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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压枝-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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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灯忙碎步近身,从床头取了瓶药,倒出两颗递出去,黎至随后端了温水跟上。
  他服用后往软枕仰靠,重喘几口,夏明勤看向黎至问:“那边处理得怎么样。”
  黎至顿身:“席司空带着下都督已在大理寺狱里审了,人攀咬太子,死口说太子屯兵,又道不出屯兵地点。”
  夏明勤抬指,黎至佝身凑近:“将人挪到制狱里来,问清楚了。”
  黎至点头:“是,奴才这就去办。”
  知晓他做事谨慎周全,抬指挥退了人。
  殿内空,康灯端着温羹上前:“陛下再用两口,补补身子,佘御医下的药膳。”
  他端过碗,慢条斯理下口,无任何含义的问:“你说绪王现在是什么心思。”
  康灯讪笑:“绪王长大了,奴才猜不懂殿下心思,不知道。就知道陛下要将养将养,您别搁勺,再用些。”
  夏明勤冷嗤声,甩下的勺子又捏着用了两口,实在觉得脏腑堵得慌,才正紧搁了碗。
  “晋王昨日在朕眼皮子底下逃学,朕是没空管教,不然抓着了就给他一板子,日日跟着襄君四处野玩,昨日他又去听雨了?”
  康灯接着碗,就笑笑。
  夏明勤狠戾:“他从哪里学来的雅士风流,日日书不读,堂上不是睡觉便是逃学,一皇子竟操起这。”
  “笑话!”
  康灯手上的碗搁下,婢子捧着托盘倒退出去。
  “当是宸妃娘娘故意的吧,那时晋王刚入宝册,宫内便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传言流散,为驱散流言,娘娘从未让晋王殿下学过书,至今宫里还有小宦传晋王大字不识了。”
  夏明勤吊眉,深深看了眼康灯,压声:“你在为晋王说话?”
  十分敏锐地钉出他是否站党。
  康灯忙跪:“奴才哪敢为皇子说话,奴才只是为陛下说话。陛下为父不就是想床前论个子嘛,晋王年后八岁,就是个孩子,奴才才敢逾越地说上两句。”
  “殿下再长大两岁,奴才自是不敢提的。”
  康灯确实如他的话,太子、绪王他从来没论过。
  夏明勤支手:“取折子来。”顿顿,又道,“吩咐明早让尚服局带些花俏料子让朕看看,新进贡,独一无二那种。”
  “是是,但陛下您身子。。。 。。。”康灯话没说完,夏明勤目光轻轻落他身上,康灯当即起身,喉咙应‘是’。
  许襄君红着眼眶出门,本应该是离了殿再拭泪,怎得御前是要做样子,可她委实不喜这种为夏明勤流的眼泪,即便是装模做样也厌恶。
  未出门便用衣袖拭净,微微仰下颚挺身走出去。
  见门上身影清丽,白衡提灯上前迎门上走近的影子。
  门开合,白衡将灯坠在她脚下,宫殿金碧辉煌却死寂,热闹的只是灯火。
  白衡支出只手:“娘娘,夜里黑,且您许久未休息,身子要紧。”
  许襄君撑着神,抬手扶住。
  两人静静走在路上,昨夜才降雨,白日大太阳一晒,现下燥气便迟迟不降,没几步许襄君就觉得闷热。
  抬指刚抚到领子,她歇下手,驻步,瞧着不远处亭中灯火。
  秦宣匀静静不动看过来,抬手一个动作,她身旁奴婢内侍朝一侧退去。
  她弯着唇未说话,却又好像在说什么。
  许襄君微微侧头:“等着。”
  白衡拧眉,浅应‘是’。
  一步步穿过那些宫婢,她越是走近,秦宣匀的人退的越远,最后跟白衡并立站在远处。
  秦宣匀见她过来,起身相迎,笑靥伸出手要牵她:“妹妹。”
  “。。。 。。。”她们并不亲,这些年除了宴上见见,私下从未交过,秦宣匀闻是宫中跋扈,却从未明面舞到她面前。
  两人关系应是相安无事,彼此眼中无彼此这种。
  许襄君露出和煦,微微屈身就礼,秦宣匀一把拉停她作得礼:“行礼就见外了。”
  果然,秦宣匀有事相求。
  她抽出手:“贵妃娘娘直言便是,辰安一会儿还要臣妾哄着睡,寻不着会哭。”
  见她急着要走,不想同她沾边,秦宣匀掐眉:“妹妹这样便生分了。”
  许襄君立身平视,秦宣匀见她当真疏远,知道自己再不明来意就要走了,她冷下声:“你就愿意晋王日后去个封地,而不是留京?”
