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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从敬长生对着那张小像眉眼弯弯的模样,就会知道他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剪得真好,下次还剪。
翌日初晨,曦光渐升。昨夜听李思念说想吃红糖醪糟粉团儿,所以敬长生一早就下去买了端上来。
刚出锅的红糖醪糟粉团儿还冒着热气,散发出红糖特殊的甜香,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糯米香味和米酒气息。敬长生好奇地尝了口,心道,软糯香甜,怪不得李思念会喜欢。
因无法吞咽,他本来是要吐出来的,可那粉团儿却顺着喉咙跟坐滑梯似的滑进胃里,一阵温暖,就跟当时用李思念的身体吃饭时一样的感觉。
他想跟李思念分享这个好消息,可是李思念这个懒虫现在居然还在睡觉,她以前明明起得挺早,不至于太阳全部升起后还埋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李思念,李思念,起、床!”敬长生推她,想把她叫醒,可是她还是紧闭双眼,连秀气的眉毛也紧皱成一条麻绳。
不太对劲。她的脸好红,张着嘴唇似乎在很艰难地呼吸着。
敬长生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拉下来,琥珀色的眼瞳中闪现出一丝慌张。伸手往她额上一摸,全是冷汗。可她的额头又很烫,这是怎么了?
感觉身体在被猛烈地摇晃,原本昏沉的头被摇得更加痛,摇得脑浆都快把大脑褶皱给撑开了!李思念现在很不清醒,迷迷糊糊一睁眼便看见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担忧又好奇地望着她。
嗓子也好痛,“我这是中邪了吗?”李思念问,她现在浑身乏力,因为在书里的世界,所以合理怀疑是中邪。
“那些东西不敢。”敬长生说着用衣袖去擦她额头和脸颊的汗。
也对,身边站个活阎王,哪个鬼也不敢来吧。
她还出了好多汗,浑身都是汗,冷汗,黏糊糊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可就是昏昏沉沉醒不来。
“你脸好红。”敬长生接着说,“额头也好烫。”
这种症状吗?李思念头昏脑涨地想,那她肯定是发烧了,而且是高烧!
在那破屋里受了冻,之后又淋了雨,吹了风,头发没擦干就睡了,甚至例假还没走。啊这么窒息的骚操作她不发烧谁发烧!好痛好晕好惨一女的。
眼见着李思念又要睡过去,敬长生两只手捧住她饱满但现在正逐渐由红变白的脸乱揉着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李思念又不理人。”
又被揉醒,李思念打起精神,“是发烧了。”
绝对不能再睡过去,头这么晕,要是再睡过去八成就真的醒不来。古代医疗条件那么差,她不会因为这点伤寒翘辫子吧?
“发烧?”敬长生似乎对这个词很陌生。这很正常,毕竟他几乎从未在人世真正地生活过,很大可能不了解疾病,甚至可能压根就不知道生病是怎么一回事。
“发烧就是伤寒,生病了。”李思念嗓子痛,只能用简洁的话语解释。
“会死吗?”敬长生问,声音几乎在颤抖。他不了解病痛,但听人们常说,生老病死,“病”字后面跟着的就是“死”字。
被敬长生这个问题吓到,想什么呢,就是发个烧。虽然在古代,但这是书里的古代,应该不至于死吧……
听他的语气,好像很在意这个。也是奇怪,他之前对生死似乎从不在乎,还问过她死是什么。
“不会。”李思念说。
得到这个答案,敬长生明显松了一口气,“人要是生病了,该怎么办?”
“看大夫,吃药。”李思念勉强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按在此刻揉着她脸的敬长生手背上,“长生,带我去吧。”
敬长生倒是听话,动作也迅速,李思念被他背在背上,然后看着他踏上窗台,一跃而下。
此时的李思念:!!!
她是个发高烧的病人,哪能被这么吓。这客栈有五层,他们的房间就在最顶层。被敬长生背着跳楼就像升到顶层的跳楼机忽然急速下坠。有谁会发着高烧去坐跳楼机啊!
虽然敬长生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但李思念觉得自己在那一刻仿佛丢了半条命。
噔噔噔,敬长生边跑边问,“哪里可以看大夫?”
