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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妃-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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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乳母回答道:“小公主,莫要多问了。”
  “我偏要问,”周琬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常姝面前,一边跟着她走,一边问,“你是谁?”
  常姝此刻却没心思来回应这小丫头,只是答道:“我是昭阳殿的妖女,你忘了吗?”
  周琬登时被吓得变了脸色,连话都不敢说了。乳母连忙跑了过来,抱走了这个调皮的小公主。
  常姝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几乎把这一生的路都走了一遍。
  前尘往事,至今想来仍是后悔。一颗真心错付,竟误了半生,毁了满门。
  今日走在这长街之上,不知前路如何。但来时的路她记得,她不会忘。
  走错的路,不会再错一次了。
  当那一袭绿衣出现在眼前时,殿外的陈昭若连忙上前迎接。
  “王公重臣,朝中举足轻重之人,都在里面了。于二和秦梁也在里面。”陈昭若小声提醒。
  “你可知情形如何?”常姝问。
  陈昭若道:“我毕竟是后妃,不得在旁,因而不甚清楚。”又道:“但你放心,我和怀远说过了,他会尽他所能地帮你。外边还有我在,若秦梁拒不认罪,便想个法子让我知道。我也会尽我所能。”
  常姝轻轻笑了:“我信你。”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在潘复的引领下走上了宣室。
  殿门打开,群臣都把眼光转向了这位幽居多年的废后。周陵宣坐在高位上,动也不动,只是轻轻抬眼,唤了一句:“常氏。”
  常姝也不说话,只是进殿行了一礼,便默立于此。
  身边,是跪着的秦梁和站着的于仲。
  于仲看起来疲惫的很,却也固执的很。他眼眶发红,全然没有平日里那般温润的模样。
  “常氏,”周陵宣清了清嗓子,开口问,“寡人今日传你前来,是有事要问。”
  “陛下请讲。”常姝低垂着眼,头也不抬。
  周陵宣指了指地上的秦梁,问:“你可识得此人?”
  常姝看了一眼,道:“他本是常府一奴仆,因玩忽职守,险些让当今的陈昭仪丧命,被赶出了常府。那之后,便再没见过。”
  一旁的宁王周陵言闻言,看向于仲,问:“于大人,你可知此事?”
  于仲看也不看周陵言,只是看着高座上的周陵宣,轻轻吐出两个字,道:“不知。”
  张谨上前一步,对周陵宣道:“陛下,废后所言和廷尉所查得并无出入。秦梁与常府有过节,被常府扫地出门,又怎会为常府做事?”
  周陵宣眯了眯眼睛,伏下身来,看着秦梁,问:“秦梁,寡人问你,是谁派你行刺前丞相的?”
  秦梁一点都不改口,仍是道:“常宴。”
  常姝冷冷地看了秦梁一眼,恨不得再拿一条鞭子,狠狠抽他一顿!
  周陵宣又问:“可常府将你扫地出门,你为何还要帮常宴做事?”
  秦梁答道:“回陛下,常宴曾许诺小人,只要小人为他刺杀前丞相,他就将小人官复原职。小人这才铤而走险,犯下大错。”
  周陵宣听了,看了眼于仲,又看向张谨,道:“张公,你可听清楚了?”
  张谨摇了摇头,道:“老夫愚钝,但也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非秦梁有物证,否则老夫不会轻易信了这红口白牙编的胡话。”
  “你可有物证?”周陵宣又问秦梁。
  秦梁似乎已演练了千百遍一般:“凶器便是物证。那是罪臣常宴私藏的兵器,若非常宴亲手赠予,小人怎会持有?”
  周陵宣听了这回复,似乎有些得意,却仍沉着个脸,对张谨道:“张公,还要再审吗?”
  “自然要审,”宁王周陵言却突然开口,引得众人侧目,“但审的不是秦梁,而是于仲于大人!”
  柳怀远附和道:“臣附议。”
  周陵宣微微皱眉,道:“为何?”
  周陵言道:“因为秦梁是在于大人的处所发现的。多年以前,臣将秦梁捉拿归案,是于大人奉了陛下口谕将此等恶贼从廷尉府提走。按我大周律法,这等恶贼应被下狱等候处决,绝不会像昨日那般,在于大人的府邸被发现。”
  “你想说什么?”周陵宣问。
  “陛下,”周陵言抬眼,问,“当年,陛下真的命于大人提走秦梁了吗?”
  周陵宣面有愠色:“宁王是在审寡人吗?”
