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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芃芃:……陈琛这胆子,还挺肥。
然而,内心深处那颗平和了许久的小心脏又开始躁动了。
徐芃芃想,陈家这场婚礼声势浩大,圈子里几乎无人不知,当天肯定有不少媒体去蹲点。在这种宣传力度下,梁时如果得知婚礼的事,会不会也想要去看上一眼?
鬼使神差的,她应下了伴娘的邀约,搭乘飞机回国。
此刻,徐芃芃站在梁家的门厅中央,和呆立在楼梯上的梁时四目相对——像极了无数次假期里或者放学后,徐芃芃跑来梁家找她,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冲进来,一路叫嚷着最新鲜的校园八卦。
梁时惊讶得不知所措,急忙往楼梯下走。
徐芃芃却忽然蹲在地上,双手捂住眼睛,开始放声大哭。
边哭边大骂姓陈的狼心狗肺卑鄙无耻有难不同当有福却独享。什么难听说什么,三百个脏字轮流上阵不带重样的。
(正在开会的陈琛:阿嚏——)
骂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一双泪眼,委屈巴巴地看向梁时:“我腿麻了,快让人搬凳子来!”
……
当天下午,陈琛给梁时打来电话的时候,被徐芃芃一把夺过,毫不客气地按了挂断。
陈琛:?
*
“所以这些年,你先是在东南亚关了五年,又在南城漂了两年,最后被陈琛捉回家使唤了一年?”
徐芃芃抱臂坐在梁时的公主床上,眉头紧锁。
“……你这么总结,也不是不行。”
“唔。”徐芃芃依旧臭着脸,十分不解的样子,“我还有一个疑问。”
梁时想,你该不会想问,我回国以后为什么没有联系你吧。
徐芃芃却盯着她道:“陈琛是不是送了你一款钻石珠宝?”
梁时惊讶地点点头:“是有这么个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罢了。”徐芃芃卸了力,仰躺在身后的被褥上,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有情人也该终成眷属了,姓陈的这些年也不容易。”
过了一会儿,又喃喃道:“你更不容易。”
梁时在她身边躺下,柔声开口:“你怎么不问问我,回国以后为什么不联系你?”
徐芃芃却翘起脑袋,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那又如何?你联不联系我,你我都是一辈子的铁瓷,早晚会有相见的一天。”
梁时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慢吞吞地说:“我给你打过一个电话。”
“欸?”徐芃芃惊讶地瞪大了眼。
“我释放之后,借大使馆的电话打的。”梁时慢慢回忆着,当年的情景又浮上心头。
“那天正好是除夕,使馆的工作人员懒得管我,我就蹭了一个越洋电话,打去了德国。”
“可是你在那边喝醉了,对我哭着喊妈妈。”梁时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我才知道,阿姨已经去世了。”
“所以你就假扮我妈陪我聊了一晚上闲话?”徐芃芃忽然坐了起来,“我就说!我妈怎么会知道我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男的,表白失败后还当场把那哥们儿骂哭的事?”
梁时斜睨着她:“那件事在学校里也算无人不知了,阿姨能听说也不奇怪的。”
聊到少时的糗事,徐芃芃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些许,“难得有打电话的机会,被你浪费在我这儿了。不过,你为什么不给姓陈的打电话?”
接着又说:“这么多年,他的电话和微信可都没变过。”
梁时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一个疯狂的念头忽然在脑海里游走。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跑去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
梁时仔细地回想着一组久远的账号和密码,试了几次之后,终于成功登陆了高中时用过的微信。
自从离开帝都以后,这个账号便被主人停用了,再也没有打开过。和她身处的这个房间一样,永远的留在了十七岁。
微信上开始噼里啪啦地疯狂弹出消息,很多都是那个暑假里来关心她身世的朋友和同学。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信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陈琛。
最新一条的时间是去年春天。未读信息数:489。
梁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陈琛那枚眼熟的头像,和头像右上角的红色角标。
手机好像忽然变得滚烫,让她有些拿不住。
徐芃芃的脑袋从后方探过来,“天嘞,这可有得你读的。”
她拿起自己的包往肩上一搭,“刚想起来,我来的时候心情有点激荡,车头好像怼到你家大门上了,我得去看看!”
