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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头埋得很低,虽然火堆的温度能蔓延到她身旁,却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惊惶不安,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想念温柔的谢凤池。
怎么还没找到……
世子不会真死了吧?
她将身子缩紧,忍不住又落了泪。
若是世子死了,自己岂不是就要落到大皇子手中了?
此人只一眼就能看出是个蛮横乖戾的狠人,不说自己还有那么多的小心思与谋求,他若是想硬来,自己仅剩的最后这具身子都守不住,
且到了日后,若自己无依无靠地进了宫,这人也不像个会护着自己的。
他看自己的眼神像看牲畜,看物件。
洛棠贪心,却更惜命。
临门一脚了,她若是在这里功亏一篑,也太划不来了!
她攥紧了拳头,呼吸一点一点急促起来。
突然,远处传来马蹄,洛棠条件反射地杵起身,却见旁边的亲兵们还有大皇子脸上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霍将军终于到了!”
众人缓了口气,纷纷起身整装待发,洛棠抿紧嘴唇也垂着头跟在人群中。
她身上的狐裘已经被雪水沾湿了不少,又趁着夜色,灰扑扑的几乎同苍茫的雪地融为一体。
霍长恩带着两百名禁军赶到,硬生生按下怒火,下马对着那位私自行动酿下大祸的大皇子抱了个拳。
大皇子面上讪讪,与对方交代了两句先前情形后,便准备高枕无忧地被护驾回去了。
岂料他刚想到这趟出行有意外收获,回头欲将洛棠直接带上他坐骑的时候,却发现刚刚洛棠所站的地方空无一人。
赵晟霎时呼吸粗重,猩红了眼底。
另一边,洛棠伏着身子艰难地往回跑着。
她刚刚已经听到那些亲兵们谈论了,杀人作乱的贼子已经都逃了,这片地带是安全的。
与其落到大皇子手中生不如死,她不若去将世子找回来!
如果世子当真有个什么意外,他们相逢一场,她也能给他找回个尸身,自己再将能卖的变卖掉,落个清静自由身。洛棠闷闷地想。
刚刚随那些人吃喝了点东西,肚子里暖暖的,动作自然也比起初有力些,可隆冬深夜大雪纷飞,不出一会儿洛棠又精疲力竭。
她一个没留神,脚踝崴了,摇摇晃晃一头栽下个小矮坡。
疼得龇牙咧嘴,矜持的扮相瞬间消散如云烟。
下一秒,她怔怔地放下揉脑袋的手,发现了具套着熟悉外袍的尸身。
“世子……”
叫出口的声音就如同地上的雪,干哑又稀碎。
洛棠捂住嘴。
她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这身衣服就是世子的,她在马车里抱过对方,相同的纹路模样,相近的地点场景,除了谢凤池不会再有二人!
那身子半具都掩在雪中,后背一道深深的伤口染红了半身衣服。
原本心中盘算的小九九在见到真实状况后碎裂一地,她跌跌撞撞地爬到尸身旁,可又不敢真的贸然前去翻看。
她自然怕死人,更怕直面死去的就是谢凤池。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他那么尊贵的一个人,怎会如此突然就落得如此结果!
