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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压枝-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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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襄君毫不犹豫脱口:“你看错了罢,这不是我作的。”
  顾元菱眼中寒漠:“做人要藏拙,事事出头招人嫉恨。上京美貌我占了、若才名也占,世上好运尽归与你家小姐一身,这三件事都夺了天机,不会长寿。”
  “你与你家小婢女的谈话我也听着了。你分明就是让我的才名。”
  许襄君瞪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顾元菱:“你这样的人还偷听墙角?”
  “才没,我那时是路过。”
  顾元菱脸上却没遮掩尽这话,被她窥的一清二楚。
  顾元菱清嗓:“宫内有人好奇你为何没有带贴身婢女入宫,我起初不懂,后来大致清楚为什么。”
  这话因头牵动些微末,许襄君怕她说出来,顾元菱却毫无忌讳。
  “你是明知入宫会死,所有才舍不得将身边人带入宫。”
  顾元菱将头枕在臂膀上看她,双目澄澈:“许襄君,你行事说话尖锐却从不刻薄,手段犀利狠绝却从不涉及无辜。你心好,生得好看,又聪明富有才气。你屈在宫里才可惜,黎至喜欢你太正常了。”
  不喜欢你的人才不正常。
  顾元菱屈颈,有些不理解地细碎喃喃,似认真问,又似不认真。
  “只是为何他这样了,你还敢、还愿为他进宫,逆着天下死罪同他在一起?你可知宫内便是宫女,也瞧不起阉人。”
  “他除去现下手上权势,天下无人看得起阉人。”
  许襄君浑身细抖一阵,脸上颜色巨变,转而瑟瑟问说:“那你还喜欢他什么。”
  那日还那般救他。
  顾元菱摇头:“我曾经喜欢黎至,可对于现在的黎常侍,我不知道。”
  许襄君拧眉,对这句话深恶起来。
  顾元菱拧头,手轻轻拽住许襄君裙角,想将心里积了许多年不能说的话一口气全告诉她。
  “我喜欢的少年郎在他入狱,我连他名字都不敢提的时候他就死了。在我知他还活着,我不敢奔赴的时候他又死了一次。”
  我一次次看着死的人,怎么会喜欢我。。。 。。。
  她抓住了许襄君的手,仿佛抓得又是旁人的。
  “许襄君,我羡慕你敢不要性命这样奔赴他。”
  “你这样的女子天下无二,我做不成这样女子,所以我羡慕你。”
  我真得好羡慕你。
  顾元菱红了眼眶,眼泪蓄满却不曾流下。
  就死死抓着她的手,又舍不得太用力。。。 。。。
  三日后宫里的顾贵仪将自己院子里人都赶了出去,自此彻底闭门。
  无论是陪她长大的贴身婢女,还是抚养了七年的宣邑,都敲不开她的殿门。
  每日饭食放在门前,她会自取。
  许襄君听闻这事后心里挺奇怪的。
  拨了窗台枝桠,细喃:“袅袅晴丝欲化绵,垂杨岸,人在雪香边。你当年的归子谣也是好句,韵律齐整,怎么就觉得输了我那一句。”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


第85章 此日久违
  ◎贵妃娘娘这么大阵仗在奴才门前,就为了拿我心上人?◎
  十一月中旬; 废太子赤罪被押送出城。
  夏明勤大病一场,秦贵妃自请侍疾,被陛下勒令无诏不得靠近; 绪王手中权柄被压限,不允沾染朝政。
  陛下因身子不济; 朝政一直耽搁; 手边积压的折子日渐多起来。
  朝堂哄乱数日,许襄君对那些不管不顾。
  只要不来旨; 她就自己关起门过日子,外面是风是雨她一概不理论。
  夏明勤病得愈久; 朝上便又起了立储言论; 谏言的文官开始递折子。
  秦宣匀这时候想给绪王选亲,是什么举动明眼都瞧得清楚。
  这道折子被夏明勤狠狠驳了; 说先皇后国丧不足一年; 皇室不该挂喜。
  可她私下依旧择选着人家。
  “娘娘; 今年好似比往年冷些; 奴婢瞧着没几日可能就要下雪了。”
  白衡打帘进来; 将煨好的汤端过来; 让许襄君就着热用。
  许襄君尝了口,晶亮着眸子:“你手艺愈发好了; 比本宫教出来那个厉害。”
  白衡笑出喜声:“娘娘教得是个小娃娃; 人也就比灶台高点; 自然是不敌奴婢。”
  “只是娘娘给殿下留厨娘,为何偏偏选个年岁这么小的。”
  许襄君笑笑没应这话; 转了个腔:“因为她眉眼与本宫相像; 还乖静; 有人会喜欢。”
  白衡没听懂这个‘有人’是谁。
  倒是门外脚步近了; 两人一道循声。
  门帘拨开,平珠伴着寒风进来,走近惯性屈礼,许襄君一眼便让她止了动作。
  许襄君拍拍身旁,俏笑:“来坐,白衡今日做了热汤,你也喝一碗。我有话想同你聊聊,今夜留下吧。”
  平珠温笑走近,接过白衡手上的汤:“是。”
  便与她并坐到一块儿。
  白衡望她们亲密谈说,知晓今夜不用人服侍,自觉带着人退出门。
  近来陛下病重,宫中管控颇严,四下宫道入了夜是不让人随意走动的。
  她提盏素灯行在熟稔宫道中,寒风萧瑟冻人,再一条路便到黎至门前,她抬腕将兜帽往下扯,遮遮风。
  一步踩上拐角,突然数十人拿着火把围上来,许襄君脚步顿停,气息扼然。
  她身份曝在此处怕是不好解释,退。。。。。。身后宫道也围堵上数人,眼下也是退不掉。
  许襄君深吸口气,翻腕将宽大兜帽再往下扯,遮了自己大片视线,从阴暗下微微抬眸。
  一槿紫色暗纹细丝褶缎裙拨开人群走到前头:“与黎至有私的是你?”
