介意果断地出声告诉他:“我怀孕了,孩子已经七周多了,你看到了吗?”
宁屹扬捏紧了手里那张好似能决定他生死的薄薄的一张纸,脸色一瞬沉如黑夜。
过了许久,他才拧起眉心,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那样陌生:“我每次都做了措施,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姚百卉扬手扇了他一巴掌,声音凄厉道:“你都要跟我分手了,还要侮辱我吗?!我只跟过你!”
宁屹扬被打得脸往旁边一偏,鬓边的发丝都有几分凌乱。他转头再看姚百卉,她已经泣不成声。
他可能是麻木了,张了张口,脑海里响起杂乱的嗡嗡声,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可姚百卉听得清清楚楚,他说的是:“打掉吧……”
——
宁苏意没多少精力去管宁屹扬的事,他一个成年人,自己种的因就要承担结的果,该怎么处理他心里自然有数。
再者,她手头的工作都忙不过来,只在闲暇时刻,被邰淑英询问了一回大嫂的情况。
宁苏意跟她说,大嫂已经回老家了,暂时不清楚她那边的状况,不过看她的态度,应是铁了心要离婚。
邰淑英叹息一声,不再打听。
二月二十五日这天下午,快下班时,宁苏意的微信多了一条好友申请提醒,备注的文字“我是毕兆云”。
宁苏意通过了她的申请。
毕兆云发来一段文字:“苏意,这是我新注册的微信。我已经决定好了,要跟林牧离婚。他可能不会愿意让我带走安安,但我会试一试。”
果真如宁苏意所料,毕兆云不会将就自己,稀里糊涂跟宁屹扬过下去,她调整完情绪就会做出决断。
宁苏意回复她:“如果有需要,尽管开口。”别的帮不了,可以给她介绍几个相对权威的离婚律师。
毕兆云说:“谢谢,你和婶婶已经帮我够多了,这件事我要自己来做。”
随后,她给宁苏意转了一笔钱,是当初离开宁城时找她借的,并再次跟她道谢。
那一晚,若没有宁苏意收留,她在偌大的宁城无处可去,她感念这一份或许对宁苏意来说无足轻重的恩情。
宁苏意没有太讲客气不收那笔钱,她十分清楚,那样做只会让毕兆云觉得,她是出于怜悯同情。
她顿了顿,手指点了下屏幕,接收了那笔转账。
聊这么几句,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宁苏意连着加了几天班,精神上不免有些抗拒再加班,但手头的确还有一点工作没结尾。
她按了按眉心,打算接着做完再考虑晚饭的事。
恰在此时,手机响了起来,宁苏意看一眼来电显示,拿起来接通。井迟的声音,伴随着鸣笛声,一听就在室外:“顺路过来接你吃晚饭,忙完了吗?”
宁苏意的加班意志本就薄弱得很,听他这么一说,更无心工作,心里不由怨怪他动摇自己:“还差一点。”
井迟笑说:“也不差这一点。”
宁苏意被逗笑,听见他用略有几分散漫的嗓音说:“先吃饭呗,那一点工作带回去做,八点半之前保准送你回家。”
宁苏意也就不再坚持,收拾东西出了公司。
二月底的宁城,气温依旧跟隆冬一样冷,春寒料峭,便是如此。
她出来时就瞧见倚着车门的井迟,穿一件黑色大衣,风吹着衣摆晃动。他低着头,没注意到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银色金属打火机,在手中翻来覆去,偶尔滑动磨砂轮点燃,火苗在指尖跳跃。
宁苏意想,在等她的时候,他一定没忍住抽烟。
等她走近,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其实已经被风吹得几近于无,是她鼻子过于灵敏,能捕捉到那一丝细微的味道。
井迟抬头看见她,扬眉一笑,把打火机盖子一合,收进口袋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跟你这个老板比起来,我真是自愧弗如。”
宁苏意笑了笑:“你知道就好。”
天气冷,井迟带她去吃火锅,他知道宁苏意胃口好时爱吃些重口的食物,胃口不好则喜欢清淡又不失滋味的小食。
两人去时心情都还不错,甚至在路上玩笑了两句,井迟恍惚间感觉他们好像回到了当初的时光,只不过,在火锅店里遇到个许久没见的人。
温璇和闺蜜过来吃火锅,她听说这一家排队要很久,一下班就过来了,没想到还是等了半个多小时,正准备就座,目光就自动锁定那道烙印在心上的身影。
井迟也看到她了,只当没看见,手捉住宁苏意的手腕,带她到里面去。
这家店的老板跟傅明川有点交情,井迟出发前打过招呼,来了就能直接去一处预留的空桌。
宁苏意与温璇短暂对视,率先收回了目光,上次见她,还是十一月份,转眼过去三个多月,她对那一晚仍记忆犹新。
她并非记仇的人,更何况她与温璇谈不上有仇怨,到底那一番交谈太过鲜血淋漓,想起就会有种骨头缝里扎了根刺的感觉。
宁苏意想走,又觉这样显得矫情,脚步僵硬地跟着井迟穿过过道,与温璇擦肩而过。
自从上一次见面,宁苏意就有所预感,她和温璇会再次碰面。
人生就是一出连续剧,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折在哪里。
正如此刻,她心里想的是,简简单单吃顿饭,这次会面就过去了。可是,上天偏爱捉弄人,离开火锅店之前,还要在“八卦是非地区”女洗手间狭路相逢。
温璇搓洗着手上的泡沫,从镜子里看宁苏意的脸,要笑不笑地说:“你和井迟……在一起了?”
