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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吾不禁,长夜未明-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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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得意; 想他必折服于她的武力。
  不对……她此时不应该很柔弱吗?
  沈青梧一时没有过渡好自己该强还是该弱的力度; 心中暗恼。
  她握紧匕首,决定见机行事:“博容罚我,你以为只是罚站?我是受你连累; 才要写什么检讨书。你不是很能说么; 不是很会写字吗?”
  她扬一下匕首,如同对他亮出利爪:“你连累的我; 你必须替我写。否则……”
  她的杀气不加掩饰。
  张行简微蹙眉。
  她的道理太奇怪; 太强硬。
  张行简有一万种口才可以拒绝,可是他看着这个娘子色厉内荏、面色苍白的模样; 又想到博容教她的缘故……张行简念头微转; 含笑:“好; 我替你写。写什么?”
  他施施然坐下; 挽袖悬腕; 一截玉骨露出,低垂眉目蕴着火烛光。
  沈青梧愣住。
  她想张行简这么好说话,心里必然又在憋什么坏主意。不过,她不在乎。
  沈青梧又咳嗽两声,她靠着木柱滑落,坐在地上,漫不经心:“随便写什么。”
  张行简:“……”
  他温声:“你不是要给元帅写检讨书吗?检讨的内容,你毫无想法?或者沈将军有什么真知灼见,在下可以代笔。”
  沈青梧抱着膝,不再理会他。
  张行简没想到说着话她都会突然冷漠,一般人,当真适应不了她吧。他微微一笑,自己去为沈青梧琢磨她的“检讨书”,但他心中思绪凌乱,默默想着:
  看来博容也没有改变沈青梧很多。
  看来她即使对博容很喜欢,也不打算为博容改性子。
  这样很好。
  停。
  张行简叫停自己不合时宜的念头,专注于自己该关注的地方。他开始在心中琢磨,如何提醒沈青梧,不要对博容样样顺从。
  沈青梧则从后抱膝,下巴安静乖巧地枕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青年郎君的背影。
  她出神间,再一次感慨他的好看,气度的优雅。写字时一动不动,笔下却像飞起来一样流畅。他的肩胛骨有时会突出一下,像青色山上的嶙峋山石……
  她盯着他的背。
  她看得很平静,也很心痒。
  烛火下,沈青梧摸出自己怀中的那根染了血的男子腰带。
  她眼睛眨了眨,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杨肃说是张行简把她背出山的,她梦里若隐若现的那个男子也是张行简。但是张行简本人从未承认,也绝不会承认。
  她要自己试一试,确认自己没有弄错。
  沈青梧握拳抵于唇前,咳嗽几下后,开始掩饰呼吸。
  她盯着张行简后背的目光,灼灼如同盯着猎物——屏住呼吸,调整动作,蹑手蹑脚,慢慢从后堵住他,一击即倒。
  她屏息爬过去时,张行简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慢慢开口:“沈将军,在下与博帅商谈公务,见他文韬武略皆是上乘,心中便觉可惜。虽然保家卫国不失大丈夫气概,但我朝向来重文轻武,如此人才,若是在中枢岂不更好?
  “他这样文思敏捷的人,在武官中极为少见。想来他出谋划策,帮益州军良多。不知将军对他了解多少?”
  他良久听不到沈青梧回答。
  他偏头向后看,却怔然见一个黑影直直向自己扑撞而来。
  那个黑影也对他突然转身而吃惊,愣愣撞来。张行简受惊后本能调整姿势,转过身来,扶住这个撞过来的不知名玩意儿。
  他意识到撞入自己怀中的人是谁后,僵了一下才想起后退,腰却被身后小几抵住,退无可退。
  沈青梧跪在他面前,与他贴着身,抬头间,与张行简四目相对。
  烛火在帐上摇晃一瞬,他清晰看到她眼底的红血丝,头发里的几粒尘土。
  张行简怔忡,轻声:“……你做什么?”
  沈青梧并不后退,与他呼吸相叠,淡声:“我试一试你的后背,看是不是你背得我。”
  张行简:“是我,不是我,并不重要。”
  沈青梧瞥他一眼,冷笑:“对你当然不重要。”
  ——反正你是一直抗拒,什么都不会承认的。
  她仰起来的呼吸拂在他脸上,他清晰看到她鼻尖的细薄绒毛。
  张行简眸子骤然缩了一下,别过脸,伸手扶住她的肩要推开她。
  沈青梧问:“你回过头是想做什么?”