  声音几丝桀骜生嵌,端华得贵气逼人。
  是秦宣匀。
  许襄君颦眉,指尖不禁掐紧衣袖,绵长吞。吐口长气,想着如何合理解局。
  秦宣匀以种高高在上极度鄙夷的腔‘嗤’声:“与个阉人,你是如何同他。。。。。。”
  后面话像是脏嘴,她都不愿继续往下说,一副嫌恶。
  “将人押近,让本宫瞧瞧,黎常侍能看中的是怎样的人。”讥讽似剑,挑剜人心。
  见人走近,许襄君不禁脚下颠簸往后退避,身后一宫人抬臂将她肩胛扣住,今日这情景是规避不开了。
  眼前步步逼近,相距不过四寸距离,许襄君心如擂鼓‘砰砰’直跳,眉心蹙紧心慌意急。
  眼前伸出只手握住她兜帽,起腕正要掀。
  不远处掷地有声字字冷厉:“今日你掀开,一会儿便随我去制狱走一遭。活着出来肯定是不行了,但你在贵妃娘娘手下行事,我慈悲回留你全尸。”
  粗重戾气渐近,慑人的胆战心摇。
  这只手悬停在她眼前,两腿一软扑地跪下,嗓子粗气扑重。身后人也惊慌松了手,朝后退扯几步。
  许襄君忙侧身,以防让这人以低朝上窥见面容。
  这等戾气她从未在黎至口中听过,一时掐眉觉着陌生又新鲜。
  她悄悄抬眸,晦暗下偷偷瞧看。
  黎至一身职服,深紫袍子浸了夜色又坠火光,玉质金相倒在人群惹眼得很,许襄君不禁莞尔多称誉。
  心下‘啧啧’两声。
  他行到秦宣匀身前,浅浅给了一礼,不跪不拜。
  “娘娘这么大阵仗在奴才门前,就为了拿我心上人?”
  抬手拨开秦宣匀身边人,那人护主不动、止了他动作。
  黎至身后一人上前,刚将腰上握刀开刃半分,那人身姿僵滞,黎至一手掀开人,径直朝许襄君走去。
  秦宣匀戾眸,尖锐斥道:“你敢再本宫面前拔刀,你大胆,是不要命了!”
  这话黎至全然听不进,直到跪在许襄君面前人碍事,一脚踹开,那人一个翻滚摔开。
  伸手将她扯护到身后,轻声问:“无事?”
  指尖细致拨进她斗篷衣襟,以防秦宣匀瞧窥出什么。
  腕子上的温度让人心安,许襄君莞尔点头。
  小心翼翼踮脚,往他背后贴,压低笑声:“你来得及时。”
  所有人瞧着这幕肆无忌惮亲昵。
  黎至耳畔落下这话,他舒心抿唇。
  冷凛神色破冰绽春,阖宫见他惧色阴鸷惯了,头遭见他这样温煦。
  一时连秦宣匀都掐眸细瞧起来。
  清嗓,胸间瘀滞寒涌:“你宫内行走多年,不知与宫女私相授受乃禁忌?掌刑犯禁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你可认?”
  黎至正脸,挺肩微仰下颚,与秦宣匀站以分庭抗礼姿态。
  点头:“认。”
  “认就好。”秦宣匀深眸,冷笑:“来人,将这对狗男女给本宫捉了。”
  他目光淬寒,缓缓四顾。
  周围人吃惊受恐盯瞧着黎至,无一人敢动,反倒有人脚下踟蹰颠倒退了半步。
  黎至笑笑,满是血色:“我认这罪,可贵妃娘娘也拿不得奴才。”
  秦宣匀启唇:“放肆!”
