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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吾不禁,长夜未明-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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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这信,字写得有些乱,很多文字错误,很多语句不通,倒确实是博老三这样粗人会有的水平。但是,博老三不会写‘囹圄’这两个字,却用对了‘龃龉’这个词……梧桐,你能分清楚‘龃龉’和‘龌龊’的区别吗?”
  沈青梧连连点头,颇为得意。
  她是被博容教过这个的,博容当初专门花了一整晚时间让她练习两个不同的词。
  沈青梧当然不是白丁!
  张行简夸张地笑一声:“我们梧桐可真是厉害。”
  她翘下巴,眼眸微弯,都不在乎他叫她“梧桐”叫个不停了。
  她还想和他说:“博容……”
  张行简一点不想听博容。
  这副破锣嗓一开口就离不开博容,张行简赶紧趁她说话不便,快速转移话题:“所以你看,这几封信写的是很奇怪的。可这点奇怪,也称不上大问题——若是博老三恰恰读过那么几本书,学了那么几个词,其他文字因他没学过,出现错误,这种可能,并不是完全没有。
  “我虽起疑,却不能说错。我只好从旁的角度观察这信——这封信,写的还是十分流畅的。字字铁笔银钩……”
  沈青梧眸子蓦地一缩。
  她想到了当日和自己打斗过的博老三模样。
  她抓住张行简的肩膀,让他朝向自己。
  张行简与她四目相对,心跳微疾,看她向他俯过来。
  他脸一下子发热,胡思乱想起来。
  荒山野岭,孤男寡女,是不是、是不是不太好……
  沈青梧扣着他肩让他转过来后,改握他的右臂,用力晃了晃。
  张行简一怔,被她抓着手一顿比划,被她快摇散架。
  她可真是懒,提博容就说话,不提博容就不开口,非要跟他比划……
  张行简心情复杂了半天,看她拉着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字。见他不懂,沈青梧气怒在他右臂上重重一劈。
  张行简吃痛。
  张行简一下子扣住她手,让她不要继续碰他了。他可经不起她再来一掌——沈青梧抬着下巴,听张行简笑吟吟:
  “你是想告诉我,博老三右臂有伤,他写字必然是左撇子。文字必然和别人是有点不一样的。”
  孺子可教。
  沈青梧满意点头。
  她要收回手,张行简反手握住。他轻轻握着她手,道:“那这几封信,便不是博老三写的。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几封信,绝对是右手完好的人写的。
  “写信的人,或者说模仿博老三写信的人,抱着不知名目的和孔业联手的人……并不知道博老三右手有伤,这个人,对博老三,并不是很了解啊。”
  一股寒意窜上沈青梧的后背。
  她不擅长应付这些阴谋算计。
  而张行简便趁机告诉她:“梧桐,你需要我。”
  沈青梧不可否认。
  何况,她突然想起来……
  她还没把自己想起来的事表达出来,张行简便懂了:“你是见过杀掉博老三的那个凶手的,对不对?当日情况危急,你放跑了他,但你认识他的脸。”
  沈青梧点头。
  张行简:“你能把他的人像画出来吗?我让长林他们先去搜查。”
  沈青梧目光闪烁。
  她迟疑地点一下头。
  张行简微笑。
  他知道她恐怕画不出来。
  可他也不敢说,怕恼羞成怒的沈青梧给他一掌。
  张行简只含笑:“那在下便等沈将军的肖像画了。”
  沈青梧心虚而敷衍地点头。
  ……
  张行简与她聊了一晚上,虽然是他单方面的说话,但结果还算不错。
  不过在他说完这些事后,他打算功成身退时,沈青梧动了。
  沈青梧:“说完了?”
  她瞳孔漆黑,神色幽寂,很有几分压迫性。
  沈青梧重复:“你要和我‘谈一谈’的话,到此算是谈完了?”
  张行简吃惊于她愿意开口,他顿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沈青梧冷声:“接下来,是我的时间。”
  张行简愣神间,被她扣住肩,被她向后推,靠在了树桩上。
  寥寥篝火照着二人的面容。
  火苗荜拨。
  ……
  沈青梧:“你醒来不逃走,拉着我去弄清楚真相,消除我的戒备,还要我再见苗疆小娘子一面,从苗疆小娘子口中知道‘同心蛊’的真相。
  “张月鹿从不做无用的事,你想要什么?不妨明说。”
  张行简含笑:“想与你改善关系。既然我离不开你,不如让你我关系好一些,让梧桐待我好一些……我不想受罪。”
  他用她能接受的话告诉她这些,沈青梧果然接受了。
  沈青梧:“可我觉得,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目的。”
  张行简:“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沈青梧:“你想羞辱我。”
  张行简:“……?”