------题外话------
在姐姐那里,那一晚,始终是个谜……
第72章 危机四伏
宁苏意倒没看她,低头盯着水龙头,热水哗啦啦地浇在她手背上,有一点泡泡覆在皮肤上,很快消失不见。
“没有。”她听见自己回答,很平淡的语气。
气氛有过短暂的死寂,宁苏意抬眸,同样从镜子里看向温璇的脸,她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
她穿复古红的斗篷式大衣,白色高领毛衣,搭配浅棕色半身短裙,打底裤,马丁靴,很年轻活泼的打扮,鲜亮得像一朵正在盛放的虞美人。
宁苏意从她的笑容里解读出不知道准不准确的信息——她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温璇耸了耸肩,抽出两张纸巾擦手,很轻松的语气:“不管你相不相信,虽然井迟喜欢你,但我从来没拿你当情敌看待。诚然,你对我来说是个跨越不了的‘阻碍’,可我始终要攻略的是井迟,与你无关。”
她说得弯弯绕绕,但宁苏意听懂了,甚而有两分欣赏她的魄力。
温璇喜欢井迟,从始至终都想要得到他一个人的真心,与宁苏意或其他人都不相关,她只在乎井迟的态度。
温璇看着她:“我承认,上次的话我有故意激怒你,让你退让的意图。这一点我跟你道歉,是我逾矩了。”
宁苏意:“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的意图是?”
“因为我发现,不管你做什么,退让或是别的,井迟都不会离开你,所以,我决定收回那些话。”
“说出去的话还能收回?”
“你好像也没有被我牵着鼻子走,想来,我说的那番话对你没起什么作用。”温璇笑笑。
从宁苏意和井迟一起出现在这里,她就意识到自己过去的想法太天真,他俩像从出生起就缠绕在一起的两根藤蔓,除非连根拔起,不然其中一根怎么可能分割得出去。
第一次和宁苏意吃饭时,那个叫叶繁霜的女人说什么来着:他俩之间,旁人想要插一脚进去,难。
温璇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隔着井迟,我真想跟宁小姐交个朋友。”
宁苏意处变不惊、不悲不喜,是她这辈子想要达成却怎么也修炼不成的性格。
倘若两人位置调换,那一晚有人对她说同样的话,她可能会失去理智,大不了豁出去跟人撕起来。
所以,宁苏意只会是宁苏意,她是温璇,是一个在独自无人时,歇斯底里发泄情绪的温璇。
温璇丢下这句话,又客气地说了声“回见”,出了洗手间,一打眼就瞧见站在外面等人的井迟。
男人怀里抱着自己和宁苏意的大衣,单穿着一件靛蓝色薄毛衫,V领,净白薄峭的锁骨欲露不露。身姿挺拔修长,格外醒目。
若不是那张脸足够正直且过分英俊清朗,就凭他站在女洗手间外的行径,八成能让人当成什么下流的登徒子。
温璇朝他点点头,打声招呼:“好久不见。”
他这段时间没去罗曼世嘉,几个重要的项目研讨会都见不着他人,这一声“好久不见”实在当得起。
井迟表情淡淡地回应了个点头的动作,而后目光越过她,朝洗手间门口看去。
温璇当然知道他这么焦急是在等谁,不过是方才拉着宁苏意讲话多耽误一点时间,瞧他这副样子,难道还担心宁苏意掉进厕所吗?
温璇酸得很,没眼看,昂着脖颈,维持两分不足为道的高傲,先走一步。
须臾,宁苏意从洗手间出来,井迟上前一步,把大衣展开披在她肩头,吞吞吐吐道:“你跟温璇……你们……”
宁苏意眼瞅着他,手伸进袖管里,穿好衣服:“你想说什么?”
“你们是不是在里面聊天了?”
井迟是猜的,温璇那个眼神就不像无事发生,再加上醉酒那晚,他昏睡过去一无所知,但直觉告诉他,她们一定有所交锋。可能以宁苏意的性子,不会与人争口舌,那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