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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媛听了,便低下了头。
陈昭若看着常姝这异常慌张的反应,心中疑虑更甚。她微微侧头看向了那拿着信离开的玉露,想瞧瞧她把信放到哪了,却被端来糕点的金风挡住,只得作罢。
“小姐们,这个是奴婢按照上次大小姐从府外带回来的糕点去做的。你们快尝尝,和府外的小吃可有不同?”金风笑道。
陈昭若微笑着,伸手拈起了一块,咬了一小口,便夸赞道:“几乎无异,我很喜欢。”
常姝便笑道:“你若喜欢,便多用些。”又对金风道:“告诉厨房,让他们多尝试做些府外的小吃来,不用做太多,太多会腻,只要平时解个闷就够了。”说着,常姝和陈昭若相视一笑。只可惜,常姝笑得着实不自然,一看便是心中有鬼。
陈昭若也是如此,但陈昭若从来都是如此。
金风应了常姝的话,便忙下去吩咐去了。
陈昭若发现常媛还没尝,便把盘子轻轻向常媛的方向推了一推,微笑道:“表妹,你也试试。”
常媛却犹豫地看了看常姝。常姝也笑了,道:“你莫要如此拘谨。陈姨娘平日里不让你跟我出府去逛,怎么,难道连府里效仿外边的吃食你都不敢吃吗?”
常媛听了,忙拿起一个,小心地尝了一口。
看着常媛如此反应,常姝欣慰地笑了。可陈昭若却没心思享受这闺阁女儿的闲谈时光,她还惦念着常宴的信。
信中究竟写了什么,才能让常姝一下子变了眼神、举止无措?
常姝这人,哪里都好,就是一点,她心里永远藏不住事。她是喜是怒,只要看她表情,便知道了;若她的表情有一丁点的不自然,便说明她心中有事了。
而陈昭若恰恰相反,她永远是微笑着,温柔地注视着别人,可却总是给人一种疏离感。她一向如此,温婉却又清冷,也因此,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这日,常姝又在外舞剑,玉露也在外边看着,金风早就出去了。又因常姝不喜欢太多人围着,所以这院中本来就没几个下人。此时的屋中,只剩了陈昭若一个。
陈昭若说自己困乏了,想在屋中多歇歇,因此没出去陪常姝。她本躺在榻上假寐,听见那边常姝开始舞剑了,她就坐了起来,朝外边看了一眼。玉露仍十分专心地看着常姝舞剑,而金风也还没回来。于是,陈昭若就十分自然地起了身,到了记忆中玉露放书信的柜子前。
因这屋里本没什么贵重物品,常姝自己的贵重东西又都在大火中毁了,因此这些柜门都没有上锁。陈昭若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准确地找到了那个柜门。
“这柜子都积灰了,也未免太好找了些。”陈昭若想着,打开了那个柜门。
里面果然是那封信。
陈昭若微微一笑,拿出那信,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看到最后,不禁轻笑着摇头。
“陈氏女性情古怪,行为无状,府中众人不得与之亲近。若陈氏女有怪异之举,不论是否危及他人,大可直接幽闭,与之隔绝。”信中这样写着。
也难怪常姝那般神情了。常姝是个善良的人,而常宴此话未免太重。常姝待陈昭若亲近,又如何能直接在众人面前说出信的内容呢?说出来后,陈昭若又会面临怎样的眼光呢?更何况,陈昭若是以陈姨娘侄女的身份在常家住下的,而众人本就不待见陈姨娘,连常媛都深受其扰。若是让常媛听见自己的父亲这般评价自己母亲家的亲戚,岂不又会多想?
“常大将军,你还真是不放心我,”陈昭若心中轻笑,“既然这样不放心,当时又何必放过我?让我死了,岂不干净?”
想着,陈昭若把信放回了那柜子,转身轻轻走到窗前,推开窗子,露出了一个较大的缝隙,看常姝舞剑。
“也难为你,这样顾及我的心情。”陈昭若心中默默道。
金风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几包药。她先回来对常姝道:“小姐,赵郎中昨儿诊完脉后,回去又给陈姑娘开了个新方子。”
常姝停了下来,收了剑,看了眼那两包药,皱了下眉:“怎么还要用这么多药?”
