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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她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时,突然听见身后的人说,“不知道。”
不知道。敬长生其实想了很久,然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他自小长在鬼城。
鬼父说,“看到那只猫了吗?踩断它的尾巴,然后剖开它的肚子。”
鬼母接着父亲的话,“看到那只兔子了吗?抓起来,捏爆它的头。”
先是动物,然后是人。
他们一起说,“长生,去吧,消灭世界上所有生命。凡是能呼吸的,能说话的,能哭能笑能走路的,通通杀死。碳和水不应该化合成生命,它们应该分来,变成岩石和风雨。”
这是命令。敬长生一直在接收他们的命令,然后执行。他一直以来都做得特别好。
后来到了蜀山。
师兄师姐说,“毁天灭地罪不容诛,怪物应当学会做个人。”
长老们说,“念你天资聪颖,本性空无,授你道法,你当全心向善,造福万民。”
句句话凝结成一句——不准杀人作恶。
这也是命令。
可是他们没教他该怎么做人怎么向善,只是在命令他,做个人,要向善。
人应该怎么做?善良又是什么?没人教他,他不知道啊。
直到最后,长老们都说,“孽畜冥顽不灵,当诛。”
十万雷均,千刀万剐,他静静地躺在邢台上,看着破损的皮肤下露出的白骨。
没有感觉。那些东西杀不死他。
琥珀色的眼睛空洞地看着蜀山的那些长老们,他想要个答案。
可是他想知道的为什么,永远都不会有人跟他说。
见他无可救药,蜀山只好将他关起来。那是一个漆黑的世界,周围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片。敬长生在这个世界里待了很久,一直走,一直走,漆黑一片,没有尽头。
见不到光,没人和他说话。他花费大量的时间来思考,奈何所知贫瘠,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呢?
孤独。也许是这种感受。没有人理解他,也不会有人和他说话,就在这漆黑空无的世界里走完一生。
可是他想出去,到不是鬼城也不是蜀山的世界去。
终于,他破开蜀山的封印,逃到外面去。
可是,他见到人潮如织,花开叶落,生老病死,他忽然觉得很无措。
陌生。封闭。无法理解。无聊。无趣。
在熙熙攘攘的世界里走和漆黑一片的世界里走有何不同?不过是一样的漫无目的,一具麻木的尸体。
现在没有人命令他了,他该做些什么呢?应该找些事情来做。
他想了很久,不知道。
终于,他想起鬼父之前交代他的事。搜集怨鬼为兵器,消灭世间所有活物。
碳和水不应该化合成生命,它们应该分开,变成岩石和风雨。
这样一来,他也被毁灭了,就不用再去想要做什么事。真好。
可是现在他遇到了李思念。如果接着去做那件事,她也会被毁掉。跟他一起被毁掉。
敬长生忽然犹豫了,之前一直认定该去做的事在此刻产生怀疑。
他想吗?他真的想去做那件事吗?
可是如果不做那件事,他还能做什么呢?他又能做什么呢?
这些思绪像是一条条小虫在他脑子钻来钻去,让人烦躁不已。
沉默良久,他只能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李思念意料,对于读过原书的她来说,当然是知道敬长生接下来要做些什么的。
她本来以为按照敬长生的性子会直接跟她说,即使再不济也会编个谎话来骗她。没想到他居然直接说,不知道。
“你呢?”敬长生又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被这么一反问,本来自信满满的李思念也忽然有些回答不上来。
以后想做什么。这让她想起在学校里上过的职业生涯规划课。记得那时在纸上涂涂画画测性格测适合职业,她也蛮懵逼。
有喜欢的东西,但如果要说对自己的规划清晰得像镜子的话,那肯定是吹牛逼。计划是会变的嘛,也不知道那个说长大后想当太空人的小朋友有没有当上。
总之先上大学,之后的职业再慢慢想,现在还不急。就算急也想不出。
好奇怪,话题居然跳跃到和小病娇聊人生理想了。
已经有些困了,脑子晕乎乎的,这个时候嘴巴就不听脑子使唤了,李思念迷迷糊糊说,“回家。我想回家。”
“嗯。”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然后再无其他。困意袭来,李思念一下子进入梦乡。也不再纠结她居然跟小病娇睡在一张床上。
梦里听到敬长生在喊她,“李思念,李思念……”
声音很沉,很低,很小声,似是在压抑着某种痛楚。她想起之前敬长生捉住她的手按在他的心口上说,那里在长东西。那时,他就是用这样低沉的呢喃一声又一声地唤她的名字。
可是她睡得太沉了,陷在梦境里无论如何都醒不来。
然后这个声音便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他的心口,在长什么?
