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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这是本很了不起的书。”季雪赞道。
徐红军那一脸胡渣的脸上，露出笑来，孩子似的纯粹的笑。
季雪收了书，眉眼一弯，甜甜笑道，“谢谢大哥，等我看完了就还你。”
徐红军这报摊，还会出租书籍，一本一天大概收个一两毛吧。
季雪手里的这本《平凡的世界》，也很旧了，显然被不少人看过。
“嗯。”徐红军点点头。
第84章 收拾猴孩子
徐家住在大杂院里头，同一个大杂院里，还住着七八户人家呢。
徐老太和徐红军母子俩，就住西北角的两间小屋，炉子锅灶都在外边，搭了个棚子，看起来很简陋。
一张脏污的小桌子上，放着锅碗瓢勺，掉了瓷的搪瓷盆里，还有吃剩的一点泡饭。
“这孩子，昨儿还嘱咐他这包子早上热了吃，就不听。”徐老太看着包子放那罩子下一个没动，再看搪瓷盆里的剩泡饭，心疼的皱眉。
徐红梅在旁瞧着，也挺心疼。
“妈，我觉着还是给哥找个媳妇儿吧。”徐老太在省城小儿子那的时候，徐红梅三五不时的会过来探望哥哥，会过来给洗洗涮涮，但妹妹到底代替不了与他一起生活的女人。
这男人啊，没有个女人，太可怜了。
徐老太一边利落的收拾着碗筷，一边叹气，“我哪不想给他找啊？头些年，说了多少个？不是他不愿意，就是人家不愿意。这一直也没个成的。现在，他都这个年纪了，要啥没啥，哪个姑娘肯跟他？”
“不是姑娘，这二婚的也成啊，哪怕就带个孩子也成。我哥都这样了，也别挑了，关键是娶个女人回来，也能正常过日子。”徐红梅一边帮着收拾，一边劝着。
这母女俩在棚子底下收拾着锅碗，季雪闲着无聊，就从屋里搬了张凳子，坐在树荫底下，静静的看起书来。
《平凡的世界》，她看过，哦，不，确切的说，是听过。
那时，她也不记得几岁了，总之年纪不大。
在孤儿院的时候，常常吃不饱，有时晚上饿的难受，睡不着觉。
白衣哥哥就会拿着这本书念给她和小妹听。
她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弄来的残本，每次念，也都是那么几章。
可是，她爱听啊，白衣哥哥的声音很好听，听着听着她就睡着了，睡着了就不觉得饿了。
后来，白衣哥哥生病的时候，她找过这本书，用捡破烂攒来的钱，去书店买了一本崭新的，在他病床前，读给他听。
现在想着那些事，已经久远的让人觉得不大真实了。
可是，再看这书时，季雪仍旧热泪盈眶。
时间慢慢流逝，灿烂的阳光洒在院子里，亮晃晃的。
徐老太和徐红梅，将家里的被褥拆洗晒了，将家里，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
过后，徐红梅亲自做了午饭。
“小雪，别看了，那日头底下看书伤眼睛。”做好午饭，徐红梅喊季雪，嘱咐道，“饭好了，你去报摊那，叫你二哥回来吃饭。”
“好。”季雪将书搁在小凳子上，起身就朝院外走。
走到胡同口，就见几个半大的孩子，在那摊前叫唤着。
“臭瘸子，我们给钱，你凭什么不给我们连环画？”
“去去去。”徐红军就拿手赶鸭子似的撵他们。
这几个孩子就围着报摊在那撒欢，“不行，我们就要那个。就你家这里有。”
“有也不租给你们，回家去。”徐红军将摊上的一本连环画收到后面，用另外一本书盖上。
哪知，一个个头矮的小滑头，趁他不备，一把就抢了去，差点将报摊给弄倒了。
“拿到了。”那小子一声叫唤，其他孩子大叫着逃窜。
徐红军拄着拐杖，撵了两步，哪里能撵的过这些活猴似的孩子。
原本，撵不上就算了，这些孩子见他一瘸一拐追不过来，还站在那朝他做鬼脸，一口一个“臭瘸子！”
季雪见此情形，顿时血压飙升。
她沉着脸，一声不吭，直接绕过报摊，朝这群猴孩子走去。
这些孩子们也不认识她，更不知道她和季建军的关系，也没理会她。
哪知，季雪走过来，一把就揪住了那个做鬼脸骂臭瘸子的小赖利头。
手指指了其他几个呆怔的孩子。
“谁都不许跑，给我过来。”
她提溜小鸡似的，拎着小赖利头，到了报摊前。
其他几个孩子见状，还想跑。