  许襄君面上涩起来:“有何不好?以我这身份,他能安生去到封地便是好的。”
  话下无欲无求,满足又沉静。
  宫内谁都知道许襄君身份,曾经皇后钦点的儿媳,后成了共事一夫的‘妹妹’。
  她践了皇后与太子天大的脸,能善终都是万求。
  只是这话不好说,但谁人不知呢。
  秦宣匀眉下几分强势逼人,耐着性子细笑:“若本宫能让晋王留京呢?皇后给晋王封地虽富庶,也难有上京热闹不是,再说,有命去才是。”
  许襄君无兴趣,屈身:“妹妹今日礼完佛许久未曾休息,加上辰安此刻定在上宸宫寻我,我先行退下了。”
  她无视秦宣匀,薄情转身。
  又逾越警醒道:“当下局面绪王还是安分些,你们同太子如何争较。”
  秦宣匀闻音满脸阴鸷:“许襄君,你落宫阖妃送礼,李婕妤那块黄玉是本宫夹进去的。”
  许襄君身子一顿,不等她转身,秦宣匀声量继续传来:“这算不算本宫救你一命?背后之人你还未查出吧,这块暗疽,你挖的掉吗。”
  许襄君缓缓转身,秦宣匀站在莲灯旁,勾勒得她十分端庄,贵气又挑衅。
  一身挺拔似她的上位者,略俯许襄君。
  许襄君咤言,压眉:“是你提醒我李婕妤心思不正?”她有些惊讶。
  当初要不是黎至提醒李婕妤送到寓意刁钻,她发现不了。
  七年前拿出黄玉邀李婕妤戏台,对方顺着就明白了,实际是她跟李素月错了意思,李素月以为她在用黄玉隐晦表达?
  许襄君内喘口气,面上神色未动,直勾勾瞧着秦宣匀。
  “不然?”秦宣匀坦然轻笑:“但也是你聪明,能明白那块黄玉是什么意思。本宫未直白救你,但你也该谢本宫的救命之恩。”
  秦宣匀半步欺上前,压得许襄君脚下半退,赫然屏息瞠目。
  “你为人母,乖巧求顺皇后有用吗。他们身上之辱,你便是死净,也刮着他们骨,十年、二十年后,你就是个焚骨扬灰下场。”
  “晋王乃你亲子,若是有好下场,本宫秦家积年富贵拱手送他。”
  许襄君汗涔涔,脖子烧了一片,眸底慌乱。
  秦宣匀瞧着好时机,一把拿住她腕子,惊得许襄君抬头,身子却趋于本能瑟缩。
  秦宣匀捏紧断她退路,压声:“太子屯兵谋反,他这太子之位还能坐几时,陛下昨夜晕厥呕血,你去了半响,可有看见太子身影。”
  “你我无仇无怨,不若你助我,本宫保晋王留京,继续养在你膝下如何?”
  这是天下所有当娘的想法。
  许襄君吞咽惶恐,嚼弄一番心思,强装镇定抿笑,屈身行礼。
  “那让妹妹想想。”转身速步离开。
  她才出亭,秦宣匀的宫婢内侍拢近亭子,她扶着人朝另一头离去。
  白衡走近扶住人,瞧人满面苍白,她扼气唤道:“娘娘,怎么了,八月天您怎么出了一身汗?”