记得之前从系统那里看过一段影像,敬长生的胸腔里装着的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血肉怎么会从石头里长出来呢?
如果是那样,一定会很痛。
等翌日醒来时,身边的人早已消失。敬长生这是又去哪儿了呢?
是又在恶作剧?然后趁她不注意突然冒出来吓她一大跳。因为敬长生经常这样做,所以李思念无法控制自己不去那样想。
掀开床褥,没有;扒开窗帘,没有;推开屏风,还是没有。
找不到他。只能等他下次主动出来了。
当然,如果敬长生丢下对她的好奇心,再也不来找她,那也很不错,这样她就可以心无旁骛地攻略男主,然后成功回家。
对,这样是很不错的。李思念不断对自己说。
吃罢早饭,鸣翠忽然慌慌忙忙地赶来说,“小姐不见了,小姐不见了。”她边跑边喊,话里还带着哭腔。
林含玉不见了,为什么会忽然不见?她明明一直待在林府,究竟是谁那样神通广大。
李定坤检查过屋子里的痕迹,皱着眉头道:“是一只恶鬼。”
也就是说,除了怨鬼,还有另一只恶鬼。是那只恶鬼带走的林含玉。
“踪迹还未完全消散,追!”李定坤说。
李媚儿受令,立马拿着剑追上去。
忽然,李定坤转过身,看向李思念,“要不你还是留在府里吧。”
怎么可能!她当然要去,这一去肯定能找到真相。更何况,她有些担心林含玉。这姑娘虽然嘴巴毒了点,但是真的有把她当朋友。
“我会画符了,不会拖后腿的。”
李定坤半信半疑,直到思念当着他的面画出一张平安符才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学会的?”
“看着大哥学的呗,照葫芦画瓢。”眉眼弯弯。
李定坤给林府画了很多平安符,李思念在旁边看都看会了。
“我们不是结拜兄妹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战斗有利于增加好感度。
见思念坚持,李定坤最终也只好同意,只是嘱咐她,“要跟紧,别乱跑。大哥只有一双眼睛,顾不过来的。”
“是!”李思念用力地点点头。
林夫人哭哭啼啼跑过来,“我女儿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吧,没事的。”李媚儿上前安慰。
出发,顺着痕迹寻去,三人来到一处废屋前。屋子不大,即使经过岁月侵蚀,也能看出之前的清贫。
这废屋看着奇怪,越靠近便越能感受到一股压迫力,压在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
“好大的煞气。”李媚儿被呛得猛烈咳嗽。
天色逐渐变暗,夕阳西斜,落霞的红光盖在荒废的破屋上,红与黑交织,显得尤为诡异。
鞭炮起,唢呐鸣,白花花的纸钱从天而降,被傍晚的风吹得七零八落。
风越刮越大,纸铜钱在这强劲的风力下竟然变得比刀片还锋利,一张两张插入废屋摇摇欲坠的房梁,还有的击碎青瓦,碎石坠落在地,打在人身上便是一个淤青。
周围产生异动,那竟然是三口棺材。李思念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在把她往里推,天旋地转之间,棺材板合上,再也不见天日。
风止息,只见一位黑衣少年坐在房檐上,两条细腿一晃一晃,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盛况。
作者有话说:
小病娇:李思念不要我了……怎么可以!