  他反省自己的一言一行,望着沈青梧凑近的面孔,怔怔开口:“何出此言?”
  沈青梧眼神淡漠:“走一趟太守府,让太守用证据说话。走一趟苗疆小娘子那里,也用证据说话。你把自己摆脱得干干净净,你想让我承认我错了,我冤枉了你,我是那个蠢货、恶人、疯子。
  “我因为误会你而千里追杀你,闹出一场疯癫戏,你是不是很高兴?因为我蠢?”
  张行简轻声:“我没有那么想。你思维方式与别人不同,我一直知道。”
  沈青梧:“你不觉得沈青梧是不值得的恶徒?”
  张行简:“我不觉得。”
  沈青梧厉声:“那你到底有何目的?说!”
  她手抵在他脖颈上,探到他脉搏的跳动。恐怕这是她一整日一直想做的事……只是到现在,她才积攒够了力气。
  张行简垂下眼:“你若非说目的,那我确实有一个目的——沈青梧,我想要你,对我道歉。”
  沈青梧怔住。
  她冷声:“你做梦。”
  张行简抬眸。
  他眼中流动着星光,他感受到她想杀自己的心已经淡了。他眨着眼看她,沈青梧依然不为所动。
  张行简:“从来没道过歉,对吧?我不值得你道歉吗?”
  沈青梧:“没错,我确实误会了你,确实搞错了一些事,让你吃苦——我接受惩罚,可我不道歉。”
  张行简:“我罚你?我哪里敢罚你,我是打得过你,还是责备能让小梧桐听话呢?”
  沈青梧:“简单。”
  在张行简惊愕下,她动作迅疾地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就向自己心房扎去,好还他一个公道。张行简被她这狠绝吓到,快速伸手打掉她那匕首。
  匕首锋刃在他手背上轻轻擦过,哐当掉地。张行简倾身来拦沈青梧,二人相对,他将她抱入了怀中。
  沈青梧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
  她迷惘地感受着这些,看到张行简垂下眼,用复杂的眼神看她。
  他就是要她与众不同的偏爱!她没给过旁人的,他都要得到。
  张行简:“你真的不跟我道歉?宁可自罚也不道歉?”
  沈青梧没表情。他们军人,就是这般说一不二。流血流汗不流泪,也不跟人低声下气地奉承。
  张行简倾过来,在离她唇鼻还有一寸的距离停下。
  张行简弯起眼,诱惑她:“只要你跟我道歉……”
  张行简闭上眼。
  沈青梧盯着他俊秀的面容,长浓的睫毛。她听他轻声:“……我让你玩。”
  沈青梧眸子瞬间亮璨。
  作者有话说:

? 第 55 章
  风声飒飒如流星。
  篝火被吹灭; 天地暗一瞬。
  沈青梧的一腔热血在一瞬间被风浇凉,她冷静了下来。
  玩?
  她什么时候不能玩了?
  她不是一直在玩吗?
  她道不道歉; 何时影响她玩他了?
  沈青梧这么想; 也这么平静地告诉张行简——她不屑于他让她玩,因为他反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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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行简闻言,一双星子般的眼中,荡起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半晌道:“我是说; 我会配合你。你做任何事; 我若配合; 不比你独自折腾好吗?”
