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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姝今日见到陈昭若也并未太过热情,只是问了好。常媛虽早已察觉到二人之间微妙的变化,但仍旧如往常一样对待二人。
常姝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的,颇有女中豪杰的模样。她今日是卯足了劲,一定要自己猎头鹿回来,一举一动皆是将门虎女的气派。
周陵宣道:“今日人都齐了,时间也还早,便不设那许多规矩,卿等只管狩猎,猎物最多的有赏!”
众人应了个“是”。周陵宣又看向陈昭若,笑问道:“你可以骑马吗?”
陈昭若微笑着摇了摇头。
周陵宣道:“那你便和常二小姐一起,让人牵着马,在这围场里四处转转吧。这围场虽比不得上林苑,但总也是消遣的好去处。”
陈昭若恭敬答道:“妾身记住了。”
可周陵宣还是不放心地看着陈昭若,常辉忽然开口道:“陛下若不放心婕妤与家妹,臣愿随侍其侧,护卫婕妤。”
陈昭若听见常辉开口,回头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只见常辉做出了一副一片赤诚的模样。
周陵宣看着常辉,想了想,道:“也好。”又道:“那咱们就各自出发吧,天黑之前回来即可。”说着,他便一扬马鞭,自己冲了出去。宁王周陵言紧随其后。
常姝回头看了看常辉,常辉轻轻点头微笑。常姝无奈,也不知大哥心中在想些什么。然后她看向了陈昭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却又立马移开,对常媛道:“阿媛,有大哥陪你,你可以好好学一学骑马了。”
常媛笑道:“长姐,我会尽力的。”
常辉也笑道:“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出不了乱子。”
陈昭若听见这常辉话里有话,也只是垂眸轻笑。
“夫人,小姐,那怀远便先行一步了,”柳怀远见常辉留了下来,知道不便同陈昭若讲话,便看着陈昭若说了这句话,又看向常姝,道,“殿下,臣先行一步。”说罢,便一扬鞭子,走了。
常姝又看向于仲,问:“于二公子,你不走吗?”
于仲微笑答道:“臣不善狩猎,同常将军一处转转便可。”
常媛听了这话,含笑低下了头。
常姝会意,便道:“那孤先走了。”
众人骑在马上不便行礼,便只是微微颔首,道:“恭送殿下。”
常姝调转马头,自顾自地骑着马走了。
看着常姝走远,于仲清了清嗓子,对常辉道:“常将军,不知……”
“可以,”于仲还没说完,常辉便会意一笑,打断了于仲,“你教阿媛骑马也好。我同婕妤四处转转。”说着,常辉看向陈昭若。
陈昭若微微一笑:“可以。”
说着,两人便骑马远去了,只留着于仲和常媛二人在这里。
于仲笑了,转头看向常媛,道:“常姑娘,我教你骑马。”
陈昭若和常辉一路并行着,身后还远远地跟着零星的几个侍卫。
“常将军,你未免也看我太紧。我不过一弱女子,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要你这么提防我?”陈昭若道。
常辉一脸严肃:“再小的毒蛇也是有毒的,怎能轻易掉以轻心?我只恨当初一时心软,如今已酿成大错,让你为祸世间,想杀你都没机会。”
“为祸世间?”陈昭若轻笑,“你抬举我了。我如今只是小小婕妤,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常辉听了这话,登时勒紧缰绳,转头看向陈昭若,道:“你若敢行不轨之事,危害天下,我必手刃了你。”
陈昭若只觉得可笑:“不曾想常将军还是如此忠臣。”
“你最好安分守己,不然,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让陛下知道你的真实面目。”常辉面色如常,可语气里显然多了一份狠意。
陈昭若也冷下脸来:“我若暴露了,常家还能得善终吗?你可要想清楚,我如今还顶着个常府出身的名头,我们暂时还是休戚与共的。你要不要豁出自己的性命,我不在乎,只是,别让你的忠义害了常家满门,还要连累阿姝。你可别伤了她。”
“你还好意思提阿姝?”常辉压抑着怒火,低声道,“若不是你,陛下怎么可能冷落阿姝?你出现之前,他二人好好的。你夺走了她丈夫的心,却还告诉我不要伤了她?伤她最深的,分明是你。她全心全意待你,你却就是这么对待她的吗?”
