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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调整呼吸,换了一只手点开了消息,短信实在太多,连顺序都是错乱的,但是接二连三出现他视线里的,都是郭啸的名字。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郭啸最近给他发的消息。
“早知道跟我师傅他们借钱把房子买下来了,现在换了个新房东,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现在的房价…”
“今天单位的…”
“我小姨生了个女儿…”
“我留在明达了…”
徐恪钦慢慢地翻,从排列混乱的短信中,他能将这几年发生在郭啸身上的事情拼凑起来。
“知道你真的把房子卖了,我有点生气,还有点难受,但是我把房子租回来了。”
“徐恪钦,我回家见到阿姨了,我用你留下的钱,给阿姨打了生活费,你会不会嫌我多事,我就是怕你以后会后悔。”
徐恪钦不断滑动着屏幕,掌心渐渐渗出一层汗来,手机险些从手里滑落。
这世界上真有这么蠢的人,会执着于毫无意义的事情,会守着一汪得不到回应的死水倾诉,会挽留自己放弃的东西。
自己不用的手机号码,卖掉的房子,和丢掉的人。
在要不要见郭啸这件事上徐恪钦犹豫不决,在郭啸身上找了诸多的借口,到底是不想打扰郭啸的生活,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他怕的是自己亲手赶走的那个人,不会再义无反顾地奔向自己,怕的是有其他人出现郭啸的身边。
他怎么能允许有其他人夹在他跟郭啸之间呢?只有彼此的感情,是什么,是爱吗?
徐恪钦不信情爱,他觉得爱情是这世界上最不堪一击、一无是处感情,它会让人变得盲目,失去理智,忘记思考,感情用事,顾此失彼,犹豫不决…
他嗤之以鼻的东西,好像是他一直所追求的。
仪表盘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徐恪钦冷静下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是郭啸发给他的。
“今天真的不行,明天吧。”
必须是今天,换成哪一天都不行,徐恪钦一鼓作气拨通了郭啸的手机,没想到电话里传来了郭啸关机的声音。
“你又跟谁发消息啊?”闵筠来来回回将车车上的东西往下搬,见郭啸站在原地玩手机,他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手机灯光灭了,郭啸“嗯”了一声,顺手将手机揣回了兜里,“没电了…回房东的消息,本来说今天叫人来修墙纸的。”
“你那手机早该换了。”
郭啸没说话,这手机除了电池不太行了,其他地方都是好好的,他不想换,这还是徐恪钦买给他。
汤锐山提着最后一个口袋放到了地上,“东西都齐了。”
闵筠不大高兴,“今天七夕啊,我真是疯了才跟你俩来烧纸钱,非得挑今天这个日子吗?”
什么七夕八夕,对于没有对象的来说,跟平时差不了多少,又不能放假。
汤锐山忍不住损闵筠,“你又没对象,七夕跟你有关系吗?我看了日子的好嘛,就今天的日子最好,你到底懂不懂事啊?”
因为城里不让烧纸钱,今天一早,汤锐山买好了东西放到车上,下班后,开着车往郊区的方向多开了一截儿,找了个偏僻点儿的地方,三人开始干活。
汤锐山为了补偿闵筠,提议道:“烧完再带你去玩行吧?”
“我就不去了。”郭啸看了眼自己的打扮,他灰头土脸的,工服又弄脏了,今晚回去洗干净,明早还能穿,“明天还要上班呢。”
第102章
打从徐恪钦听到今天是七夕时反应就不太对劲,以至于大晚上的接到徐恪钦的电话,需要一张立刻去A省的机票时,助理也没显得有多意外。
为了确保明天工作的顺利进行,助理还多嘴问了一句,“老板,明天回来的机票也要一起订吗?还有酒店房间需要我一起订吗?需要安排车吗?”