梁时连忙安排佣人陪着她一块去处理车子的事,回来的时候,手机还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未读消息。
四百多条信息像画卷一般在梁时的面前徐徐展开——是失联的这些年里,陈琛的人生。
最早一条,是九年前,陈琛从姑姑家回国的当天。
陈琛:【我刚下飞机,你现在在哪儿?】
【给你带了礼物,想要的话,地址给我。】
一个月后:
【在那边还好吗?】
中间过了很久都没有新消息,直到一年后:
【梁时,我回来找你了。】
【你在东南亚对不对?是哪个国家,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
【一个人是不是很害怕?】
【我不知道你究竟遭遇了什么事,但无论如何……求你活下去,活下去等着我,好不好?】
梁时失踪的第二年:
【大小姐,生日快乐,今天你满20岁了。】
【校园里开了大朵的玉兰花,和你当初种的那株很像。】
【我开始规律地上课,盖勒博士终于能够放心了。只是,有时候难以让自己停下来。】
【今天被Easton以命相逼去看了医生,结论是突发失去产生的PTSD……是不是很可笑?】
【我平安无事,而你身陷囹圄,我哪来的资格生病。】
梁时失踪的第三年:
【你喜欢的那个设计师来美东巡展,我有去看。当年在香港陪你看的时候,只觉得一片杂乱,毫无逻辑,如今竟然也能看出一丝意趣了。】
【公司开始步入正轨,我给它取名东辰,寓意是给东方的土地带来辰光。希望有一天,它能照亮你回家的路。】
【三年了。我也不知道还要多久。你是不是等着急了?】
【今天被Easton赶回家睡觉,他说老板不回家,员工也没法走,要去劳工处举报我。】
第四年:
【回国的时候恰好路过C大后门的小吃街,规模还不错。你说过的,要请我从头吃到尾。】
【我有想过,赶回来陪你拍毕业照。】
第五年:
【机构的负责人来美国出差,我们相约喝了一杯。聊到最近一起失联者获救的案例,据说家人等了他十几年。梁时,十几年以后,我也快四十岁了。】
【如果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找你,那我祈祷自己活得久一些。】
第六年:
【最近梦到很多小时候的事。自从有记忆起,我的身边就有你,原来我们共享了这么多人生。】
【没有我参与的人生,你是怎么度过的?我有时会想,有没有可能,你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幸福地生活,身边也有了别人。】
【只要你全须全尾地活着,怎样都好。】
【我在南法买了一座庄园,就在你喜欢的湖边,可以俯瞰整片湖景jsg。想你的时候,就从美国飞过来,在这里坐一天。】
【这种时候,你似乎离我特别近,仿佛触手可及。】
【呵,难怪医生说,这些年,我只是在和我的记忆一起生活。】
第七年:
【东辰发展得很好,每年都有新的进展。】
【我回到了南城,这个房子里有一片宽敞的露台,它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讨你的喜欢。】
【设计师原本的方案是做一个露天泳池,被我否了。我总是会想,当年如果没有把手机掉进泳池里,是不是就可以赶回来再见你一面。】
……
【梁时,这么多年了,你是否还记得我?】
*
太阳由东向西,缓缓下沉的时候,梁时才把所有的消息一一读完。
屋子里没有开灯,她呆坐在地毯上,看着橙红色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水晶吊灯上映出深浅不一的红和紫。
手机的屏幕彻底暗了下去,伴随着陈琛的最后一条微信,消失在了梁时的眼瞳里。
几百条信息中,没有一句直白的情话,只是简单的只言片语,在一场看不到尽头的等待中,轻飘飘地述说着最深沉的想念。
合在一起,却是一封跨越漫长岁月的情书。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情意;每一句话,都读作【我爱你】。
一颗接一颗晶亮的泪珠擦着梁时的脸颊滚落,将软糯的棉质T恤浸湿了一片。
良久,她颤颤巍巍地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学着陈琛当初的手法,将热毛巾拧干,敷了敷自己通红的眼角。
梁时开门下楼,熟练地招来佣人。
“叫管家备车,我要出门。”
第90章
