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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得由他来勾画。
待少女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沉默片刻,将手中的茶饮尽。
庞荣拎着刚买好的月饼走上楼,想着刚刚眼线传来的消息,低声道:“侯爷,御史台那边已经在查玄铁剑的来历了,您先前的托词抵不了几日。”
谢凤池却好似并没记挂在心,他看着对方手中的食龛道:“那就能抵几日抵几日。”
“可一旦查出真是从侯府送出的,您必然也要受牵连。”庞荣想了很久,还是稍稍表露了几分担忧。
谢凤池没回话,只慢慢看向人潮尽头,似乎还妄图追逐着什么身影。
庞荣叹息,他们侯爷疯起来,连自己都打,真是叫人心里没谱。
人群尽头的洛棠脚步匆匆,赶在晌午时跑到了城郊,见到了那位阔别半年的好姐姐。
见洛棠来了,对方微微怔了怔,很快便将人带进了屋里。
好姐姐如今已生产完,大白胖小子还在喝奶的时候,咿呀呀地十分可爱,被放在床上也不吵闹,睁着双大眼似乎十分好奇地看向两人。
洛棠也好奇地看了这小娃娃一眼。
因着担心谢凤池报复,这半年她从未敢再出城找人,是故好姐姐生产时,她虽托人得知了消息,也不敢去瞧,只将自己从侯府带出来的些微首饰变卖掉,买了个小金锁托人送去,如今正牢牢地挂在小宝子的脖子上。
她们这般女子,眼界就是很低,珍珠玉石,珊瑚翡翠,通通不如金子更叫人踏实。
“你还知道来看我!”好姐姐红了眼眶,小拳头一下下打在洛棠身上。
洛棠也不自觉红了眼,今日一上午的彷徨被这一个个拳头砸落了地,叫她哭得好大声。
她本就是个没什么主心骨、也没本事的人,失了崔绍,还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
姐妹俩也不说话,就这么先哭了好一会儿,洛棠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直言来意:“姐姐,您能见到尚书大人,求他替崔郎声张冤情吗?”
好姐姐自然也早就知道洛棠如今另换山头了,可蓦然听到,心头还是一抖,颤声道:“这可是圣上在盯着的案子,不说我只是个外室,哪怕那刑部尚书给我当,我也说不上话啊……”
洛棠的呼吸便更重了些。
好姐姐见她失神,也忍不住落泪:“是我没用,连生了儿子都不能进尚书府,早知道就不该和那个狗男人好,换个更位高权重些的,这会儿说话也有分量。”
洛棠拼命摇头。
来找好姐姐,本也是无奈之举,如同她不敢叫崔绍替自己去谢凤池面前出气,又怎不知,向刑部尚书开口难,向圣上求情,更是难上加难呢?
只是急得像没头苍蝇,一时间忘了。
“是我不好,我不该同你说这些,”洛棠强忍着哭,一双眼被泪涨得通红,紧紧攥住对方的手,
“你就当我没提过,万不要真去提。”
好姐姐心中也愧疚至极,望着洛棠可怜兮兮的红眼,思忖很久才轻轻开口:“何必呢?”
她知他们还未有过肌肤之亲,未定情定情,更无子嗣,如今崔绍遭了难,洛棠不走,还在这奔波反复,让她忍不住心头拎着,哑声问:“你喜欢他?”
洛棠一顿,犹豫了。
“若你不喜欢他,这会儿赶紧撇清干系才好,别等到水落石出,他啷当被砍,你也被当做府里人连累了!”
好姐姐真怕洛棠许了心意,连带着说气话也急切起来。
洛棠艰难摇摇头:“我不知道。”
“怎会不知呢,你连我都想到来求救了,心中却还不知喜不喜欢他?”好姐姐当真被这傻丫头气闷。
洛棠低声道:“我只知道,崔绍是个好人,他喜欢我。”
她在万千赌局中,只稍微信这一场,觉得若是和崔绍在一块,他起码,至少,是不会叫她伤心的。
她心中是有小算计不假,可她终归是个懦弱胆小的人,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希望踮踮脚,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好姐姐恨铁不成钢地别了她一脑袋:“男子的喜欢能当几两真?”
“他今日能喜欢你,明日就能喜欢我!”