  张行简:“……想说一说博帅的事。”
  沈青梧心不在焉:“你说吧。”
  张行简:“还望将军坐回去。”
  沈青梧“唔”一声,恍然大悟:“这个距离太近了?”
  张行简不置可否。
  他知道她不会乖乖听话,正想该怎么使计时,沈青梧轻轻松松应了:“好。”
  沈青梧身子晃了一下,抬起手。张行简想起她如今伤重,他一动不动,以为她抬手是要借自己的力站起。
  沈青梧的手擦过来,在他胸前轻轻点了两下。
  一股气血瞬间僵凝。
  二人眼里倒映着对方影子。
  沈青梧眼中有些笑。
  张行简一脸平静:“这就是点穴吗?”
  沈青梧懒洋洋:“嗯。”
  张行简:“你要试在下是不是背过你的人,岂不应该容在下转过身?面对面如何试?何况帐外人来人往,任何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沈将军丝毫不忌惮?”
  她似笑非笑看他。
  张行简想起来,她可从不在乎那些人的看法,她只在乎寥寥几个人的看法罢了。
  他闭上眼。
  张行简闭起的睫毛颤如蛾翼,他感受到面颊上时远时近的呼吸,已觉得十分不妙。她的手落在他腰身上,像冰天雪地中溅起的火星子。
  他很清楚沈青梧的胆大妄为,不得不用博容来提醒她:“你不怕博帅罚你了?”
  沈青梧很奇怪:“我从来不怕博容罚我。”
  不过是博容罚,她领罚便是。
  张行简:“你这样,博帅会对你失望的。”
  沈青梧:“原来你要聊的博容,是跟我聊这个?”
  张行简:“……”
  他感觉到腰被人碰触,不禁僵硬。她在他腰间乱来,用什么在碰触……张行简猛地睁眼低头,看到沈青梧用一条染血的腰带,往他身上系。
  张行简目色幽晦。
  她的呼吸落在他颈上,吹起几绺乌发。
  张行简目中流光yihua摇摇。
  他垂在身畔的手指发麻,一点点平复呼吸,想不过如此,他不在意。
  他冷静道:“博容虽是武官,却有文官的心机。他对你并非全然出于惜才,有些利用的意思。他要你做什么,你最好三思。”
  沈青梧与他呼吸时时贴近。
  呼吸时时碰触,额心隐有汗渍,一重怪异的气氛在二人间流转。
  她低着头认真用腰带来试他,但她不太会系男子的腰带,在他腰上一阵捣鼓,让张行简身体紧绷,目光若水一样,变来变去。
  看,笨蛋!
  不提张行简在心里如何咬牙,沈青梧面上慢悠悠回答:“你说这个做什么?关心我?”
  张行简:“你到底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几个字一出,沈青梧神色蓦地寒下去。她冷冷抬眼:“谁想是?你报恩了吗?”
  张行简:“我没报?”
  沈青梧:“你用我喜欢的方式报了吗?”
  张行简:“你喜欢的是什么?”
  沈青梧:“我喜欢的是……”
  帐外此时传来有些尴尬的咳嗽声,是长林的声音:“沈将军,有人说,我们郎君在你这里……咳咳,做客?天这么晚了,不如你放过我们郎君,改日你们再叙旧?”