陈昭若听了这话,一时沉默。她知道在这件事上,是自己不对,可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自知对不起阿姝,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她、守着她。”
“你也配?”常辉冷笑。
“我配不配,不干你事,你还是先把自己家看好吧。”陈昭若冷冷道。
“你什么意思?”常辉盯着她,问。
陈昭若看向远方,十分冷静地分析着:“我提醒过常大将军,你们常家功高震主,周陵宣早已忌惮常家,可大将军自回京后便露出疲乏之相,我看他早已没了当年的斗志,整个常家如今说到底,也只有你在撑着。我劝你及早抽身,说不定还能得个善终。”
“常家如何,不用你来指点。”常辉十分不悦。可陈昭若所说,却又的确是他这些日子以来所担心的事。他也不是没劝过自己的父亲,可父亲说什么就是不肯离开朝堂。每次都拿什么“天下初定,暗流涌动,大周还需要常家”的话给挡了回来……他没办法,也只能明面上顺着自己的父亲,暗地里多屯了些田产备了些物资,以防不测。
“你以为我愿意替常家打算吗?”陈昭若看着常辉声音里自带了一股子威严,可她也明白眼下不是分辨的时候,接着说道,“还有那个于二公子,你们最好提防着些。”
“为何?”
“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丞相府和你们常家一向不合,为何会突然来提亲?难道真的只是看常家势大,前来锦上添花的吗?丞相府那般权势,至于如此吗?将相两家联姻,朝中群臣怎么肯?周陵宣又怎么肯?”
陈昭若一连串的问题让常辉陷入了沉思。
两人正说着,忽见远处来了一个神色匆匆的侍卫。那侍卫神情慌张,来到二人面前,竟然从马上掉落下来。
“怎么了?”常辉先问。
侍卫忙道:“陛下遭遇野猪群袭击,皇后为了保护陛下,受伤了。”
“什么?”二人一惊,异口同声地道。
“在哪里?”常辉问。
侍卫答道:“陛下皇后正在往行宫去。”
话音刚落,只见陈昭若一扬鞭子,骑着马便朝着行宫的方向飞奔了出去。
“婕妤马术不精,莫要心急,小心跌落!”常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开始帮陈昭若掩饰着谎言,方才陈昭若说了那么多,有一句话他是认可的。
“我若暴露了,常家还能得善终吗?”
是了,不到迫不得已之时,万万不能暴露!
常辉想着,也一扬鞭子飞奔出去。
常姝受了伤,也不知是否严重?
唉,这个傻妹妹!
29 第29章
且说常姝独自带着几个侍卫进了深林之中,寻了半晌没看见鹿群,便下了马,倚着树看向远方。
她如今满腹心事,各个都让她心烦意乱的。她叹了口气,心中却忽然怀念起陈昭若的筝声来。
其实,有些烦恼,她从前也是有的。只是好像遇见了陈昭若之后,听着她的筝声,自己自然就安定了下来,似乎忘却了所有烦恼。
那段日子真好啊,有夕阳,有秋千,还有筝声。
可如今,陈昭若怎么可能再给她弹筝呢?
想着,她叹了口气,翻身上马,便要去昨日常辉带她打鹿的地方。
她一路骑着马,刚要上坡,却远远地看见了周陵宣和宁王周陵言两个人也骑着马正往这里来,很明显他二人也看见了她。常姝便停了下来,转向周陵宣的方向行去,到了跟前,微微颔首,道了一句:“妾身见过陛下。”
周陵宣没有说话。反倒是宁王周陵言,看见帝后二人碰面,自觉多余,便笑道:“陛下,臣先去打猎了。”
周陵宣点了点头,周陵言便骑着马飞快地去了。
周陵宣看向常姝,道:“下来走走?”
“都听陛下的。”常姝恭敬地答道。
二人下了马,侍卫们自然也下了马,一行人就这么走在围场里。
帝后并行,常姝却默默无言,她明明心中有百般不解千种不快,可碍于身份,她还是没有说。她心中明白,如今已比不得从前了。
“这些日子,寡人有些冷落了你,你别介意。”周陵宣眯着眼睛看向远方,语气平常,似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常姝答道:“陛下严重了,妾身岂敢介怀?”