  秦宣匀那头闻声,她驻足浅看一眼,便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离去。
  许襄君清两口气,抄起白衡手上灯笼:“本宫自己回去,你们分开走。”
  白衡急颦,话没出,人却已经走了。
  看着那道身影,跟也不是,不更更不是。。。 。。。
  只是犯诧,为何娘娘每次从陛下身边离去,都喜欢一人独行回宫。。。 。。。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天命玄鸟降人间,简狄生契商祖先,住在殷地广又宽。当时天帝命武汤,征伐天下安四方。


第69章 皇家教养
  ◎陛下驾崩后,你卸下所有回我身边吧。◎
  许襄君独身越走越偏; 步进小道黑暗中。
  骤然伸出只手将她拉扯至一旁,腰上急铃一阵。
  手上灯笼惊掉落在地上,应时跌破琉璃盏; 唯一光源彻底死在脚旁。
  本就在佛堂内放肆一下午,如今力道遽然; 双膝无力跌过去。
  另只胳膊速速抄住她腰; 拢在怀里:“摔着没。”
  铃声止碎。
  她攀紧那肩头,清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檀香。脑袋抵在那宽厚胸口破颜; 喉咙深处闷出喜:“没,你接住我了。”
  黎至将人扶稳; 她深嗓的碎笑还悬在耳边。
  许襄君抱住他便往浓黑处压; 他被迫牵步。
  一步退,步步退。
  闻她冁然; 黎至步步退得心甘情愿; 放下所有力道顺着她。
  许襄君将人抵在树干上; 偌大楸冠荫蔽的伸手不见五指:“抱一会儿再送我回去。”
  “好。”黎至抬手; 轻轻拢住她肩胛。
  他比任何人都珍惜同她相处的每瞬每息。
  黎至紧紧掌心; 忧声:“别去侍疾; 你在御前我怕。知晓你是为了迷惑大家求随晋王去封地,但也别去。”
  他捉住许襄君腕子叩在自己心门上:“襄君做的事我惶恐不已。”
  许襄君牵颈; 下颚钉在他心口.交握手背上:“均是皇后与秦贵妃所为; 同我可万万无关; 你一定要听旨好好查,将她们都拖下去。”
  言下轻松与笃然让黎至心起疑窦。
  许襄君踮起脚尖; 唇角擦过面颊递到黎至耳边:“陛下驾崩后; 你卸下所有回我身边吧。”细声嘤然; “我想你了; 每日每时都想。”
  黎至愁眉蹙额,正想她如何为,才会查到皇后、秦贵妃身上,顷刻就被许襄君言语拨动,胸腔炙热狂跳。
  这种话无论她有意无意说出,说多少次,他都似人生头遭听闻,顿时被许襄君所有爱意包裹。
  现下所有念头归于她一人身上。
  黎至掐紧掌下腰肢,和风温暾:“一早便说你就好好带晋王在宫内玩闹,那些我来。”
  “这样逼他刻苦作什么,才七岁,注解过书本是为了留给殿下慢慢启蒙的,揠苗助长没好果子。”
  “七岁,揠苗助长?你几岁开始读书。”
  许襄君小腹刻意顶他两下,黎至嗓子顿时被塞了封堵,直直住了嘴。
  她调转话头:“方才看见了?”
  黎至脖子烧得慌,顿顿点头:“她是想多寻份力,让绪王与太子争势。”
  “这些年太子与绪王我都下了桩,‘太子’这次屯兵,定是要被绪王拉扯一把。他们相互嚼咬,届时都是你的。”
  下颚止不住蹭在她额角。
  “你如果做都不影响最终,襄君想如何演戏、如何戏耍都随你。只是她们一个比一个狡狯诡诈,这般累得慌,何必到中间去。还是带晋王玩吧,他比那那些人可爱、好拿捏。”
  许襄君听他依护得不成样子,犹如拂煦。
  言笑摇头,下颚将黎至心口碾了个遍:“不,她说李婕妤当初那块黄玉是她给我的。”
  黎至一怔,显然也是未想到。
  “你说。”声音沉厚起来。
  她声音尖冷:“她让我还救命之恩,李素月背后那人沉寂了这些年,你我始终没找出来,手太干净了,我想去探探。”
  黎至松手,牵起她手:“边走边说,再不回去白衡该找你了。想去便去,有我,襄君便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是能护你,替你收拾局面的。”
  目下皆黑,许襄君哝语:“我看不清路。”
  稳煦落她肩头:“有我,襄君只管往前。”
  许襄君松笑,紧紧握住他的手。
  抬头,什么都只能看个模糊影像。
  她太想与这个人光明正大、不用避忌任何地行走在世间。
  许襄君握紧他的手:“黎至,晋王登基我们便出宫出去吧。”
  黎至不明白她如何感慨到这里,由心地应着她:“好,有个东西能送你出宫,我准备了很久。”
  他蹙眉,犯难碍口道:“但我不想用,此物后患无穷,只怕出去了要不得安生。你,届时回不去家。”
  许襄君摇头,牵动了他的手。
  “回不去了,爹爹叔伯们只会怨怪我,回去我还不被打死。”话音俏皮,却渗着无奈悲凉。
  “我们私定过终身,那这次私奔吧。”
  黎至肩头一僵,擦撞到她耳边。
  少顷,闷闷咬牙:“他们是蠢,再有二三十年缓过劲便知你为何这般行事。这场风波许家一位也不会折,还能成为京中第一望族,你做成这般已然厉害。”
  许襄君笑出声,俏问:“明明是你从许多年前布的局,为何将功劳按在我身上,受之有愧。”
  他俨然十分正经说:“你默许下行的,无你信任,我行不成、救不下,不就是你?”
  黎至将所有好都给她,自己什么也不留、也不剩。
  她快一步阻在黎至面前,他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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