洛棠捂着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似看到自己的一切筹谋,一切算计,都随着谢凤池,被埋在这片大雪里了。
那股子心闷,此刻闷得更踏实,更严密。
哭了不知多久,洛棠也哭累了,终是接受了这个事实,麻木地跪下朝着那尸身拜了三拜。
她强行要自己平静淡泊,倔强念了句,
世子,虽然我也有些不舍,可咱们的缘分也就只能到这里了,你一路好走,棠棠日后若是荣华发迹了也一定会念着你在天之灵的。
她将头上摇摇晃晃的玉钗彻底摘下握在手心,抹着泪想,算你想得周到,还给我置办了笔遗产。
只是这穷山辟岭大雪封路的,她又该如何求救呢。
为了谢凤池才找回来,这念头如今想来真是愚蠢至极。
不曾想,她披头散发不成体统的刚转过身,借着雪色与月光,在小山谷另一侧的石崖下看到了个撑着手臂,好整以暇托腮看她的俊美世子。
谢凤池淡笑着,也不知看了多久,也不知看得满不满意,也不知……是她看晃了眼还是如何,那笑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洛棠被吓到冷不丁打了个嗝,眼泪更是不要钱似的滚滚而流。
握在手中的玉钗在天寒地冻下似有些烫手。
作者有话说:
今天咱们唱——小寡妇哭坟
谢凤池:唱得好,赏
洛棠:……(惶恐哭泣声嘶力竭不可名状)
第三十七章
洛棠不能再逃了。
她用眨眼的时间反应过来; 顺从了自己的懦弱,变回了原先那个娇弱无依一心爱慕世子的洛小娘。
“世,世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哭着奔到谢凤池身边; 冻了一整夜的脸蛋十分惨白; 只剩双眼与鼻尖泛着红; 看起来脆弱至极,谁都能来欺负她。
“不是让你躲在那吗?”谢凤池轻声问。
洛棠眼神微微躲闪; 将自己在大皇子那儿发生的事藏下去,只交代了她久等不来,心中担心谢凤池才找来。
“吓死我了; 我真的以为那边的是; 是……”
也是走近了,攥住了对方的手,洛棠惊觉; 谢凤池的掌心烫得不同寻常。
他应是与真正死去的那人换了衣装,发髻也凌乱不比寻常,依靠在个避风的崖下当做洞穴藏身。
“为了逃过追捕才换的衣服。”
谢凤池似是在宽慰她; 简单解释了几个字后倚上身后的石壁,声音比刚刚更哑。
洛棠不敢问那人是世子杀的吗; 更不敢问自己刚刚在尸身旁念叨的话他可听见了。
她刚刚险些就漏出马脚了!
风雪凛冽; 她低着头遮掩似的解开狐裘,讨好地想给谢凤池披上,可被谢凤池按回。
“你穿着,再过片刻庞荣就会找来了。”
洛棠攥住大衣; 心脏一点一点沉下去。
谢凤池怕是真听见了。
此处的风是从原先那处方向吹来的; 再小的声音……也有可能被传进他的耳朵。
他听到自己给他哭丧; 还说了与他缘分尽了,以后若得了荣华发迹,会念着他在天之灵的。
所以眼下,他连自己的讨好都不稀得要。
洛棠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可她若是认了,哪怕今日得了救,与世子重回府里,荣宠也不在了。
失而复得后又失去,才最可怕。
她抿紧嘴唇,将谢凤池按住狐裘的手反按了下去。
“我不。”
她声音极轻,差点叫谢凤池没听见。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笑着看向对方。
洛棠倔强垂泪:“我不穿,世子穿。”
随即,她不顾谢凤池如何,一股劲儿将人裹好,再紧紧抱住对方。
谢凤池微顿,少女强忍着哭泣的顿挫呼吸夹在风里,贴在胸前,叫他想忽视都难。
他动了动,却是又伤又烧,无力挣脱。
“洛娘。”他的语气重了几分,带着些鼻音。
洛棠蓦地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从未有过的倔强瞪着他!
“我差点以为失去了世子,心中本都做好了放下一切的打算了,如今既让我知道世子还在,还在受委屈,怎可图个自己的安然!”
谢凤池定定地看着她。
洛棠心脏猛跳,大风大雪中,她却口干舌燥地掏心掏肺。
“洛娘胆小无用,贪生怕死,可再没心肝的人,也经不住喜欢的人,要在自己面前危险两次!”
她认定般地闭上眼,抱紧谢凤池泪如雨下:“世子若要怪罪我便怪吧,大不了回了广陵再将我卖了也行,我舍不得看世子再遭罪了。”
她低声呜咽:“我舍不得……”
声声怨怼,如泣如诉。
可她心中却是七上八下,根本毫无把握!
敢如此舍命救谢凤池,盖是因为她听谢凤池说,庞荣待会儿就会回来了,谢凤池单独留在这儿都冻不死,她当也有活下去的机会。
此刻若是不豪赌一把,又如何挽救那岌岌可危的信任?