好姐姐胸口起伏,连泪都止了。
她自然也知道洛棠不是仅仅贪恋于感情,只是小丫头眼皮子浅,勾人也勾得小心翼翼。
小丫头还不知这韶华刚好,会有更多会为她着迷,也会给她更多的男子,心中恐还自卑觉得自己不够格,逮住一个就安然了,不再盼着更广袤的大森林。
“不是的,崔绍不是那样的人,我感觉得出来。”洛棠极为生疏地辩解。
“好,就算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如今四处替他求情求救,待他出来了,却革了职,无权无钱了,你还要同他在一块?”
洛棠被问哑了嗓。
是了,她险些忘了,崔绍如今官司累身,就算被走通关系放出来,还能一如既往当风光的大理寺少卿吗?谢凤池就会放过他了吗?
她跟着崔绍,还能继续过上好日子吗?
此时的不甘心,或许更是悲惨未来的敲门砖。
看到洛棠的神色,好姐姐便已经明白了,已然松了口气。
这傻丫头不喜欢崔绍。
“你听我的,若真能帮,随手帮衬一番也就算了,真不行,也别勉强自己,趁早脱身,”
好姐姐攥紧她的手,又看了眼床上对她笑的胖小子,终是放柔了语气,
“这世道对我们女人不好,我们就得对自己好。”
她不觉得自己薄情寡幸,实在是这世上重情重义的没几个好后果的,特别是她们这样毫无退路的女子,担不起丁点儿风险。
洛棠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好姐姐知道一时的劝慰也不能立刻让她落定主意,只挑了些旁的话说说,留她吃了午饭,又暗地里塞给她些银钱。
洛棠原本不想要,好姐姐抿唇不悦:“待你他日另觅告知了,加倍还我!”
洛棠这才收下。
临别时,好姐姐又塞给她一笼月饼,匆匆忙忙道:“今晚那死鬼要来看儿子,我也不好留你,这些果子月饼你也拿去,切莫亏待了自己。”
这会儿已是午后,洛棠才恍惚反应过来,原来街上那么热闹,盖因今日就是中秋了。
她吸了口气,向好姐姐道谢后便回了宅院,将月饼拿出来,叫碧溪分给大伙吃掉,自己满心复杂地坐到床前等明月。
崔绍前些日子话说,今夜要带她出去看花灯的。
明月千里,拂照中秋,千家万户看花灯,吃果饼,团圆时节最是喜庆。
同时的侯府中,谢凤池听下人来报,今日小娘先去了将军府碰壁,又去了郊外,最后天没黑,在街上慢慢绕了一圈才回去。
他坐在厅堂中,面前的桌上摆着白日刚买来的月饼盘,九宫格中摆着漂亮精致的果子和月饼,色香味美,却没唤起这人眼中的丁点儿暖意。
“侯爷,姑奶奶也送了月饼来,可需要拿过来?”杜管家看了眼桌上那盘,小声问。
谢凤池收回眼神,轻轻摇了摇头:“发下去吧。”
杜管家应声,随即谢凤池垂着眼眸,轻声道:“将这盘扔了。”
老人家一顿,心想大过节的,又犯病么不是……可迫于一整个中秋,欢庆似乎都落在了别人家,广寒宫里的寒都积攒到他们侯爷眼中了,只得无奈又应了一声。
下人们今日得了假,不少都出府去了,他独坐,厅堂两旁的烛台燃着如同个威严却冰冷的审判场。
谢凤池沉默,内心却几近疯魔地想,她连那般低贱之人都去央求了,偏偏却没想到来求他?
他忍不住勾出个冰冷的笑,现在知道了,无人能帮,可开心了?
他很有耐心,他也了解她的卑劣,她总有一天会重新回来,不会太久。
他等着。
作者有话说:
谢凤池:看到没有,这是个直钩
第五十四章
洛棠的良心和善意; 在钱袋里真的拿不出什么钱之后,终于几近磨灭。
她也想过,挨过这一阵,她就能当少卿夫人了; 可这阵子究竟要挨多久; 她看不到头。
眼看吃食从三菜一汤慢慢缩到了一菜一汤; 最后连汤都没了,她吞咽都艰难了许多。
能变卖的都拿去卖了; 能问的人也去问了,可崔绍一丁点儿要被放出来的风声都没有。
洛棠甚至还想到将新写好的话本拿去别的书铺出售,可总是第一天说好; 第二天就被退回; 管家与碧溪他们想出去谋些生路,也总是遭遇各种意外,有的甚至威胁了性命。
四面楚歌。
洛棠不甚聪明; 却也猜到怕是谢凤池还在盯着她,否则谁会连着她们这些下人都要赶尽杀绝呢?