很快就抵达镇上唯一一家医馆,他跑得很快,不到三分钟就到达目的地,就是李思念有些难受,她快被颠吐了。
李思念:“……”
她要是还有力气站起来,必不会让敬长生送!
心念优美之词:我X你XX
医馆不大,坐诊的只有一位中年大夫,是个相貌“和善”的女人,大家都亲切地喊她芸娘。
虽然他们去得很早,医馆才刚开门,但去看病的人已经排成长队了。李思念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看见这个冗长的队伍,心头忽然一哽。本来该挂急诊的,现在却被迫排号。
不过很显然,敬长生并不在乎这个队伍,他像只敏捷的猫儿似地跳上大夫的桌案,蹲下身,与之大眼瞪小眼。
此时的李思念:!!!
坐诊的芸娘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等看清跳在她桌上的是个什么东西后,瞬间大发雷霆。气势汹汹地双手叉腰,就要破口大骂之时,却被那少年打断。
“你就是大夫?”敬长生问。
“对,我是大夫。但是你不能……”
后边一句话敬长生没听,他扭过头,看向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的李思念,把脑袋昏昏的她摇醒,“找到大夫了,你快看她。”
李思念缓缓抬起头,看向神色古怪的芸娘,只能用虚弱的表情向她表示歉意。
“你现在好点了吗?”敬长生急切地问。
好点什么?李思念头更晕了,她感觉身体的温度在上升。
“看来还没好。”敬长生喃喃自语,又对李思念说,“你再多看几眼。”
看什么?看谁?
李思念迷惑不已,这时她又听到敬长生小声嘀咕,“不是说看大夫就能好么?嗯……肯定是还没吃药。”
等敬长生理清一系列问题,他又问站在一旁,表情从震惊变成震怒,再从震怒变成怪异,最后变成呆滞的大夫,“有药吗?交出来。”
此时的李思念:“……”狠狠地想钻地缝了。
好在芸娘虽然脾气不大好,但心思还是细腻的,见少女脸色不对,连忙对那少年说,“想治病就背着她跟我过来。”
瞧她面色应该是染了不小的伤寒,伤寒伴急热,不赶紧降温是会死人的,即使大难不死,脑子被烧坏,人也会变得痴傻。
芸娘连忙朝前来看诊的病人挥挥手,“如果不急的话,就下午再来吧。”
李思念彻底昏睡过去,无论敬长生怎么喊都没有转醒的现象。
那一刻,敬长生忽然有些害怕。
死是什么?他之前有向李思念问过这个问题。她说,死就是什么都没有,见不到想见的人,做不了想做的事。
一个人的死亡对两个人来说,是双向的。她见不到他的同时,也意味着他见不到她。
人的身体,十分脆弱。
芸娘取来些冰块用布包好覆在李思念的额头上,又用湿毛巾替她擦身体降温。
“她会死么?”敬长生站在一旁,口中呢喃。
因为之前的龃龉,芸娘没什么好脾气,“你不站在这里碍事这姑娘就不会死。”
她将一堆药材用纸包好塞给敬长生,“去熬药,门后头是药房。”
看着怀里的药材,敬长生点点头。
“站住,你知道怎么熬吧?”
敬长生点点头。
芸娘似乎还是不放心,又解释一遍,“先用清水泡一炷香,沥干,全部放进药罐,水别加太满,没过药材就好,大火煮开,小火慢熬。熬半个时辰端过来。”
敬长生点点头,出奇地乖巧。
看着少年背影,芸娘摇摇头,冷笑道:“刚才还一副要杀人的模样,现在又这么乖,变脸比翻书还快。”
待李思念体温差不多降下来些,芸娘按住她的手腕把脉,良久,长叹一口气,将整只手重新塞回被子里。
“丫头,你运气好,幸亏送来得及时。要是再晚半柱香,你小命就没了。”
虽然整个人昏睡过去,但李思念睡眠质量并不好,所以外界的动静她都知道。
原来这里的伤寒是真要死人啊……幸好敬长生跑得快。李思念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比起坐“跳楼机”的恐惧和一路颠簸,她还是觉得命更重要。
所以之前那些,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长生牌越野车,你,值得拥有!
