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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吾不禁,长夜未明-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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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行简决定点拨那傻子一下。
  张行简捡起一块如玉糕,端详片刻:“这是软香糕吧?特意雕花,与苏州那里不太一样,更精巧了。”
  姜茹娘惊喜:“三哥看出来了?”
  沈青梧听他们哥哥妹妹来来去去,心中不悦。
  她抬头,见姜茹娘与张行简认真讨论起糕点,她有一种危机感。她听半天,一堆乱七八糟的糕点名字听得她头晕,但她起码听出,那姜茹娘的厨艺真不错。
  沈青梧从自己面前盘中夹一块糕点,远远抛给张行简。
  抛物线在半空中飞了半个桌,稳稳地落在张行简的盘中。
  沈青梧觉得有必要讨好他一下。
  她咽下口中的糕点,口齿不清:“这种糕点也好吃!”
  张行简看她一眼。
  噗嗤笑出来。
  他便去品尝一下,道:“确实。”
  沈青梧满意了,姜茹娘望一眼沈青梧后,在桌下踢一脚自己的爹。
  姜伯本装聋作哑,此时被女儿踢出了咳嗽,他干笑:“这都是茹娘做的……我女儿就是厉害啊。”
  ……
  夜里回客房。
  张行简被安排在姜伯、姜茹娘院落的隔壁,沈青梧被安排在离张行简最远的那个院子。
  沈青梧:“这么麻烦吗?我随便住一屋子就行,马厩都行。我不能离张月鹿太远。”
  她还记着她的任务。
  姜茹娘一听,却道:“姐姐是将军,岂能凑合?近的屋子也有,但是之前下雨塌了,没有修葺,都怪我爹不好。姐姐,我岂能委屈你?”
  姜茹娘说那个院子是给贵客住的,沈青梧是将军,理应住最好的。
  沈青梧飘飘然。
  姜茹娘几句甜言蜜语,哄得她晕头转向。她觉得这家人真热情,对客人如此真诚……虽然她不喜欢姜茹娘总缠着张行简,但是她倒真想看看贵客住的地方什么样子。
  沈青梧被哄走了。
  张行简无声笑一笑。
  他婉拒了姜伯让女儿送他回院子的好意,自己独自回房。走到半途,他连跟随的仆从都打发了,只一人提着灯走夜路。
  夜风吹得树叶簌簌。
  沙沙之声中,他在长廊墙角捕捉到一个人影。张行简向廊的另一边侧过脸,看到沈青梧轻飘地从屋檐上翻下来,走到了他身边。
  张行简本不搭理她。
  但她一直跟着他,还打了个嗝。
  张行简回头,看她一眼。
  他只好问:“贵客住的院子如何啊?”
  沈青梧已经去看了一圈。
  她没看出什么明堂,她疑心是自己水平不够,看不出这些士族精致的品味。
  沈青梧说:“反正比你的院子好。”
  张行简慢悠悠:“是嘛。”
  沈青梧:“你觉不觉得……那个姜茹娘很奇怪。”
  张行简微笑:“哪里奇怪?”
  沈青梧说不出来。
  但她霸道。
  她伸手来拽住张行简的手,逼迫他和自己说话。
  她蛮横强硬:“我不知道哪里奇怪,你和我说一说。”
  张行简惊叹她那野兽一样敏锐的直觉。
  惊叹于她不知道原因,却能感觉出不对。
  张行简:“怎么,有求于我?说声道歉听听。”
  沈青梧唇张了张,说不出口。
  张行简笑一声,拐个弯,灯笼影一晃,他就要走了。
  沈青梧仍跟过来,拽着他手腕。
  她不道歉,可也不离开,就这么跟着他。
  进了院子,到了屋门前,沈青梧仍跟在身后。
  张行简回头看她:“你不道歉,我是不会请你进屋的。”
  沈青梧:“谁稀罕。”
  张行简脸颊肌肉缩一下,似僵得咬了一下牙。他望一眼这个冥顽不灵的人,看得心烦,当着她的面关上门。
  灯笼扔在地上,张行简灌了两口冷茶,才平静下来。
  他坐一会儿,手撑着额,忽然起身。
  他走到门口,刷地打开门,果然见到沈青梧站在门口。她背对着门,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她没想到他会开门,有些惊讶地回头看来。
  张行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咬牙:“我不帮你,你就不走?”