金风叹了口气:“赵郎中说陈姑娘身子弱,一时半会调理不好,只能一直喝药,慢慢调理了。”又道:“赵郎中还说,陈姑娘忧思疑虑过度,若想养好,还需她自己放宽心。”
常姝只看着那药包,不语。
“那小姐,我先进去熬药了。”金风道。
常姝点了点头。
陈昭若听见,静静地离开窗前,回到榻上假寐。
常姝也坐到了石桌边,默默地寻思着什么。
“小姐,小姐……”
不知过了多久,正出神间,她忽然听见玉露低声急急地唤她。
“怎么了?”常姝抬头问着,却看见了立在门口浅笑着的周陵宣。
“陵宣,你怎么来了?”常姝一喜,奔向周陵宣。玉露则是安安静静地行了个礼,然后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当然是来看你了。”周陵宣笑道。
常姝拉着周陵宣坐下,笑问:“最近政务不忙吗?”说着,给周陵宣斟了一杯茶。
周陵宣却挑了下眉,语气略微严肃了起来:“怎么?皇后还未进宫,便要过问政事了?”
常姝听了这阴阳怪气的问题,猛一下没反应过来。周陵宣却忽然笑了,拿起茶杯,饮了一口,叹道:“好茶,比宫中的还要好些。”
陈昭若听见外边的动静,轻轻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陈姑娘醒了,药也刚好。”金风见陈昭若醒了,便端着一碗药来了。
陈昭若接过药,小心饮了,把药碗放回金风手里,问:“外边是大周天子?”
金风点了点头,又对陈昭若道:“天子从前还是太子的时候,大将军是太子太傅,因此天子经常微服来府中做客。因为是微服,所以府中之人可不必对他行大礼,我们也可不用出去迎接。”
陈昭若反问:“这是他做太子时的规矩,还是做天子时的规矩?”
金风想了想,讪笑道:“从前他做太子时是这样说的,做天子后也没有特别再说些什么,我们也就按照老规矩来了。”
陈昭若垂眼沉思。
金风小心地问:“陈姑娘,可有不妥吗?”
陈昭若听了,心中只觉得可笑。周陵宣对常家的不满和忌惮已是溢于言表,这群人却还沉醉在往日的亲密里,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
陈昭若想着,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淡漠:“我们,还是出去见过他为好。”说着,她几乎是无意识地看了一眼常姝架子上的兵器。那堆刀剑中间,有一把匕首。
她的眼神一下子阴晦下来,不自觉地握了握拳。
“姑娘,还是别了吧,”金风有些勉强地道,然后向窗外瞟了一眼,“就让小姐和他在一处坐着吧。小姐思念天子,如今好容易见了面,一定想多和他单独待一会。我们这会去打扰,岂不是,太没眼力了?”
陈昭若看着金风,一时哑然。她没想到,金风会和她探讨“眼力”这个问题,还嫌弃她没有眼力?
“姑娘?”金风又笑着唤了一句。
陈昭若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常姝满脸的喜悦,正和周陵宣谈天说地。
她垂了眼,松了手,心中默道:“你这样喜欢他。”
9 第9章
“陈姑娘。”
玉露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急急忙忙地道:“天子请陈姑娘出去同坐。”
陈昭若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略微整理了下妆容,这才出去。
原来,方才常姝在和周陵宣说话时,言语之间大赞陈昭若。周陵宣便顺势让玉露请陈昭若出来了。
常姝正和周陵宣坐着,见陈昭若出来了,便笑着迎上去,拉过陈昭若的手,低声笑道:“昭若,方才我们还在说你呢。”说着,就拉着陈昭若要入座。
陈昭若略施一礼,这才入座。
常姝亲自给陈昭若斟了杯茶,一抬头,却发现周陵宣正微笑着看着陈昭若,而陈昭若却只是如平日里一般,低头浅笑。
常姝把茶送到了陈昭若手里,陈昭若接过,抿了一小口。常姝刚要说话,却听周陵宣问道:“陈姑娘身体不好?”
陈昭若答道:“是。”
周陵宣又道:“怪道姑娘身上有一股子淡淡的药香。”
常姝听了,便感慨道:“陈姑娘身子不好,前不久还大病了一场,也就是这几日才好了些。”
周陵宣细细打量了陈昭若一番,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陈昭若早就不自在了,正想找个理由赶紧脱身,却听周陵宣又道:“陈姑娘是从南方来的?”