他在惩罚她。
如果说刚离开谢凤池时,是因着察觉出他的真面目有些吓人; 察觉出他或对自己别有所图,或是自己驾驭不了的人; 想趁早离了重觅良人; 现在则是真的怕上了对方。
洛棠回屋后将话本一丢,忍不住抹眼泪。
她难受得想,崔绍,不是我心狠; 真的是; 这日子我要过不下去了。
好姐姐说得对; 她的好时候就这么点,如此蹉跎了,若最终都得不到回报,这辈子可真是要从头惨到尾了。
不甘心又如何?她不要在崔绍身上赌了,口袋里一个子儿都没,她赌不起了。
她是有错,或许正是她将灾难带给了崔绍,可她也努力补救了不是?
本事就这么多,她若是趁早走了,或许对他亦有好处。
你看,她在尽她最大的努力替他着想了,她何曾为一个男人考虑过这么多?
崔绍先前也托碧溪同她说了,若真等不到,就别等了,便知他也是舍不得她吃苦的。
她就该将这份不甘心化作动力,重新去找个能让她更好依附的人,才能叫自己好,叫崔绍也好。
这番自我劝说,终是叫洛棠心中背负的自责减轻了些,她甚至还悻悻地想,听闻明日城郊有秋猎,她大不了最后尝试一次,去试试看是否见得到六皇子,可以再求一次情。
最后一次了。
也是因着半年来,京中局势一直胶着冷肃,中秋之前,几位与案情牵连不深的尚书一同上书,正值秋收,不若举行秋狝,即秋猎。
一来可以小练兵马,扬我国威,二来护田驱兽,也显得圣上关心民生。
圣上虽还满心盯着江南的贪腐案,可二位尚书所言却也有理,加上去年大雪摧毁了不少田耕,本就该设计场春猎振奋众部,可惜那时他还缠绵病榻,如今既然尚有精力,自然应允。
于是这场秋狝便定下来了。
銮驾出行,仪仗恢弘,恰天公作美,万里无云,百姓们围绕在道旁,恭敬又热闹地恭迎。
洛棠今日未戴帷帽,担心将脸全部遮住找人不方便,便只戴了半片面纱,挤在人群中张望着。
她小心避开为首气势最强的圣上的视线,毕竟那也是个土埋到脖子的老家伙,万一看见她酷似娴妃,她也是逃不掉的。
先前便担心,谢凤池本就是打算将她养好了,送给圣上的。
她同样避开了跟在銮驾后,一身蟒袍的大皇子的视线。
那人目光狠厉凌虐自己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想起来就叫人瑟缩。
身旁的百姓们无不赞颂皇帝这几个儿子各个器宇轩昂,洛棠目光只盯紧了三位皇子中的最后一位。
赵彬骑着匹黑马,在他两位肃穆兄长的衬托下,显得儒雅又俊秀,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一眼掠过人群。
洛棠有意伸长脖子吸引六皇子的注意力,可眼神一晃,心脏差点骤停——
谢凤池驾着白马,恰就出现在这几个最尊贵的人身后。
一时间,身边原本称赞皇子们的百姓,转头都在低叹,这位安宁侯当真俊美无边!
怪不得传闻里,三公主前些年始终不肯嫁,就是要等这位呢。
谢凤池今日穿着身绯色的交襟衮服,襟口露出抹白罗的内衬,劲瘦的腰肢以玉带相束,水波纹的衣摆下,隐约露出结实的长腿,白绫袜黑皮履蹬在身下白马的脚蹬上。
比起原先总是一身长袍鹤氅的人,今日的他多出几分英气,越显矜贵俊美。
谢凤池墨发高束,额前光洁,修长凤目低垂着扫过人群,薄唇轻抿,叫人看不出情绪,眼神在瞄过洛棠时,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对方好似停顿了片刻。
洛棠抖了抖,还是将原本探出的身子缩了回去。
他怎得也在?不是说,要,要守孝吗?
谢凤池波澜不惊地收回视线,将她的惊讶慢慢咂摸碎,吞咽进心肺。
銮驾驶出城外,有好事的百姓还陆续跟着,洛棠心尖儿微微一抖,因谢凤池在,甚至想着算了,可折返的步子尚未迈出,崔绍温柔看她和六皇子懵懂天真的模样又在心头浮现。
洛棠咬紧牙,深深吸了口气。
算了,说好是最后一次了,大不了小心些。
她手头攥着些银钱,将面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