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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没有一处不昭示着皇权的威严,但凡官员从此处走过,又有几个能不心生敬畏呢?
倒也难怪,古往今来,无数人为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去奋斗争夺,厮杀不休。
就是程灵……曾经其实也不是没有动过妄念:既然穿越一遭,又恰逢乱世,为何我就不能趁乱世而起,去夺一夺那世间最为至高无上的位置?
然而来到魏国,见识到魏国的国力以后,不多久,程灵就将这妄念全数驱散了。
不是因为畏惧了魏国强盛,而是因为实实在在见到了,魏国百姓虽然也苦,但至少有着一片相对稳定的居所,能耕种,能生存,有上进的希望,有活下去的土壤。
战乱太苦了,穿越者并不高人一等,程灵又凭什么因为自己那一点可笑的妄念,而将这些无辜的百姓卷入战火之中?
魏国南征,那是建立在齐国本已内乱的基础上。此时出兵,那是解救战乱,有大义也有大势。
而程灵如果寻一乱地,占山为王,再图建国,再图统一,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曾经她有多么痛恨临海王,难道有朝一日,她也要向着临海王的方向发展?
程灵始终记得,自己修行的是武道,也是国术。德在艺先,不论如何,也要谨守底线,方不负这一世修行!方不负生而为人!
长阶走过,程灵的心绪也就渐渐恢复了平静。
踏入文华殿后,先见到的是一道身着帝王常服的背影。
这背影高大,壮阔,若非冠冕下的头发有了花白,光看背影,都很难想象到这位皇帝已经年过半百,原来是知天命之年的老人了。
古人的寿数不似后世,通常来说,年过半百就已经算得上是正经的老人。做皇帝的,更加很难长寿,魏皇到了这个年纪,还能维持这个状态,属实算是难得。
程灵猜测,他的武道修为一定不弱。
但魏皇虽然威严,他给程灵的感觉与涪阳王相比,又有很大不同。
涪阳王那是真正的绝顶高手,程灵甚至猜测涪阳王是不是已经无限接近了传说中的先天境界。
这个境界程灵听空山老人提过,空山老人曾遗憾叹气,说世间先天绝迹,空渺难求。
空山老人也很难具体描述那究竟是怎样一种境界,总之就是很了不起,非常了不起,大约……超凡脱俗了吧。
涪阳王自然也达不到先天,但他是程灵目前所见的高手中,带给程灵危机感最强的一个。
那是一种武道气机上的牵引,与魏皇的皇者威严并不相同。
文华殿不是开朝会的大殿,内中布置倒更有些像是一间书房。魏皇背对着程灵,负手站在一幅山水画前,等程灵照规矩行礼叩拜时,他就倏然转身走过来,亲自扶起程灵。
“罢了,免礼,愚之请起。”
这个亲切的称呼引得程灵当下抬起头,直视了天颜。
然后,程灵此时的表情果然取悦了魏皇。
只见她的眼睛先是睁大,脸上流露出震惊,紧接着,她有片刻惶恐,再之后,程灵连忙又低下头——
“陛下,我,臣……草民惶恐!”
低头之后,程灵连忙还要再行拜礼。
那么,程灵是真的被魏皇的真容震惊到了吗?
程灵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其实对此早有猜测。此刻低头,只是演技到此为止,真的演不下去了。
演不下去也得演,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就看谁能飙得过谁了。
魏皇哈哈大笑,畅快之极。
昨日便畅想过程愚之若见天颜时,会有什么反应,此刻畅想得以实现,当真是痛快!
微服私访的乐趣在哪里?不就在这儿么!
三司的那些老东西,当真是不懂,不懂啊。
程灵不顾魏皇来扶,还是坚持拜完。就当是过年给长辈磕头领红包了,领红包,不磕碜。免得日后被皇帝想起来,小本本上给她记账。
程灵坚持拜完再站起来,魏皇看她顿时就更顺眼了。
这个年轻人,虽然长着一副清高的模样,却并不恃才傲物,而是懂得敬畏皇权。如此人才,才真正当得上是国之栋梁,国之未来啊。
魏皇又笑了一阵,说:“愚之啊,昨日你之所言,朕后来思量,发现你小子狡猾得很,留一手!”
什么叫留一手?