徐恪钦明显停顿了一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趟去A省什么时候能回,可能待不了一晚上,又有可能…
见徐恪钦不说话,助理明白了,自己问得太多了,徐恪钦如果有需要,肯定会明说。
这几年,工作需要时,徐恪钦来过A省,匆匆地来,匆匆地走,A省不再是他的归途。
飞机落地,从机场到B大那段很熟悉,沿途的风景都没怎么变过,一晃神,好像连时间都没有走太远,这跟当初回学校上课没什么区别。
徐恪钦又给郭啸打了电话,郭啸的手机依旧是关机,他来这一趟为的是,有些问题能听到郭啸亲口回答。
车停在小区门口,学校后门的店铺也没发生太大的变化,情侣出双入对的,这个点儿还挺热闹的,徐恪钦没有站太久,径直朝小区里走去。
电梯上升时,徐恪钦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不断往下坠,直到听到电梯门打开时“叮”的一声,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了出去。
隔壁应该是换了房东了,连防盗门都换了一扇新的,徐恪钦忽然有点害怕,万一郭啸不在家他该怎么办?
片刻的停顿后,徐恪钦没再胡思乱想,敲了敲门,楼道里很安静,隔着门板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静谧再次压得徐恪钦呼吸困难,他渐渐意识到,郭啸真的没在家。
徐恪钦手扶着门把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家里没人,郭啸又不是加班,他不敢设想,郭啸跟其他人在一起的场面。
看着电子锁,徐恪钦鬼使神差地将手指放到了指纹解锁的位置,门没有打开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中途换过一次房主,他不死心,输入了之前的密码。
伴随着短促的音效声,门“咔”的一声打开了,门缝之中,只能看到漆黑一片。
徐恪钦悬着的心好像又回落到了肚子里,这一刻他是欣喜若狂的,郭啸连墙纸都得找一模一样的,怎么可能会换新的密码。
只是推门而入,家里空荡荡的景象很快冲淡了徐恪钦的喜悦,郭啸去哪儿了?又跟谁在一起呢?
是不是给自己发消息,保留着从前的一切,并不能代表什么,郭啸是个念旧的人,他放不下的有很多,自己只是其中之一,没有什么特别的。
一旦冒出这样的想法,徐恪钦内心是抓狂的,真的是这样吗?
他打开墙上的灯,对照着郭啸最近发来的视频,一处处慢慢地看。
来郊区烧纸钱的人还不少,这片儿没有路灯的地方,硬是被一堆堆火光给照亮了,郭啸他仨守着火烧尽才离开。
“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回老家看我爸妈了,也就春节和七月半给他们烧点纸钱。”爸妈的坟在乡下老家,郭啸回去一次比较麻烦,都是托给隔壁邻居照顾的,每每说到这些事情,郭啸都很内疚。
汤锐山拍了郭啸脑袋一把,“难道你爸妈你还跟你计较这些吗?说吧,去哪儿?”
郭啸不喜欢去太热闹太复杂的地方,汤锐山跟闵筠没有勉强,三人一块儿在大排档吃了个饭,他俩还要去其他地方,郭啸只能一个人打车回家。
今晚街上人多,好不容易叫到一辆车吧,自己身上太脏了,打扮得跟个要饭的似的,人家司机见了怕他弄到车上,有点不愿意载他。
郭啸没办法,只能扫了辆共享单车,一路骑了回去。
满头大汗的,又热又渴,郭啸只能立马回到家冲个凉然后躺下。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家门,客厅灯火通明的,硬是让他停下了脚步,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关灯?还是着贼了?
郭啸连鞋都没脱往里走去,客厅阳台的落地窗是关着的,通向房间的玄关处黑漆漆的,厕所也空荡荡的,好像除了客厅,其他地方都没人的样子。
真是自己忘了关灯?
忽然,从里面传来了开门声,郭啸起身想去看看,“谁?”
转身时,玄关处站着的人,让郭啸全身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手脚僵硬得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徐恪钦…心底有个声音喊出了那人的名字,但郭啸怎么都张不开口。
徐恪钦从不做无用的设想,他需要肯定的,可以展望的将来,所以,他不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跟郭啸见面会是什么场面。
从家门打开的那一刻起,徐恪钦在想,是郭啸回来了吗?郭啸为什么会现在回来?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吗?他还带着其他人吗?
如果带着呢?自己会以可笑的房东身份,不允许郭啸带其他人回家吗?