季雪直接大声斥道，“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敢抢这报摊上的书，回头，我们报警，让警察抓你们。”
这话一出，几个想跑的孩子们，被吓住了。
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凑过来。
徐红军见着，有些不落忍，忙道，“小雪，没事的，都是孩子。”
他其实不愿租书给这些孩子，就是因为他们太小，看这种连环画，容易影响学习。
哪料，这些孩子都太皮了，租不到干脆就抢。
其实，都是附近的孩子，也都熟悉。
平时也在他跟前闹惯了的。
季雪看徐红军一眼，道，“二哥，你别管。”
她指着那抢连环画的孩子，“把书放回去。”
那孩子偷瞟了她一眼，照做。
季雪又瞅着手底下傻了的小赖利头，“跟伯伯道歉，以后再敢喊瘸子，我就揍你。”
那凶狠的眼神，让小赖利头瑟缩了一下，连忙朝徐红军鞠了一躬，“对不起。”
“大声点，要喊伯伯。”季雪照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小赖利头连忙又道，“伯伯，对不起。”
徐 红军没料到季雪这样较真。其实，他瘸了都快二十年了，周围邻居有时也有直接喊他瘸子的，他都不在乎了。
没想到，季雪却……
他眸中有些发涩，忍着劝道，“好了，小雪，算了，孩子知道错了。”
“还有你们。以后谁再敢胡闹，我就揍他。我告诉你们，我这拳头可厉害，一拳就能把你们打扁。”季雪非常嚣张的朝这些孩子们举了举拳头。
孩子们猛咽了口唾沫，纷纷点头，表示以后不敢了。
季雪这才满意，小手一挥，“行了，那就散了吧。”
孩子们一哄而散。
徐红军见状，露出憨实的笑来。
“二哥，我嫂子叫我喊你回家吃饭呢。这摊子，我帮你收了吧？”季雪道。
徐红军忙摆手，“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
他从一个木箱子里拿出一个牌子，上头写着：回家吃饭，马上回来。
季雪瞧着笑了，“二哥，你这样的话，会不会有人拿了东西不给钱的？”
“不会，都是街坊邻居，一点小钱，不会那么干的。”徐红军道。
然后，拄着拐杖往胡同里走去。
季雪轻轻摇头，还不会呢？连那么点的孩子都敢抢的。
哎——
她慢吞吞的跟在后头。
第85章 这孩子说话太直了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徐老太太久没在家，心疼大儿子这一年日子清苦，上午特别买了条鱼，让徐红梅红烧了。
那一整只鱼头，都给了徐红军。
鱼肚子上的肉，都给了季雪。因为，在老人眼里，季雪还是个孩子，吃鱼还怕鱼刺，鱼肚子上的肉刺少。
然后，这母女俩才吃了点鱼尾巴。
饭间，气氛有些沉闷。
徐红军本就寡言少语，那一瓷盆的饭菜，几大口就扒完了，完了，抹了抹嘴，就要去报摊。
徐老太太叫住他，“红军啊，急啥？你那报摊又没生意。再坐会，妈跟你说点事。”
“啥事？”徐红军没坐，只站在一旁问。
徐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你坐下，妈慢慢跟你说。”
“哥，坐下。”徐红梅将凳子踢给徐红军。
徐红军这才坐了，问，“妈，啥事，你说吧？”
徐老太这才笑嘻嘻的道，“红军啊，我跟红梅上午商量了，想托人再给你寻个媳妇儿。下午，她回去就找王大妈，你呀，没事也赶紧将自己拾掇拾掇，这头发该理理，胡子每天都要刮刮。你瞅瞅你，明明比建军还要小一岁呢，可看你这样子，倒比他要老上十岁。”
这话，季雪很赞同，自己那大哥季建军虽然也四十多，快奔五十了，除了白了几根头发外，整个人身板很硬朗，精气神特别的足，看起来也年轻。
徐红军倒不是外形上邋遢颓废，他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垮了，有种得过且过混日子的感觉。
所以，徐老太这提议，季雪猜，徐红军未必会同意。
果然，徐老太话音一落，徐红军那脸皱的就跟老树皮似的。