程灵连忙道:“回陛下,昨日不知陛下是陛下,自然还是要留一手的。”
这话说得有趣,顿时惹得魏皇又大笑起来。
他指着程灵道:“好啊你!那你倒是说说,你这留一手,留的是什么?”
程灵说:“陛下问的是如何化胡为汉?还是如何陈、蜀买粮?”
魏皇:……
敢情这不是留一手,是留亿手?
第258章 女驸马危机!
大魏,皇宫。
文华殿外,值守的内侍与禁卫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地规矩站立着,一切看起来与往常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从殿内传出的一阵阵笑声,却无可避免地,必然还是会扰乱殿外众人的心绪。
在这个世上最为集权的地方,上位者的一个眼神都有可能引起下方无数揣测,又何况,今日的魏皇居然笑得如此畅快淋漓!
值守的众人就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从心底里冒出了同一个念头:今日觐见的那个年轻人,只怕是,要不了多久便要青云直上了!
一颗新星的升起也不过是在陛下动念间,一介白身又如何?陛下说你能上位,你就能上位。
风云变幻,一朝风雨便化龙,这个权利场,就是这样莫测又迷人。
程灵从文华殿一直待了大半天,晌午的时候,魏皇居然还留了她在宫中用膳,这一殊荣更是令左近之人莫不内心震动。
别看魏皇近些年常常施恩臣下,一副仁君面孔,但留饭之举还是十分稀有。这个民间来的年轻人究竟有何魔力,一朝面圣,竟惹得陛下如此青眼?
要知道,午膳时分,贵妃都派了人来请魏皇呢。
魏皇云淡风轻地叫下边人打发了,只说自己还有要事,就不去耽搁了,叫贵妃将宴办好,莫要白费了这一番热闹。
当然,魏皇也给贵妃面子。他人虽然不去宴会那边,却叫常虹开他私库,赏了不少东西给那边做宴饮的彩头。
今日贵妃来办百花宴,名义上是广邀贵女,春日赏花,但实际上谁不知道呢,这就是给诸皇子在办选妃宴。
文华殿中,正事聊完,饭也用过了,魏皇不免就像天下间每一个爱操心的长辈那般,也顺便操心了一下程灵的终身大事。
魏皇似不经意般随口问:“程爱卿,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吧?可有亲事?”
程灵:……
她明明年纪还很小!求求你们这些古人能不能不要这样,把早婚当成理所当然!
连皇帝都催婚,这个世界还能不能有一点爱了?
程灵再不能不重视这个问题,她心里甚至生起一股恐怖的危机感:大意了,登天做官的最大威胁,竟是应在这个婚事上!
这谁能想到呢?
“回陛下。”程灵低下头,做腼腆状道,“家母给晚辈测过字,说是晚辈弱冠之前不宜谈婚事,否则易有生死劫。”
还好,上头有穆三娘压着,能拖就先拖着吧,稳妥之法徐徐再图。
至于为什么不像在庸州的时候那般,拿科举未成不谈婚姻来说事,主要还是因为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程灵属实没有那个胆子发宏愿,说要科举。
万一皇帝真让她去考,那乐子就大了!
索性杜撰个生死劫出来,谁能想到这年头还有人会这么咒自己呢?
但这一咒,效果还真好。
魏皇脸上都不免出现惋惜,他还安慰程灵道:“不谈便不谈,先立业再成家,大丈夫何患无妻,是也不是?哈哈哈!”
您还笑!程灵的脸都快成调色盘了!
眼看程灵面色古怪,魏皇却笑得更欢了。年轻人表情鲜活,岂不比那些喜怒尽皆不形于色的老家伙们有趣多了?
魏皇像对晚辈说话一般道:“怎么?想媳妇吗?”
陛下您真接地气。
程灵面红耳赤,垂首惭愧道:“回陛下,弱冠以前,臣都不想。”
至于弱冠以后要怎么办……那个时候程灵都二十了,身形必然发育成熟,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轻松女扮男装且还两说呢。
所以,先定一个弱冠。如果老天赐她永久飞机场,那时的程灵根基已固,也不怕再被催婚。
咳,就是这样……
程灵绝不会说,她刚刚还在担心魏皇也像骆平那样,想招她做女婿呢!
祸害寻常人家女子,程灵尚且不愿。要是祸害魏皇的帝姬,那程灵得有几个胆?