  黎至挺肩直视她,寒声问:“您敢拿吗,您又敢处置奴才吗。”
  “娘娘久在深宫,可知绪王近些时日做了什么混账事,要不您随奴才往御前走一遭,尝一尝先皇后殿前替子脱簪澄罪的滋味?”
  秦宣匀眉眼晕开戾气,斥怒:“你御前如何得脸,莫忘了自己只是个奴才。卑贱之身恶意攻讦亲王,真当宫内没人能定你罪不成。”
  宫内除了陛下,真无人。
  黎至疏漠眉眼杀出愠气:“绪王近来两次行径真当无人知晓?若这个禀到御前,娘娘会如何,朝臣又如何看不敬手足的绪王。”
  秦宣匀气急,怕他众目睽睽下真说出来,不禁心慌。
  一脸凶横斩了他话:“黎至,不是你行在御前便能谰言,你。。。。。。”
  到这里,黎至狠辣剜她眼,慵着腔:“娘娘不就是因我掌了这道消息,才夜半围堵个局外不知情者,想以此挟我么。”
  “今日除了陛下亲来,无人能从我手中带走她。”
  宫道寒风啸啸,衣摆猎猎许久。
  掌心拢着许襄君手,察觉到手开始凉,他一字一顿,甚是威赫质喝:“贵妃娘娘还不撤人,是想要此事众所周知吗!她体弱畏寒,奴才要带她回去了。”
  秦宣匀咬牙,自知黎至在御前、在陛下身边重要性。
  若陛下明日一时寻不到人,要坏陛下不少事,今日要么直接杀了,要么。。。。。。只能放走。
  黎至握着把柄今日也只让放过这女子,秦宣匀想想,咬牙忍了。
  抬手示意,朝他宿间方向几人便让出道路,火把在寒风中狂摆不定。
  黎至迈出半步,秦宣匀怒目切齿:“你是陛下人,不尊本宫,本宫今日勉强忍了。她一个不知哪个宫里的贱婢也不跪?你真当本宫统御六宫之权是看着玩的!”
  “想走,让她到本宫面前跪了再走。”怎么也想削两份黎至体面。
  这于情于理皆合,贵妃的直辖下再悖逆可就太不给颜面,将人逼急总是不好。
  来日闹到陛下面前,就非得拉位人出来顶许襄君这道缺。
  黎至握了握掌心柔夷:“她平日辛苦,如今到了我跟前我若还不能护着,那她跟着奴才求有什么。娘娘执意如此,奴才替她跪。”
  指尖掀袍,他驳了掌心力道笔挺跪下,规矩叩首。
  四周聚起的火光下他行法若然,心甘情愿。
  起身后他牵着许襄君:“走吧。”便牵着人往自己宿间径直去。
  没几步,许襄君突然平地往一旁跌,风正巧将她深色斗篷吹散开。
  黎至回身伸手将人接住,速手扯好斗篷裹紧人,凑近紧张问:“怎么。”
  人前说话怕被秦宣匀认出,许襄君压低声凑到他耳边,倒嘶口气:“脚崴了。”
  他蹙眉,可见慌张地缓手将人扶稳,屈膝蹲她身前:“上来。”
  生怕耽搁了伤情。
  秦宣匀见此刻他们背对,正是好时机,几步阔近就想将这女子从黎至身后扯开,她非要看看是谁!
  才走两步,黎至带来的人结成一堵墙,将她格挡开,秦宣匀脚下步子顿住。
  气急戾目冷喝:“黎至,你太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你可知这样你来日下场。”
  她未料自己会这样被个奴才对待。
  “有没有得罪娘娘,奴才晚些时候都是个死,眼下奴才这般行径,您又能如何。”
  全然是没将秦贵妃放在眼中那种无畏。
  许襄君被‘死’这个字刺住身形,迅即僵住。
  黎至扯扯她裙角,温就嗓子:“我们回去,不用管这处,她拦不住。”
  他得罪的是朝臣,暂得陛下护佑罢了。结局一早清晰明了,宫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许襄君看着他宽阔肩背,上次杖刑有一个多月了,应该是好了。
  朝前扑趴到黎至背上,温吞在他耳边:“好多人。”
  黎至‘嗯’声,音下多亲煦:“吓到了?”将人牢牢背住。
  许襄君摇头:“没。”
  “那就好。。。 。。。脚呢,疼吗?”
  “还好。”
  其实她并未崴脚。
  许襄君将脸贴在他肩头,安安静静感知幻象似的此刻。
  宫里这么些年,今夜头遭在几十双眼中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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