第38章 淮水之伤(三)
“药熬好了。”只见敬长生端着一碗药走过来。
芸娘上下打量他一眼。
少年精致的翘鼻上蹭了些灰; 脸上也脏兮兮的,像是刚去捡了垃圾。不过他手上端的那碗药汤倒是清亮,没被熬糊简直是奇迹。
视线落在那苍白而修长的手上; 掌心捧着药碗的地方泛着被烫伤的红。可他的表情看上去只是在平静中增添了些担忧,完全没有被烫到的痛苦狰狞。
万分震惊。她是让他把药熬好了端过来; 但她的意思是把药碗放在托盘上,端着托盘端过来; 而不是说直接用手捧着端过来。
刚熬好的药那就是滚水; 装在碗里跟烙铁似的,他居然直接用手捧; 脑子没毛病吧。
联系之前他的种种行为; 在严重怀疑这人可能精神有点问题的情况下; 芸娘终于收起坏脾气; 用一种怪异而又怜悯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问,“你手不痛?”
“痛。”敬长生眸中忽然闪出浓烈的杀气,他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妇人; “但这不关你的事。”
就是那种表情; 就是那种目光,跟蜀山那群人一样。那种眼神,就像是见到了一只丑陋又可怜的怪物。他讨厌别人这么看他。
“你想杀了我?”芸娘似乎并不惧敬长生的杀气。
可她的的确确是个不会道术的普通妇人,之所以有这样强的底气,一是因为年龄和阅历; 二是因为她手上还捏着这个小姑娘。
能看出眼前这个少年身手不凡,要是没点把柄在手上; 她早就死一万次了。
细心地将李思念额前的碎发拨向一边; 让额头更大面积接触空气; 更好降温。芸娘悠哉悠哉笑道; “你怕是不敢。”
“你很在乎这个小姑娘吧。我要是在她眼皮子底下死了,你猜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记恨你?”芸娘嘴角勾出一个冷冷的笑。
再强大的人,只要有了软肋,就会变得脆弱不堪,连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也能轻易拿捏。年轻时走南闯北,她吃过的盐比这小屁孩吃过的饭都多。
然而,她似乎是对自己有些过于自信。头皮刺痛,一根头发被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怪力扯下来,紧紧地缠在脖子上,越缠越紧。皮肤被这一根头发勒破,缓缓地渗出鲜血。这一刻,芸娘才开始真正地害怕。
“你实在不聪明。”敬长生的声音像是黑暗深处的幽灵,“我要是想杀你,那就会神不知鬼不觉,不仅李思念不会知道,甚至连你自己都不会知道。”
“如果你肯学聪明些,那你就还是李思念的救命恩人。”
敬长生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被烫得通红的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床上少女的耳朵,“李思念什么都不会知道,她只会记得我的好。”
听完一番话,芸娘十分后悔,向来老练而平静的心在此刻竟然有些慌乱。
这个少年跟她年轻时所见的江湖侠客不同,除了那一身功夫,还会不少歪门邪道。实在是她大意了,没想到人至中年,还能在这上面栽跟头。
闭了闭眼,芸娘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一下李思念的指尖。幸好她现在还握着那姑娘的手。
指尖传来剧痛,灵魂瞬间回窍,李思念一下子惊醒。
在李思念惊醒的同时,芸娘脖子上的那根头发也迅速断裂,留下一道极其细小的血痕。
其实刚才周围发生的一切,李思念都知道,她能听到声音,也有感觉,甚至能感觉到敬长生的手在轻轻抚摸她的耳朵。
头还是很晕,被刚才所发生的事惊出一身冷汗,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角湿润,似是有泪珠滑落。
扭头去看芸娘,幸好,她还坐在那里,她还活着。
目光很快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透彻的眼睛不再同之前一样空洞,里面藏着她的倒影,琉璃般的瞳仁里,担忧与惊喜交叠。
“李思念,你醒啦!”敬长生眉眼弯弯,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替她擦着额前的汗。
边擦便嘟囔,“怎么还在冒冷汗?快点好起来吧。李思念好起来后就会陪我玩。”
芸娘轻轻咳了咳,确保自己还能说出话。腿在发软,只能扶着床头站起来。
“你喂她喝药罢。”她强装镇定,仿佛刚才没发生过那件事一样。
“一勺一勺,小心喂,别把病人呛着了。”芸娘说着往外走,忽然想起些什么又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