毕竟魏国可不像程灵后世所知的某些王朝,驸马不可参政。魏国没这规矩!
相反,皇帝的女婿也是皇亲国戚,还更容易获取权柄,得到皇帝信任。这是联姻,也是一种政治投资。
魏皇说笑过后,又问程灵:“你既来了京城,在住处上可是有打算?”
这是在问程灵准不准备买房?
程灵正要回答,常虹收到外边人传的消息,就来到魏皇身边说:“陛下,六皇子来了,询问是否能进殿呢?”
六皇子!
就是传说中的,那位贵妃之子,也是在当初箫蛮的离京事件中,占据一个重要位置的另一位主角!
程灵顿时心头微动,传闻魏皇十分宠爱六皇子,甚至常常带在身边观政!
现在魏皇在接见外臣,六皇子也敢叫人通报打断,其受宠程度果然正如传言。
魏皇神色和缓,像所有慈爱老父亲一般道:“这泼猴几时见朕还这般客气了?快叫进来吧!”
程灵很有眼色,顿时就主动提出告退。
而这个时候,得到应允的六皇子已经像是一阵风般,带着清脆与兴奋的声音冲进了殿中。
“父皇!今日百花宴,三皇兄与四皇兄要挑花眼啦!当真是热闹有趣,您都不去看,其中有一位小娘子,三皇兄和四皇兄都喜欢……”
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六皇子的视线落在程灵身上。
像是才发现程灵的存在,六皇子面色有片刻尴尬。
当着外臣的面,编排两个哥哥为女色而起争端,这能不尴尬吗?
而魏皇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严厉道:“你在混说什么?”
六皇子一下就站在那里,也不敢再往魏皇身边冲,只是微垂着头,声音低落下来:“父皇,是儿臣的不是……”
然而他又是委屈的,说个实话而已,何错之有?
六皇子今年十岁,这个年纪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若是在穷苦人家,这种半大小子都可以当半个家了。但若是富贵人家养得娇,这年纪在长辈面前撒个娇卖个痴的,也不显得违和。
只见六皇子个头不高,生得唇红齿白,如此这般一番委屈,竟是十分惹人怜惜。
第259章 不得了,小看箫蛮了……
文华殿中,魏皇的神情稍稍和缓。
显然,他很吃六皇子撒娇卖痴这一套。
六皇子非常精乖,眼见魏皇表情变动,当下眼珠子一转,落到程灵身上,就问:“父皇,这是何人?儿臣从前竟未见过。”
这一问却是问到了魏皇的得意处,他就像是一个得了宝贝有心炫耀的人,哈哈笑着说:“这位啊,是朕的秘书郎!程灵,程愚之。”
只是一番面圣,魏皇就定下了程灵的官品。
天子近臣,秘书监秘书郎,从五品的官职,不大不小,却可谓是一步登天!
没别的什么原因,就是因为皇帝喜欢。
而这个职位,说它权利大,它不算大,因为秘书郎显然并没有决断什么的实权,但要说权利小,谁又敢说天子近臣权力小呢?
随侍帝王,梳理国事,为天子读书,倘若再有“陛下青眼”这四个字加持,它的隐形权位简直是无限大的。
这种上位方式,如果一段时间后程灵不能做出实绩,一个弄臣的帽子少不得就要扣到她头上了。
但即便是真有实绩,“弄臣”起家这种名头,只怕也很难摘掉。
然而那又如何呢?
秘书郎只是一个台阶,只要站的位置越来越高,站在程灵面前的人,对她笑脸相迎的,就永远都会多过于唾弃者。
她确实不能走科举之路,她也没有世家出身,她只能另辟蹊径。
强者不畏捷径,不信,千百年后你再看?
不说千百年后,只说眼下,听闻程灵是皇帝的秘书郎,六皇子都对她拱拱手,笑眯眯地唤了一声:“程秘书。”
程灵当然不会因为六皇子的客气就飘飘然,今日乍然一见,这位六皇子看似单纯可爱,实际上只怕是十万八千个心眼子,似萧蛮那等敏感孤傲,内心又仍然怀有赤诚的人难怪斗不过他。
程灵拱手,躬身回礼道:“见过六殿下。”
然后她又看向魏皇,就要再度告辞。
但也不知道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