  “微臣不敢。可此事蹊跷,又事关我大周开国重臣的清白,不得不多问一句。”周陵言颔首道。
  张谨忙道:“老臣以为,宁王殿下所说不无道理。”
  柳怀远也道:“若真是陛下密令于大人提走秦梁,秦梁就不该在于府出现。秦梁便是私逃,于大人有看管不力、玩忽职守之罪。若陛下没下这道口谕,便是于大人假传圣旨,想要维护秦梁,那当年前丞相遇刺一事……”
  “柳侯,”于仲冷冷地打断了柳怀远的话,回头看向他,“柳侯是想说,于某有弑父之嫌吗?”
  柳怀远全然不管于仲的发问,只是仰着头看着周陵宣,接着说完了自己方才的话:“陛下当年可曾下过这道口谕?”
  周陵宣见于仲理亏,便随口道:“寡人下过。”
  周陵言便接着问于仲:“那本王倒是想问一问于大人,这等重犯为何没有被关入天牢、择日处刑,而是在于大人的府邸被发现?甚至被发现时,他身上带伤,正在于府里包扎伤口,看起来对于府十分熟悉。”
  于仲咬了咬牙。他明白,秦梁只要秦梁被发现,他就注定会被猜疑了。不论周陵宣当年下没下过这道口谕,他都会被推到前面去成为活靶子。
  秦梁是不能回护的了。
  于仲想着,当即跪了下来,道:“臣的确有所隐瞒,还请陛下恕罪。”
  “讲。”周陵宣道。
  于仲道:“的确是臣将秦梁带回了府邸。”
  一旁的张谨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冷笑,又行礼道:“陛下,常家谋逆一事另有内情,还请陛下下令重审常家之案。”
  于仲冷冷道:“还请张公听完再下定论。”他看向周陵宣,接着道:“陛下,臣是被人胁迫的!”
  于仲此话说的理直气壮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睛里都红了。
  常姝一直冷眼看着于仲,见他如此,心中更是愤恨。只听于仲接着道:“陛下可还记得,臣曾经的未婚妻子,常家二小姐常媛?”
  周陵宣点了点头。
  常姝却是更加生气,心中暗暗骂着:“人面兽心之徒,还好意思提阿媛?”
  于仲接着道:“那想必在场诸位都知道,常家二小姐多年前神秘失踪,至今杳无音讯。”
  张谨听了,倒还沉得住气面色如常。常姝却是一下子变了脸。周陵言、柳怀远不明就里,也只是安静地听着。
  于仲说着,停了下来,看了眼秦梁,似乎狠下心来,又开口道:“正是此人所为!”
  “什么?”一旁的周陵言吃了一惊。秦梁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于仲,心中渐渐不安起来,却因不知于仲有何打算,也不知该有何反应。
  于仲很满意众人的反应,接着做出一副痛心的模样:“陛下,常家和臣有杀父之仇,臣不得已退了和二小姐的亲事,但臣是真心实意钟意于二小姐。二小姐按律要被没为官妓,臣心痛难忍,正要向陛下求个恩典,却不想得到了二小姐失踪的消息。臣夙夜难寐,派人不分昼夜地搜寻,却不知二小姐的去向。在此时,秦梁出现,他告诉臣,二小姐是被他绑走了的,他要臣留他一命、免他牢狱之苦,这才肯告诉臣二小姐的下落。臣不得已,只好从了。可还未等臣从秦梁这里得到二小姐的消息,秦梁便被廷尉抓走。陛下又刚巧下了口谕,命臣将秦梁单独关押。臣一时起了私心,这才把秦梁带回于府。凡此种种,陛下明鉴!”
  

73 第73章
  周陵宣听了于仲的陈词,颇为满意,向后一靠,看着群臣,问:“诸位爱卿,可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周陵言道:“于大人所说的确是人之常情,但还需查证。”
  柳怀远也颔首道:“若真如于大人所说,那这秦梁不仅行刺前丞相,还威胁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柳怀远说着,看了一眼秦梁,故意把那最后四个字说的极重。
  只见秦梁登时变了脸色。
  秦梁慌了,他看向于仲,于仲却看也不看他。
  “于大人,”常姝却忽然开了口,引得诸臣注目,“不知舍妹现在何处?”
  于仲道:“秦梁并未告知,因而于某无从知晓。”
  张谨便也假模假样地问秦梁:“秦梁,你若供出常二小姐的下落来,陛下或可网开一面。”
  秦梁急了,他哪里知道什么常二小姐的下落?常二小姐昨夜里不是就被这些人劫走了吗?