“妈，你咋又想这事了？我不早说过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就这样是哪样啊？整天过的还不如那五保户呢。再说了，妈年纪也大了，还能照顾你几年？妈要是走了，你可咋办？谁给你洗衣做饭？你要是病了，谁给你递水喂药？”徐老太一说，眼睛就红了，情绪十分激动。
徐红梅见状，赶紧附和母亲，“就是，哥，你快五十了，这事真得抓紧了。”
“我一个瘸子，没工作，没钱，没屋。我一个废人，你叫我找谁去？”徐红军苦笑，哪里是他不肯找哦？关键是谁肯嫁他呢？
“再说了，我一个废人，自己混混，这半生也就过去了。何苦再去拖累别人？
妈，歇了这心思吧。以后别提了。”
说着，他起身，就要走。
季雪突然叫住他，“二哥，你站站！”
徐红军愣了下，“小雪，啥事？”
对待季雪，他总是当孩子一般，跟她说话，声音不自觉的温柔了些许。
季雪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碗筷，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嘴，才慢悠悠问，“二哥，你为什么不租个店面呢？那报摊上，除了每天的晨报晚报，就出租一些书籍连环画什么的，能挣几个钱？”
徐红军没想到季雪也跟他提这个问题。
其实，早些年，和他一起下放过的故友来看他，也曾想资助他开个书店什么的，被他拒绝了。
他如今一个废人，弄个报摊，不过就是打发时间罢了，也并非真正为钱。
偶尔能挣个仨瓜俩枣的，能把日子过去，也就够了。
他想的不多，能侍奉母亲百年。之后，他大约也就对这尘世不再有挂念了。
“二哥？”看他怔愣不说话，季雪挑了挑眉，又喊了一声。
徐红军回过神来，干笑道，“现在就这，也挺好的。每天想啥时候出摊就出摊，没人管着，要是租了店面，这生意不好，还着急。”
“那就想办法把生意做好啊。”季雪道，“二哥，你看婶子都这把年纪了，还跟你住在这破旧的老屋子里，别的不说，就单做个饭还在这棚子底下，连个厨房都没有，这个天还成，这要是下雨天，那底下能做饭吗？”
她这话说的有点重了。
徐老太和徐红梅两个都吓了一跳。
徐红梅忙拉了下季雪的胳膊，“小雪。”
一面跟徐红军道，“哥，小雪还小，你别听她瞎说。”
徐老太也怕儿子心里有负担，忙道，“是啊，妈跟你爸结婚时，就住这里呢，妈住惯了这屋子。”
然而，徐红军脸色仍旧难看。
“妈，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用，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可是，他一个废人，能做什么呢？
于是，他下了决心，道，“妈，过些天，你还是去二弟那吧。他那边条件好些，你过去，也能帮弟媳带带孩子。他们夫妻俩都有工作，忙。”
“嗳，红军啊，妈不是……”徐老太一听就知道大儿子这是多心了。
季雪打断老人家的话，起身，目光严肃的直视着徐红军。
“二哥，你除了腿上有点毛病，身体其他地方还有不适吗？”
“什么？”徐红军没听明白。
季雪道，“我瞧二哥你身子骨还挺硬朗的啊。既然没多大毛病，你又身为徐家长子，怎么能将赡养母亲的责任完全推给弟弟呢？”
徐红军面色紫胀，“……”
徐红梅见状，忙拉着季雪，小声道，“小雪，你别，你二哥他腿不好。”
哎呀，这孩子，说话咋这样直了？
“哥，那个，你别介意啊。”
“嫂子，你让我说啊，我觉得二哥他做的不对，不对的话，为什么不能说？他是个成年人，又不是孩子，难道该做什么，还得我们教？”
季雪很认真的跟徐红梅解释。
徐红梅不停的跟她使眼色，哎呀，这孩子，徐红军这大半生，受的打击太多了。
之前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参军落选，十九岁就到了那么苦寒之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二十三岁，青春正当时，他瘸了腿回城。
回城之后，原本按照政策，上级要给他安排工作的。
结果，一等近两年，后来一查，他那个位置早被人偷偷给顶了。
后来，徐老太闹了，才给了他一份烧锅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