陈昭若听见这个问题心中一震,前尘往事又涌上心头。可此时,她却只能强忍着所有的心酸和恨意,答一句:“是。”
周陵宣便接着道:“寡人也一直很想去南方,只可惜南方一直被陈国所据。如今天下一统,可算是有机会了。”他说着,拿起了茶杯,饮了一口,但眼睛却仍盯着陈昭若。
可常姝却没发现周陵宣的怪异,她只是满心疑惑地看着陈昭若,她不明白,为何今日的陈姑娘总是低着头,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常姝又转头看向了周陵宣,一下子便明白了,心中暗道:“是了,陵宣他毕竟是皇帝,昭若见了他,自然是有些局促的。”
其实,常姝今日是有意在周陵宣面前提及陈昭若的,因为她还心心念念着那晚陈昭若做噩梦后,两人相依时说的话。常姝曾提过,或许可以让陈昭若嫁给王室子弟,这样,以后就算常姝嫁入宫廷,二人也可常常见面了。
但显然,陈昭若还不知道常姝心中的打算,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把常姝那日的话语放在心上,只当那是玩笑话。陈昭若没有想到,常姝竟是如此的热心肠。
常姝想着,心中有了主意,清了清嗓子,对周陵宣笑道:“对了,我许久未曾给你舞剑了,恰巧陈姑娘会弹筝,不如我伴着筝曲给你舞上一段,就像从前那样。”说罢,就眨了眨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周陵宣。
却不想周陵宣背后的一个侍卫先开口道:“在天子面前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周陵宣伸手示意那侍卫莫要多言,又对陈昭若笑道:“不知陈姑娘是否肯奏上一曲?”
陈昭若无法,只得应了,命金风取来了筝。玉露也给常姝递来了剑。
陈昭若轻轻抚动琴弦,看着常姝随乐而起。常姝舞得尽兴,陈昭若弹得勉强,周陵宣倒是开怀。
一曲毕,常姝收了剑,周陵宣也微笑着鼓掌。常姝笑着把剑递给玉露,这才蹦蹦跳跳地到周陵宣面前坐了下来,只听周陵宣笑道:“你的身姿越发好看了。”
常姝笑问:“若有时间,我还真想同你再切磋一番。”
周陵宣摆了摆手,笑道:“罢了罢了,从小到大,我何时赢过你一回?这剑法啊,不比也罢!”说着,却拿眼睛去瞧陈昭若,只见陈昭若仍是低眉颔首,默默不语。
常姝看了看陈昭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清了清嗓子,对周陵宣道:“陵宣,我看陈姑娘身体不适,不如让她回去先休息。”
周陵宣犹豫了一下,眼睛一直停在陈昭若身上,道:“也好。”
陈昭若起身,微微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看陈昭若进了门,常姝不由得低下了头,开始不停地思索着什么,却听周陵宣道:“这个陈姑娘,确实有意思。”
常姝不由得问了一句:“为何?”
周陵宣笑着,拿起茶杯,饮了一口,却是不语。
常姝没办法,只好暗自揣度周陵宣的意思。她觉得陈昭若今日的确举止怪异,是局促了些,便忙对周陵宣道:“她今日是有些局促了,但这也是因为你是天子,她自然有些不适应。她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她很端庄大方,绝对配得上任何一个王孙公子。”
周陵宣放下茶杯,挑眉问道:“哦?她真值得你这样夸赞?”
常姝忙点了点头,拉着周陵宣的袖子,认真道:“值得。”
周陵宣笑了:“那我便信你。”又道:“我从来没觉得她局促,相反,我觉得她骨子里有那么一股子傲气,连正眼都没给寡人一个。”
“你为何会这样想?”
“直觉吧。”周陵宣说着,看向那屋子的方向,又饮了一口茶,嘴边却无意识地勾起一丝微笑。
常姝松了周陵宣的袖子,呆呆地想着陈昭若方才的举动,却听周陵宣道:“你放心吧,你说的事,寡人会放在心上的。”
常姝忙问:“你可有人选了?”
周陵宣慢悠悠地道:“宁王周陵言。”
“这怎么使得?”常姝一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陵宣,急急说道,“宁王风流成性,府中姬妾如云,他还颇好男风,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陈姑娘呢?他若是娶了陈姑娘,能待陈姑娘好吗?能给陈姑娘一个正室的地位吗?”
周陵宣放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