“之前,寡人误会了你,对你态度不好,你也别怪罪。”
“陛下这话折煞妾身了。”常姝道。
周陵宣正走着,听见常姝的话,却停了下来,扭头看向常姝,用颇有些玩味的眼神审视着她,笑道:“这不是你的性子。”
若是入宫前的常姝,怕是要讽刺他几句,然后才会乖乖听他的话。如今这般恭恭敬敬的,的确让他不适应。不仅如此,他从前只当常姝是个性子娇纵、又好哄骗的大小姐,前些日子在林美人的事情上,他忽然发现这还是个在处事上有些精明的丫头,甚至如今她也会忍着自己的性子了,就算怄气也是规规矩矩、有理有据的……他本以为,他把她娶进宫后,只需时不时地安抚一下,就能把这丫头牢牢掌控,可如今看来,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其实,昨日就算是陈昭若不说,他也要来借此机会安抚一下常姝了。安抚常姝,便能安抚常家。常家势大,如今还不能轻易冷落。他前些日子,是有些心急了。
常姝只是看着远方,默默无言。
周陵宣发现的她身上的变化,她自己其实也有所察觉,只不过她没有周陵宣想的那么深。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变化,这样的变化是伴随着满腹无法排解的心事而来的,伴随着她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本性得来的……虽时日不长,可真是太累了。
“有你管理后宫,宫中今日安稳不少,寡人也放心。”周陵宣接着说,同时,他还仔细观察着常姝的表情。
“都是妾身分内之事。”常姝听了这话心里有些开心,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周陵宣微微一笑,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丫头本质上没变,还是给块糖就能安抚的。
“寡人很怀念从前的日子,”周陵宣看向远方,假意感慨,“那时大将军还是太傅,寡人常常登门拜访。那时的你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谁都不怕。寡人记得,那时大将军教寡人练剑,寡人总学不好,你却一学就会,学会便罢了,还总是要和寡人比试,连常辉那样张扬的性子都不敢如此……”
周陵宣说着,不由轻笑,转头看向常姝,道:“可每次都是你赢,寡人从来没赢过。若是别人,必然因为寡人的身份而假意落败,也只有你,能把寡人当作一个普通人来看待了。”
常姝听着他的话,目光越飘越远,往事一一浮现在眼前。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她轻声念着,低头浅浅一笑。
“寡人当时便想,若不能胜了她,便一定要娶了她。”周陵宣玩笑道。
“阿姝,若我们能一直像从前一般无忧无虑的,该多好。”周陵宣又叹了口气,握上了她的手,道。
这一次,常姝没有立刻把手抽出来。
她的眼神热烈而专注,只是,她的目光却并不在周陵宣的身上。
周陵宣顺着她目光看去,不由得叹了口气:那边是一大群鹿。
“皇后是和鹿群有仇吗?昨日打了鹿,今日还要打?”周陵宣问道。
其实常姝并不是没听见周陵宣的那番告白。只是那日,周陵宣怀疑是她威胁陈昭若不要侍寝而上门问罪的时候,她便心存芥蒂了。她虽仍爱着周陵宣,可她同时也在怀疑自己看错了人,她实在不能轻而易举地把自己的心剖出给他看来回应他了。她只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把目光放在了那鹿群上。
常姝抽出了自己的手,翻身上马,一边拔出背上的箭一边朝着鹿群奔了过去。
周陵宣也骑上了马。只见鹿群听见了声响,就要逃离,常姝在马上,不慌不忙,挽弓搭箭,一箭射了过去,正中鹿身!
只是那鹿并没有死,而是摔倒之后又挣扎着站起,随着鹿群逃离。常姝便收了箭,策马扬鞭就追了上去。那鹿跑得慢,常姝轻而易举地就赶上了,拔出短刀,一刀封喉。
血溅在她身上。看着那头鹿倒下,她心里登时舒畅了许多。她下了马,把那头鹿绑缚了,一回头却看见周陵宣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陛下?”常姝轻声唤了一句。
“皇后英武。”周陵宣微笑道。
常姝的随行侍卫上前收了猎物。常姝翻身上马,对周陵宣道:“陛下说笑了。”又道:“妾身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