  他这么说; 便觉不妥。
  果然他听到沈青梧道:“我喜欢自己折腾。”
  张行简:“……”
  沈青梧:“我乐意逼迫。谁跟你讲条件?你不过我的阶下囚罢了。”
  沈青梧轻蔑:“张月鹿,望你懂事。”
  张行简:“……”
  他面色一怔,既有些无奈失落; 又十分忍俊不禁。
  他见沈青梧独自靠着树桩; 她没摸到她的弓,微微怔了一下。沈青梧神色空茫茫,想到她跳下悬崖后弓就丢了。算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沈青梧闭上眼。
  张行简静立旁边看她就这么坐着睡过去; 呼吸匀称,面容平静。
  往日他总不敢多看她; 如今明了心意后多看两眼; 就觉得她这样真是英秀飒爽。
  她肤色白净,乌发拂面; 坐得这般直; 如剑收鞘; 蓄势待发。只是脸颊上有一道伤痕一径入了脖颈……
  闭着眼的沈青梧:“你再看我; 挖了你的眼睛。”
  张行简眨眨眼; 笑着收回目光。
  他知道习武人对别人的凝视都非常敏锐,自然不好打扰沈青梧。
  只是张行简开始思考:沈青梧不肯向他道歉,是否是因他也不曾向她道过歉的原因呢?
  诚然二人之间的纠缠,是她囚他在先。但之后,他也确实……嗯。
  ……
  翌日,二人接着赶路,返回绵州。
  张行简礼貌询问沈青梧要不要去审讯一下那些大牢中的山贼,看能否问出杀死博老三的凶手行踪。
  沈青梧一想,同意了。
  只是审问山贼中,出了些意外。
  沈青梧忍着喉咙疼,试图跟他们描述那个山贼的长相:“他眼睛右眼比左眼大这么点儿……”
  她拿手比划,是一片指甲盖的薄度。
  她再说:“嘴巴不薄不厚,唇纹有点深,张开嘴时……”
  张行简在旁咳嗽。
  沈青梧没理会他,也没听懂他咳嗽的意思,她继续比划:
  “腰这么粗……”
  张行简咳嗽得更厉害了。
  那伙被关在牢中的山贼被拷打后,乖巧无比,也想努力找出沈青梧描述的人,好让自己能出牢狱。只是沈娘子这描述方式……
  一人道:“他腰多粗,你抱过啊?”
  张行简目光闪烁一下。
  沈青梧冷冷道:“一眼就看出来了。”
  再有人道:“那我也不记得有人眼睛一只大一只小……”
  沈青梧有点生气:“那是你们眼瞎!”
  连张行简专门请来帮忙的绘像师在沈青梧摇头七八次后,也快要崩溃了:“沈娘子,你老说这人没什么特点,还总用一些常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来提示,我真的很难画出来。
  “不如娘子再想想?”
  沈青梧沉默。
  她知道自己为难别人了。
  她不吭声,扭头就走出这片鬼哭狼嚎的地方。身后脚步声轻缓,张行简从后跟出牢狱。
  他轻轻拉一下她袖子,问:“生气了?”
  沈青梧:“没有。我去自己画画。”
  张行简:“好。”
  张行简告诉她:“那你先自己去画像,我用我的法子帮忙找找那个人的踪迹。”
  张行简语气平和,声音始终带抹笑,与别人那种隐忍的不悦完全不同。
  方才在牢中,沈青梧当然听得出若不是碍于自己的军职与武力,那绘像师恐怕早就翻脸。那些山贼也窃窃私语,大约是在说她描述不准确。
  沈青梧猛地转身,气愤道:“我描述得非常准确!”
  张行简弯眸:“那自然。梧桐你眼力远好于寻常人,只靠目力就能看出旁人体型特征,例如腰粗不粗,一只眼睛比一只眼睛大还是小……
  “你自然是没抱过的,对不对?”
  沈青梧迟疑。
  她说:“打斗中我用手臂量过。”
  换张行简一怔了。
  他勉强笑了一笑,没说什么。
  她常年和人打架,与男子近身本是寻常。她不会说话,容易引起歧义,他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张行简温和:“你去画画吧。”
  他顿一顿:“博容可有教过你画画?”
  沈青梧目光闪烁,敷衍“嗯”一声。她当然不会自曝其短,告诉张行简,博容只教过她一月画画,之后博容沉默很久,再不教了。
  她当然懂博容不教的原因。
  ……
  他们临时住在太守安排好的院落中。
  沈青梧将自己关在屋中,咬着笔杆,吃力地画她的图像。
  金色日光从窗外照入,在她蓬草一样的发顶打着旋儿。
  沈青梧茫然地、犹豫地作着画,越画越不解:她明明记得那个人的长相,一眉一眼、神色表情,全都记得住。只要她再见到那个人,她一定可以认出。
  可她为什么就是画不出来?
  她明明很会运用手下的力,轻重皆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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