  张行简突然出手,手从她袖下擦过。沈青梧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快能行动,她的点穴功力退步得这么厉害。
  转眼间,张行简从她袖中摸出她那把匕首,向她眉心挥来。
  沈青梧腰向后折,避免被匕首划到。但她紧勒着他的腰,不肯放开腰带。
  张行简只想逼退她,没想到她不松手。他被她拽向她,青色云纹袍袖被她压在身下,手中匕首眼看要刺中她眉心,他心中一凛。
  两人一同倒在地上,张行简一肘撑地,避免压到她,另一手中的匕首,堪堪停在她眉心。
  他低头,看着沈青梧。
  沈青梧嘲笑:“怎么不刺下来?优柔寡断。”
  张行简提建议:“那请将军放开在下这个优柔寡断的人。”
  沈青梧:“不。”
  沈青梧将腰带扣在他身上,她乱七八糟的动作让他外袍凌乱微散,他俯身撑在她上方,几绺发丝落在颊上,和平日整洁的张行简不同。
  沈青梧慢慢笑开,她开始咳嗽,因咳嗽而面颊染红,眸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你做梦。”
  她蓦地伸手去点他胸口,张行简反手来挡。
  二人一人躺于地,一人低伏着身。她分明武功高,但此时因伤而病得厉害;他武功只是世家郎君的上佳水平,此时阻拦一个病人并不勉强。
  张行简:“你发烧了,该休息,而不是……”
  沈青梧一掌拍在他胸口,震得他气血翻涌。他的匕首挥断她几绺散发,二人近身搏斗,气息都变得急促而沉重。
  闷闷的打斗与搏杀,让两人鼻尖出汗。
  一个想离开,另一个不肯松开腰带。
  沈青梧掐住他腰身,思维混乱眼前金星闪烁,但她笑起来,冷冷的:“是你背的我。”
  她试出来了。
  她又喃喃自语,像在做梦一样:“是你招惹我,又抛弃我。”
  她自言自语:“我也要招惹你,再抛弃你。”
  张行简呼吸一时顿住。
  他俯身看着她,傲然的冷漠的沈青梧,长发散开,铺在身下。她这样性格强的人,也拥有柔软乌黑的长发,发散开后,眉眼都明丽几分。
  那明丽,也许是因她本身的美貌,也许是因她此时的笑容。
  不用沈青梧提醒,张行简都知道自己心跳乱了一拍。
  烛火落在二人眼中,因那二人的打斗而在屏风上摇曳不住。
  她卧在他怀中,坦然淡漠,眼中情绪已十分乱。她颊畔红得厉害,张行简在打斗中碰到她滚烫面颊,她开始发烧了。
  恐怕已经烧得糊涂了。
  张行简突地低声:“那我再招惹你最后一次。”
  张行简眸中星光闪烁,利落俯下身,靠近她面颊。
  沈青梧颊畔被他轻轻亲一下,湿软温暖。
  她眉毛被亲得扬起,呆住。
  寒风猎猎,圆月高悬,长林在军帐外徘徊,焦急万分。
  他听到帐中拳拳到肉的打斗,心中惊悚,满脑子是自家郎君被沈青梧压制的惨绝人寰的场景。
  郎君哪里打得过那个沈青梧?就是长林,都不敢拍胸腹保证自己打得过沈青梧。
  郎君虽脾性温和,大部分时候随性至极,但是被娘子揍,恐怕也面子上挂不住,所以不肯呼救。
  长林几次涌出闯进去救郎君的想法,又生怕自己撞见什么不雅的画面。
  沈青梧对郎君的狼子野心,瞎子也能看出来……
  帐中许久没有动静了。
  树叶婆娑,夜风寒冷,长林试探着唤了一声:“郎君?沈青梧?你们还好吧?”
  沈青梧没有回答,张行简疲惫沙哑的声音回答他:“还好。”
  长林一惊。
  郎君这声音丽嘉……被沈青梧怎么了?
  他们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帐中温热,张行简借亲脸,让沈青梧发愣。在她神智本就迷离时,他手法飞快地点了她穴道,让她也像他之前一样动不了。
  沈青梧闷哼:“你!学得真快。”
  他好像笑了一声:“老师教得好。”
  她直挺挺躺着,他喘着气,将她抱到床上,用被褥给她裹住,连脸都蒙得严实。
  他不想多看她一眼。
  张行简靠着木柱坐在床边喘气,心想沈青梧病得糊涂,她醒来估计什么也不记得,自己也当忘记一切。眼下不过是求她安静下来的法子,并无他意。
  张行简低头,看眼自己的惨状,擦掉额上的汗,闭上眼。
  良久良久,长林才见张行简面色如常地掀开帐子出来。长林往里面瞥一眼,里面烛火已熄,什么也看不见。
  张行简嘱咐他:“吩咐下去,备好行囊车马,我们连夜离营,回返东京。”
  长林吃惊。
  长林犹豫说:“西狄明明与大周签了和平约,还偷偷进犯我国边境。郎君昨日还说要留在这里,抓西狄的把柄,敲打敲打西狄……郎君怎么突然要回东京了?”
  张行简:“西狄与大周的摩擦,在东京也可处理。博帅会提供证据,并不是非要我在此处。何况公务繁忙,不能总劳累孔相。”
  长林:“可是你之前说……”
  张行简微笑看他:“长林,你意见很多?”
  长林连忙住口,不敢再有意见。
  郎君平时心情好,偶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便极难说话。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当远离郎君。
  ……
  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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