  沈青梧:“……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小心看他一眼,判断:“你是不是在生气?”
  她眼神几分迷惘,几分慌乱。
  她只是站在这里,等一等。等着天亮,等着他出门,等着他回答自己的疑问。
  张行简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她知道自己如果有不明白的道理,可以问他。
  她站在门外,等他的时候,还在尝试用勇气战胜压力——她想她是不是应该道歉。
  那声对不起,她要非常努力,才说得出口。
  她没什么其他心思。
  他为什么脸色这么不好?
  ……
  张行简看着她,半晌露出无奈的笑。
  他有时恨她的固执,有时又怜惜她的固执。
  正如他坐在屋中喝茶平复心情,他就知道沈青梧会在没有人打扰的时候,一直等着他。
  张行简还无奈地发现自己在为她找借口——如果军营那夜,没有巡逻军人走来走去的话,或许沈青梧会一直在帐外等着他,而不是转身离开。
  她就是他的克星。
  让他没办法。
  也许……还没等到她道歉,会是他忍不住屈服。
  二人在门口对峙。
  沈青梧慢慢向前一步,她试探着伸出手,拉一下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来。
  脸色依然不太好。
  但他没有推开她。
  沈青梧便上前,拥着他,抱一下他,轻声:“你在气什么?”
  张行简睫毛动一下,闭一下眼。
  在她走来抱一抱他的时候,他就心软了。在她一抱即止、向后退开的时候,他忍不住伸手,拉住了她手腕。
  沈青梧眨眨眼。
  张行简无奈道:“进来说话吧。”
  沈青梧眼睛刷地亮起。
  这一瞬间她的眼睛,像燃放烟花的星空,亮得格外漂亮,亮得让张行简心跳加速。
  张行简努力扛住诱惑。
  ……
  屋中点了灯,沈青梧乖顺坐下,目光却忍不住打量这屋子。
  张行简端着烛台走来:“看什么?”
  沈青梧:“你住的屋子,和我的不太一样。你这里家具很旧啊,有什么讲究吗?”
  张行简淡声:“大家族的臭毛病罢了。”
  用旧不用新,什么都是古物最好。他用最直白的话定义为“臭毛病”,沈青梧不知有没有明白,但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张行简乐了。
  他坐下来,托腮看她:“这么好奇我的房间?要不要留下来?”
  沈青梧:“我能留?”
  张行简:“不能。”
  沈青梧:“……”
  她瞪一眼这个人,却也忍不住笑起来。她眼睛微弯,有点像他平时的样子……但他二人都没有察觉这种变化。
  只是气氛不那么糟了。
  沈青梧:“真的,我觉得姜茹娘很奇怪,我想让你帮我看一看,是我哪里有毛病——我为什么觉得她针对我呢?”
  张行简垂眼喝茶,听她困惑:“可她能怎么针对我?她对我挺好的。我觉得……特别奇怪。”
  沈青梧:“她倒茶给我喝,说这是上好的茶。什么旧年雪水煮的,珍贵得不得了。”
  张行简:“然后她说什么了?”
  沈青梧静一下。
  沈青梧:“她也没说什么,她讨好你去了,问你茶香不香。”
  张行简:“你是不是不知道那茶如何?”
  沈青梧颔首。
  张行简放下手中茶盏:“可我知道。”
  张行简微笑:“当时在座几人,老师懂茶,姜娘子懂茶,我也懂茶。只有你是真的不懂。”
  张行简温声:“你想想,若是我当时与他们谈起茶来,你感觉如何?”
  沈青梧怔住。
  她会觉得格格不入。
  她会看到自己和张行简之间巨大的差异——比天裂还要大的缝隙,那是云泥之别。
  如果那三人津津有味地品茶,她坐在一旁牛饮……沈青梧沉默下来。
  沈青梧突然道:“晚膳时,她给我糕点。”
  张行简:“摆在我面前的,才是最精致的。你吃的那些,都是不花什么心思的。”
  沈青梧淡声:“只是堵住我的嘴?”
  张行简笑:“也许还有喂腻你,让你自惭行愧,离我远些的意思。”
  张行简又道:“也许还有让人看看你的粗鄙,你的沉闷,你那不合群的性子。让我老师多皱皱眉。”
  沈青梧:“你想多了吧?”
  张行简微笑:“你想少了吧?”