第33章 红白双煞(十一)
被装在棺材里; 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李思念能切实感觉到装她的那口棺材在动,不是被人抬着动; 而是如幽灵般自主浮动。因为如果是被人抬着,棺材会上下颠簸; 但棺材此刻却很稳,漂浮在空中移动。
耳畔传来闷响; 装她的这口棺材忽然掉落在地。
咚——巨大的冲击力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给震碎。
双手向上抵住棺材板; 李思念想用力将其推开,奈何使了吃奶的力气; 棺材板也纹丝不动。
能感觉到棺材盖得很严实; 里面空气稀薄; 呼吸一口就少一口; 迟早会窒息而亡。
难道只能躺在这里坐以待毙?不,这不是她的风格。但凡有一点挣扎的机会就总得试试,万一成功了呢。
伸手探进托特包; 摸出手机; 长按开机键。拜托一定要有电,我现在需要光,周围太黑了。李思念在心里祈祷。
或许是心中的祷告感动上苍,手机开启后显示出10%的电量,不妄她这一个月来坚守非必要情况绝不开机的理念。红色的电量条时常发出警告; 不过这也够用了,她想观察下棺材板与棺床之间的联系; 看看能不能找东西撬开。
打开手电筒; 漆黑的空间内立刻闪出一道光。突然的强光十分刺眼; 李思念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适应后再慢慢睁开。然后她看到一个人,女人,一个美丽而诡异的女人。
卧槽!!李思念忍不住想往后退,可奈何她就躺在棺材里,哪儿都去不了。
那女人身穿红色嫁衣,一双凤眸泫然欲泣。李思念正好与她对视。
准确地来说,那是副画在棺材板上的画像,只是这呼之欲出的逼真感让李思念差点以为自己见着了真人。实在把她吓得不轻。
等确定这只是画像后,李思念长舒一口气,开始观察起这副画像来。
不仅是棺材板,棺床三侧都有画,画的旁边用黑色墨迹写着字,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写。
用手电筒照着,她对着黑字一行一行地看,边看边将之前种种全部联系在一起。因为太过震惊,她的嘴巴越张越大,下巴都快因此脱臼了。手电筒的光照到最后一行,上面写着,玉娘亲笔。这个玉娘大概就是棺材板画像上的女子吧。
她大概知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好巧不巧,看完那些字迹手机刚好没电,瞬间黑屏。周围的环境重新变得乌漆嘛黑。
哦豁,完了,李思念突然想起她打开手电筒是为了观察棺材板与棺床间的缝隙能不能借助外力撬开。现在该怎么办?
伸手向缝隙探去,棺材板与棺床之间严密无缝,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穿过,也就是说,借助杠杆撬开是不可能的。
总归还有一张嘴。
握成拳头敲棺板,边敲边喊,“大哥,二姐,你们在哪儿?救命啊!救命啊!”
“李定坤!”
“李媚儿!”
“救命啊!”
咚咚咚——李思念手脚并用,边敲边喊,“你们的小妹快死了!她躺在棺材里没人管啊!救!命!啊!”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她的呼救和手击棺木的闷响。当真一个人没有?不信那个邪,李思念只得更加卖力地搞出些动静。管他来的是什么,总得来个人吧!不管来的是谁,都比她一个人躺在棺材里等死好。
棺材外,一名黑衣少年坐在棺桲上,苍白修长的手抚摸着棺木的纹路。棺材板下,不断发出敲击的闷响。这些声音在他耳里像是美妙的乐章,配合着少女的呼救,宛若一段优雅的旋律。
比那戏台上的伶人唱得好听多了。除了那个名字。少女的甜嗓怎么可以说出那样恶心的名字呢?真扫兴。
“李思念没喊我的名字。”敬长生小声嘀咕。
他盘腿坐在棺桲上,吹着自己的刘海玩儿。
李思念认识的人的真多啊,她叫了李定坤,叫了李媚儿,就是不叫他。他明明就坐在棺木上,是离她最近的人。
咚咚咚——棺材板下的敲击声不停。但敬长生就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若无其事地吹着额前的刘海玩儿。
“李思念还是没喊我的名字。”敬长生有些不开心了。
既然不肯喊,那就继续在棺材里待着吧。
“救……命……啊!有没有人?没有人来个鬼也行啊!”少女的声音已经有些许嘶哑,她像是耗尽了力气。
伸出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