客厅的灯没关。
很快,徐恪钦听到了郭啸的脚步声,像是在家里找人一样,徐恪钦默默听着属于郭啸的动静,房门打开时,他站在黑暗的角落,能看到郭啸逆光之下的人影,他能确定,郭啸是一个人回家的。
可是还不够,徐恪钦偏执地想要得到最肯定的回答,他脑子一热,质问道:“你去哪儿了?”
看到徐恪钦的瞬间,郭啸的脑子也宕机了,该是这样吗?徐恪钦不该先解释一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吗?
郭啸眨了眨眼睛,渐渐将混乱的思绪整理清晰,他反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儿?”
徐恪钦答非所问,“我问你去哪儿了?回答我!”
人已经在自己眼前了,谜底快要揭晓的前夕,那种焦灼感叫徐恪钦无比煎熬,他只想郭啸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你今天不加班,为什么不直接回家,见了什么人?你今天干吗去了?”
理直气壮地口吻,让郭啸心脏一抽一抽的,他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徐恪钦,即便是相见也不该是这种场面。
徐恪钦总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只追问他想知道的,从不跟自己交代任何事情。
“我问你见了什么人?见了闵筠?还是汤锐山?还是我不知道的人?你们做了什么!说啊!”郭啸越是不说话,徐恪钦越是急躁,他一步上前,一把揪住了郭啸的衣领。
急切的压迫感让郭啸很不好受,他想要掰开徐恪钦的手,他一挣扎,徐恪钦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两人竟然扭打在了一起。
徐恪钦下手一向狠,情急之下,拳头一下子落到了郭啸的脸上,“说话!为什么给我发消息!为什么留在这儿!我不是让你滚吗!为什么要留在这儿!守着这破房子有什么用吗?不让换装修,一样的墙纸,这世界上有一模一样的东西吗!”
郭啸不是他的对手,很快被徐恪钦按到了沙发上,徐恪钦想要从郭啸身上找到他和别人相处过的痕迹,看清郭啸工服上的机油后,理智才渐渐恢复。
郭啸脏兮兮的,连脸上都蹭到了,这种打扮,怎么可能跟人约会呢?
郭啸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徐恪钦在乎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有没有跟其他人在一起,他俩明明什么都不是,徐恪钦在乎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不是自己在徐恪钦心目中,需要的时候,招招手就得来,觉得碍事的时候,自己就得老老实实地躲在一旁,等着他回来。
是呀,他为什么要留在这儿,为什么能让徐恪钦理直气壮地来质问他。
郭啸再怎么笨,也听明白了,原来新房东是徐恪钦,“你买了这房子对吗?”
自己辛辛苦苦坚守的东西,徐恪钦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所以,这些对于自己很珍贵的东西,徐恪钦会觉得廉价,会轻易放弃。
脸颊上火辣辣的感觉让郭啸气血上涌,他一个翻身,反将徐恪钦按到了沙上,这些年的委屈和不甘,全都化成了这一拳,打在了徐恪钦的脸上。
“你都不要了,为什么还要跟我抢?”
徐恪钦歪着脸,太阳穴一跳一跳,他没有躲开郭啸的攻击,“我没有不要,我当时是不能要。”
“你都走了为什么要回来!”
“那你呢!你留在这儿是为了什么!”
“你什么这么质问我!”
“你回答我!”
这是有史以来,郭啸第一次跟徐恪钦生气。
为什么?因为他俩对对方都有同样的期待,即便嘴上不说,在心底也会藏着可能会再见面的念想。
他和徐恪钦是一样的,一样的嘴硬,想要从对方口中听到想要的答案。
“我本来想着,既然断了,那就不要再联系了。”徐恪钦仰在沙发上,垂着眼睛,“我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了,知道你还住在原来这里。”
郭啸鼻子一酸,缓缓松开徐恪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没骨气。”
他俩争执的并不是骨气和对错,也不是什么应不应该。
徐恪钦捏住郭啸的手腕,“我没这么想,郭啸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手腕上的温度,让郭啸意识到眼前的徐恪钦是真实的,他咽了咽唾沫,“我跟我师父,还有闵筠烧纸钱去了。”
徐恪钦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紧着的心口却放松了下来,“我…做梦梦到了你,梦到了以前的事,醒来发现,我很想你。”
想念原本是一件很孤独的事情,郭啸是一座寂寞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