  沈青梧怔坐半晌。
  她抬头,说:“你们这些勾心斗角,真无聊。”
  她恶狠狠瞪他,站起来发怒:“最可恶的就是你!”
  张行简茫然。
  张行简:“我怎么了?”
  沈青梧迁怒他:“你什么都知道,你不说破,就看热闹!看她、看她……”
  张行简:“看她欺负你?”
  张行简诱惑她:“要不要我帮你报仇?”
  沈青梧冷笑:“不必。”
  她冷静下来:“小孩子的玩意罢了,我才不放在心上。”
  张行简看着她,心想:可你脸色铁青,拳头紧握,看着不像是“不放在心上”啊?
  沈青梧忽然转过脸来看他。
  张行简连忙:“梧桐,我与你是一头的,我可没有顺着姜茹娘欺负你。”
  他讨好地叫她“梧桐”。
  但是气势汹汹的沈青梧没有注意到。
  沈青梧费解:“她不喜欢我吗?她为什么这么对我?”
  张行简:“你不也不喜欢她?”
  沈青梧:“我那是……那是我脾气不好。但我不喜欢她,也没做什么。”
  张行简微笑:“梧桐,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原则过强的。”
  沈青梧又道:“她怎么知道我对你、对你……”
  张行简:“嗯?”
  沈青梧不语。
  张行简便道:“她也许是看出我喜欢你?”
  眼神是很难掩饰的。
  欲望是很难消失的。
  他低头叹笑,压下眸底温柔色。
  沈青梧往外走。
  张行简:“你去哪里?”
  他怕她做傻事,试图说:“不如你留下?”
  沈青梧:“我有事忙,不必你操心。”
  张行简:“不许打打杀杀!”
  门砰地关上,将张行简锁到了门里。
  沈青梧回头,僵着不合时宜的脸,做出姜茹娘白日时的表情,对他甜甜一笑:“月鹿哥哥,三哥哥,人家怎会打打杀杀呢?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张行简震惊,骤然咳了起来。
  ……
  次日,张行简得知,姜茹娘无法来给他和老师斟茶了。
  因为……姜茹娘拉肚子了。
  作者有话说:

? 第 95 章
  张行简与姜伯坐在书房内手谈。
  每每这时; 姜伯都谈政务谈得分外投入,经常忘了手边的棋子。
  也没有旁的原因; 不过是姜伯不喜欢和这个学生下棋罢了。
  这个学生棋品很差; 下棋时间过长,又总是输得多……和张行简下棋,让人没有成就感,让人很烦躁。
  不如谈谈政务。
  姜伯便说着自己对李令歌的印象:“多年前在东京时; 光听她的名; 不见她的事。如今我定居此地多年; 去年起南北分治后; 我们这穷地方,倒也经常能听到帝姬颁布的新令了。”
  张行简:“老师以为如何?”
  姜伯斟酌:“是有些大胆的,以前没有尝试过。比如之前大河决堤; 朝廷修得一直很慢; 帝姬到来后,倒是快了很多。张月鹿,你常年在东京那个圈子里; 为何不督促陛下修筑大堤?”
  姜伯有些责备地看着这个学生。
  张行简轻轻笑了笑。
  这个老师; 一身学问,满怀抱负; 书生气很重; 却不会当官。他只知道什么对民众是好,却不知道怎样实行; 才能让大部分人满意。
  这也是姜伯明明学富五车; 却只能辞官隐居的原因。
  张行简温和道:“修筑大堤; 看似是好事; 但不一定是好事。得控制住官吏之间层层剥削; 才能把大堤真正修起来。官家未曾登基,又一向爱财,舍不得花钱,便想让官员补上去……官员离大河十万八千里,未曾体会民之苦疾,自然百般推搡。
  “所以大河年年决堤,却年年不能得到解决。我原本是打算解决的……”
  架空皇帝,停下战争,当朝堂成为他的一言堂,他才能去做真正要做的事。
  张行简沉吟:“但如今……”
  姜伯接口:“但如今,帝姬在做这件事。”
  一阵沉默。
  姜伯困惑问:“是否因为她打算发动战争,怕大河决堤影响战局,她才提前做这件事?”
  张行简笑一笑:“老师,你教过我的,凡事问迹不问心。”
  所以李令歌的巧舌如簧,他并不太信。
  他要自己判断。
  他缓缓看向窗外,伴随着沉思:“何况,李令歌蛰伏多年,应该确实是藏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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