左右她一人,也不一定能活着逃出这雪夜。
谢凤池却是一边咳一边笑起来。
她今日倒是敢将自己胆小自私的性子直接揭了出来,再不端着什么温柔婉约的解语花模样了。
约莫也是猜到自己心中不悦,不知该如何挽回,所以破釜沉舟,不破不立。
可饶是知道这话里的真意或许只有三分,不对,两分,在这漫天大雪中也弥足温柔。
他一直知道她天生卑劣,有揣摩人心的小本事,对着有价值的人爱装作无辜,留有挽回的余地,可如今终也知道,他喜欢她光明正大恰将柔情蜜意都献给他的小算计。
他喜欢。
他这只向来隐匿于泱泱潮涌中的伥鬼,终于在浑噩中头一次有了自己想掠取的东西。
洛棠惶惶不安间,先是听到了声笑,心中更为绝望,可下一秒,男子的力气大过她,挣开她的桎梏后又将她拉入怀中。
他们相拥得紧紧的。
“高兴了?”谢凤池低声无奈地问了句。
洛棠张着嘴,心情大起大落得她还有点懵,缓缓点了点头。
谢凤池便轻轻叹了声:“会将病气过给你的。”
洛棠将头埋进他怀中:“死了也甘愿。”
“真的?”他似好笑似的问。
洛棠耳尖抖了抖,心想当然是假的。
她忍不住又偷偷瞥向不远处那具尸体,心脏猛跳。
多说多错,洛棠只敢胡乱点了点头。
谢凤池轻轻笑了一声,说了句好。
洛棠心头一抖,哀戚不知这关算不算过去了,下一刻,谢凤池垂首,轻轻吻了口她的额头。
风雪呼啸,唯他的怀抱与吻是温暖温柔的。
洛棠当即化作一滩春水几欲要融在谢凤池怀里,端着最漂亮最叫人心碎的神色嚎啕大哭。
谢凤池默不作声,温和包容地将她的一切都纳入怀抱。
似有什么不一样了。
可须臾后,洛棠却僵了脸。
她察觉自己挽了一手潮湿。
那是谢凤池的后背。
“世子?”洛棠立刻抬头。
随即她浑身绷紧,看向不远处那尸体:“衣服后背上的血……”
是谢凤池身上带着的!
谢凤池却好似察觉不到,轻轻点了点头:“无妨。”
“怎么会无妨!”她毛骨悚然头皮发麻,“好多血,好多好多!”
甚至她往下摸,一路濡湿了衣摆!
指间掠进谢凤池衣摆里,摸到的是他的身子……有些凉。
“洛娘,”
谢凤池叫了她一声,声音终于透出些虚弱,“我没有感觉了。”
洛棠咽了口口水,惶惶颤抖起来,不知该不该松手。
她怕牵动了伤势叫谢凤池有感觉,又怕自己手上不干净,叫他的伤更恶化。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惊恐,谢凤池笑了笑,将她往怀里又搂了搂:“别怕,太冷了,便冻得没有感觉了,也是好事。”
洛棠无声地哭着点头:“对,是好事。”
说完,她将头更紧地埋进谢凤池胸口,呼出的每口热气都恨不得能让谢凤池暖起来。
别死。
别死。
“世子,还冷吗?”
她捏着喉咙轻悄绝望,怕他冷木了,怕他冷困了,怕他最后一撒手,真的只剩自己了。
一整日都在担惊受怕叫她疲乏,她不傻,知道除却谢凤池,这里无人再能这么好的护她。
谢凤池的声音比刚刚更轻,他的面庞贴着洛棠的侧颜,又低又哑地笑:“不冷。”
他贯是笑,再痛苦也在笑。
怎么笑得出来,怎么会不冷?
他的身子都要彻底冷了!
洛棠没有办法了,一边继续同他说话,一边颤抖地缩回手。
“世子,我一直没机会问,”
她笨拙地解开衣襟,将一层一层的里衣哆嗦着全剥开,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去别苑呢?”
谢凤池垂着眼眸,睫羽上挂着几片吹进来的碎雪,闻言动了动,碎雪落到少女发中,化成湿润的水珠。
他的意识有些涣散,便也如实告诉洛棠:“因为听闻父亲养了外室。”
“所以呢,你想来抓奸吗?”
洛棠自顾自开起玩笑,却笑得比哭更艰难。
她在谢凤池面前想打扮的漂亮,所以衣服穿得极其繁琐,脱起来也难,手指冻得发木,衣带怎么都解不开。
谢凤池笑着呵了声:“不是。”
“我想看一看,是怎样的娘子,”
“让他……连母亲都不喜欢,”
“却每月,都要来看你。”
洛棠指间顿住片刻,怔怔看着身前的男人正含着笑意凝望她。
她心中复杂一瞬,咬紧牙径直扯断了衣带,敞开的时候整个人都冷得变了脸色。
狐裘再保暖也会漏风。
随即她如法炮制,将谢凤池的衣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