  他向于仲投去求助的目光,于仲却一言不发,只做看不见。
  柳怀远也帮腔,对秦梁喝道:“在陛下面前还敢这般贼眉鼠眼!还想威胁于大人吗?”
  秦梁忙低了头:“小人不敢。”
  周陵宣轻轻摇了摇头,敌众我寡不说,于仲反应再快,也抵不住这个秦梁太过愚笨。
  “陛下,”一直不说话的廷尉突然发声,“微臣斗胆,不知廷尉府可否去搜查于大人的府邸?”
  张谨也附和道:“陛下,老夫以为廷尉所提不无道理。若于大人清白坦荡,自然不惧怕搜家,也可还了于大人一身清白。”张谨说着,悄悄瞥了一眼于仲,只见于仲暗自咬了牙。
  周陵言也道:“陛下,张公所言甚是。我大周绝不许股肱之臣蒙冤不雪!”
  柳怀远也拱手道:“微臣附议!”
  其他在场群臣见几人都如此表态,也都拱手附和:“微臣附议。”
  周陵宣暗暗握紧了那雕着龙纹的扶手,恨不得再把那龙身上多按出一条纹来。
  “寡人,准了。”周陵宣道。他说着,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停留在了周陵言和张谨身上。一个出身宗室的丞相,和一个历经三朝倚老卖老的公侯……他记住了。
  “可今日时辰不早了,众卿一早便入了未央宫,再纠缠下去不知要到何时。今日便先到这里吧,明日继续。”周陵宣想拖时间,给于仲喘息的机会。
  周陵言却不干:“陛下,事情还是早些查清为好。”
  周陵宣的话被堵在了喉咙,他看向周陵言,恨不得把周陵言生吞下去。于仲如今是他的得力干将,他可不想轻易地便“壮士断腕”。更何况,于仲所作所为多半经过他默许和授意,若是于仲被查了个清楚,周陵宣作为天子的威严又将被置于何地?
  可周陵言低垂着眼睛,根本不清楚这高座之上的堂弟是如何想法。
  周陵宣沉吟半晌,终于还是受不住群臣的施压,无力地道了一句:“准。”
  “陛下英明!”群臣呼道。
  周陵宣只觉得头痛。
  于仲仍是跪在地上,面色凝重。他如今倒并不是很轻松。那些文书被常媛偷走后,他便再也不会把往来文书留档封存了,而是直接销毁。因此,让于仲发愁的并不是那些往来信件,而是常媛。
  常媛昨夜走的匆忙,于仲又被传来了这未央宫,他根本没机会去掩盖真相可能会留下的蛛丝马迹。
  常姝默默立在于仲身后,看着面前这个把她一家害到如此地步的人,几次险些没忍住将他暴打一顿。可于仲还不是罪魁祸首,充其量只是出个主意派几个人,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坐在高座之上的道貌岸然的天子帝王!
  常姝想着,宽袍大袖下的拳头握得更紧了。她双眼布满了血丝,直直地看向周陵宣。周陵宣一抬头,正对上常姝这凛冽的目光。四目相对,周陵宣竟有些害怕。
  这样的眼神,几年前她持剑要砍他时便是这样的眼神!
  这眼神里裹挟着冬日的北风,裹挟着杀气,裹挟着一颗想要复仇的心!
  周陵宣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退,可他没有退路,他的背后只有那冰冷的雕花椅背。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廷尉府有了新发现。
  廷尉自殿外大跨步走进,身后的侍从捧着一个盒子。几人行了礼后,廷尉拱手秉道:“陛下,廷尉在于大人的府邸里发现了这些文书,和这支簪子。”
  文书?
  于仲一惊,扭头看向了张谨。
  张谨眯着眼,微微笑着。只是他的灰白胡子挡着,无人能看清他脸上的笑意。
  廷尉打开了盒子,先拿出了那支簪子,对群臣道:“这簪子是在一湖中水阁里发现的。据府中下人说,那里曾住过一位姑娘,或者说,囚过一位姑娘。水阁里只有几个下人,臣派人问了那姑娘的相貌,与常二小姐的并无二致。这是那姑娘遗落的发簪,看起来像是官宦女子行及笄礼之时专用的簪子。”廷尉说着,将发簪送到了常姝眼前。
  常姝看了看,点了点头:“是妾身为舍妹置办的簪子。”
  柳怀远有些惊奇:“常二小姐曾在于大人的府邸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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