昏黄的天色中; 帝都的街头刚刚开始晚高峰的喧嚣。
此时,MeU那极具辨识度的蓝色招牌荧光乍亮,工作人员还在做着营业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陈嘉涵的兰博基尼就已经停在了门口。
前台经理看到这位财神; 立刻快步赶来,将他一路迎至里间最豪华的顶级包厢。不到半个月,陈大少已经在这里消费了七位数的酒水。
陈嘉涵每天傍晚就至; 凌晨打烊的时候才归,把自己喝得烂泥一样; 这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最近这些日子; 也有不少胆大的小姑娘前来寻偶遇。
偶尔; 陈嘉涵离开的时候,也会搂着个别面孔新鲜的嫩模一起,消失在帝都凌晨的夜里。
今晚,他又顶着尚未清醒的头颅,躺倒在包厢的豪华软座中; 等着酒友们到来。
意识模糊中,包厢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陈嘉涵闭着眼,鼻尖闻到清新的女士香水味。他不耐烦地把手一挥:“出去!本少爷今天没心情。”
“我说陈少。”曼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该不会真以为; 做出这副后悔的样子,梁昀就会回来了吧?”
陈嘉涵猛地睁眼; 皱着眉头从沙发里坐起来; “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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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迪看着他的模样; 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我来替人传个话,有人想见你。”
MeU的后巷; 此时停了一辆异常低调的豪华轿车,车子前面站着一位打扮得十分职业的女助理。
陈嘉涵没穿外套,衬衣半敞着,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十足的纨绔样。
一般人可难以令陈大少移步这么远,可偏偏是曼迪来传话,说此人的来意和梁昀有关。
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四下张望了一番,半信半疑地走到车前。女助理看到他,走到车门前恭敬地说了句什么。车窗降下,露出吴薇面无表情的脸。
陈嘉涵愣了愣。
吴薇一身阔太装扮,耳上的钻石吊坠在夕阳下反射着若隐若现的微光,脸上厚重的底妆掩盖了病后的气色不足。
她眼神轻蔑地瞥了眼车窗外的男人,把他由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在心中默默地打了个负分。
至今想不通,自己的亲生女儿竟然放着陈琛那种人材不要,会跟这种纨绔厮混在一起。
她倨傲地开口:“你就是陈家大公子?”
陈嘉涵没见过吴薇,但从她和梁昀相似的五官,以及这居高临下的气场,已经判断出眼前的人是谁。
“梁太太。”陈嘉涵微一点头,露出惯常油腻的笑容,“叫小侄嘉涵就好。”
吴薇勉强抬了抬嘴角,很给面子地接受了这个称呼,“不知嘉涵你有没有时间,我有些事情想与你商议。”
*
柏樾温泉山庄总部坐落于帝都城西的温泉山上,四周环山抱水,清雅宜人。此地远离市井的喧嚣,是忙碌的都市人度假休闲的好去处。
而云烟缭绕的酒店后山上,则另有一番风景。
今天,这后山地界迎来了一位主人家的贵客。
侍者恭敬地上前,打开汽车的后车门,梁秋声面容沉肃地从车里下来。
侍者引领着梁秋声和他的随行人员步行了须臾,沿着一段蜿蜒的林中幽径,穿过圆拱形的月亮门,来到一处古色古香的院落。
院门上挂着一只牌匾,上书“辰苑”二字。
大门看着中规中矩,可方一进入,便感到柳暗花明,别有洞天。院子里飞檐青瓦,画栋雕梁,荷风送香,处处彰显着低调的奢华。
小径的两旁分布有假山奇石,梁秋声看到其中一块巨石上刻有某位书法名家的墨宝——“偶得幽闲境,遂忘尘俗心。”
他在心中默默感慨,陈家在帝都竟然有这样一座私密的园林,真不失为惬意的避世之所。也不知设计者是哪位大师,相比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