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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自打他从边疆回京后就领职来到天命司,自认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件,但也没有遇到过像这位自称白鸟一样的姑娘家。
所以在迟疑两秒后,还是决定在他们天命司中最擅长占卜之术的寻枝面前实话实说。
“我近来总是看到一个姑娘。”
“哦?”那位闭着眼的女子若有所思:“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你也未曾看见?”林知默看向她。
对方摇头:“我昨夜只梦见殿下前来找我有要事相谈。”
占卜之术也并非万能,有时只能看到零星的片段,具体还要看占卜者的详细解读。
不过能见到丁点未来之事就已经是常人不可求的能力,能够那般精准地预见的,到目前为止他也只见过寻枝一人有这样的本事。
“您不若先说说是什么样的姑娘困扰您?”
似乎是因为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寻枝便主动询问。
就算坐在她面前之人乃是亲王之贵,她的态度也是不卑不亢,仿佛对方只是心有迷茫之际前来找她说说话的普通人。
白鸟道:“这姐姐也太温柔了,是我喜欢的款。”
林知默:“……”
他不自然地沉默几秒后,然后对寻枝说道:“她很聒噪。”
白鸟:“喂!什么意思!”
“只有我能听见她说话,也只有我能见到她。”
寻枝浅浅的笑容不变,仿佛一位循循善诱的老师继续鼓励他:“还有其他什么特征吗?”
他顿了顿,“很特立独行,并不像我在这世上见过的其他女子。”
“嗯嗯,那是当然。”
“所以显得很是稀奇古怪。”
“天哪芝麻你这男人真会说话,这么会说话下次别说了。”
“我觉得她很是有趣。”
“太好了我也觉得很有趣,前提是我不是和你这样绑定在一起。”
他们两个仿佛唱双簧,说得对面的人笑容越来越深。
站在旁边半天没吭声的平风噗地一声笑出来,等到林知默的视线转过去的时候,他连忙捂住嘴:“没事没事没事,我想到开心的事,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林知默又重新把视线转回去。
“问题是现在我走到哪里,她便会跟到哪里,我们两人几乎没有办法分开超过三米。”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只有坐在他身旁的白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也太不方便了!”
“噗。”
短暂的笑声又赶紧被截断。
平风在其他人的视线中火速转过身去不敢看他们向来性格冷淡的殿下,他只敢幽幽地用后背向大家说话。
“殿下,我觉得不用寻枝姐占卜,我也能知晓是为什么。”
坐在寻枝后方的那位青年忍不住叹了口气。
反而是寻枝本人一视同仁地鼓励:“你说说看。”
林知默眉眼淡淡,并未发表反对意见。
于是平风自信转身,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开始发表自己的猜测感想:“这殿下肯定是红鸾星动嘛!能被殿下记住的女孩子,那说明殿下是把她放在心上了,放在心上是什么?那就叫心上人!”
白鸟:?
林知默:……?
“我就知道你们玄武属的石头脑袋想不出什么正常的回答。”
坐在寻枝身后的青年不抱希望地说道,这话立马引起平风的不满。
“言肆怎么说话呢!我们玄武是石头,你们白虎不就是草莽?”
对方一副儒雅书生的做派,闻言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我们白虎属骁勇善战,但也并非都是莽夫。”
“老赵不就是?”
“如果不是有任务,你可以当我们白虎属平时没有这号人物。”言肆直接将那位踢出他们小队范畴之外。
平风忍不住嚷嚷:“老赵他牌子还挂在你们那边,你们居然现在翻脸不认人!”
“反正他天天就是去门口酒楼喝酒看戏,要不是还算能打我们才不收他。”对方抬起头,嘴角一撇。
白鸟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忍不住转头对身边的人说道:“你们关系很好嘛。”
“为什么这么说?”林知默把视线从他们两人身上挪开,然后低声问道。
“要不然不就像之前我们在金吾卫那里遇到的人一样,别人遇见你大气不敢多喘一下。”
林知默缓缓垂眸,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见解。
“虽然平风那种推测可做参考,不过殿下心中应该觉得此乃邪祟附体?”
在吵吵闹闹的背景音中,寻枝还能慢悠悠地说道。
林知默点头,“正是。”
白鸟不乐意:“怎么我就是邪祟了?我白一条生前是一条好汉,死后还是一条好汉,你居然说我是邪祟?小心我真把你吸干了。”
“库房内收有一面宝镜,名为消影。”寻枝说道:“如若您不放心,可以拿那面宝镜一用。”
提到这个,他反而犹豫起来:“倒也无需用到此物。”
寻枝笑而不语。
“毕竟她也并非罪大恶极。”
白鸟瞪他,“不是,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还成罪人了?这是我想和你绑在一起吗?”
于是寻枝便笑道:“既然如此,殿下不如暂且静观其变,今日先于这里用饭,待午后阿絮回来再开库房进去一探这游魂究竟是何物。”
第04章
一整个上午林知默感觉自己耳边就从未清闲过。
他身份尊贵,加上性格冷淡,在皇城中鲜少有同龄子弟胆敢当着他的面放肆,哪怕是在天命司中,众人或许会打闹一时,但绝对不可能一直在他耳边眼前玩闹。
然而现在这位穿着奇装异服的女子不仅完全不在意他的毫无反应,甚至还相当精力旺盛地四处打探。
天命司中设下的法阵对她来说仿佛毫无作用,一般妖魔邪祟进入此地就会感觉身体沉重无比,只能伏诛于地,可她像一只轻盈的鸟,随意就能展开羽翼飞向天空。
“你们这院子后面还套着一个院子,我看不像是住宅,难不成是神秘基地?”
因为是魂魄状态,她可以随意漂浮起来,还能学着古早古装电视剧里刁蛮任性大小姐的模样趴在墙头朝后面的院子看。
那后院比前面这间寻常人家模样的小院要大得多,入眼所见满是长青的花草树木,隐隐绰绰间藏着两层楼的正屋。
可惜她现在没法离开林知默三米开外,只要他不再往里面踏近一步,那她也没有办法去一览全貌。
林知默双目微合,任由她自言自语,就是没有任何的回应。
直到有人胆大包天地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才抬眼看向她。
后者遗憾地把手缩了回去:“还以为你睡着了,正准备看看能不能像小说里那样对你进行附体操控。”
国师曾经说过他的身体百邪不侵,当然不可能被她附体,只是这也正是他所想不通的,明明百邪不侵,为何他们两个的魂魄还被不知名的力量绑在了一起?
“说起来现在雪也停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白鸟怂恿他。
他少年时期其实走过太多的地方,深山、低谷、荒漠、边域,所以自打前几年回来之后就不是很乐意经常出门走动。
林知默没有回应,直到外面有人恭敬敲门。
“殿下,该用午饭了。”
白鸟比他还积极,第一个窜出去要去餐桌上看看吃什么。
他被拉得一个踉跄,算是充分知晓了她对吃喝的热爱。
“你们真的太会吃了,早上那个生滚鱼片粥也太香了,我就说应该配腌黄瓜……嘶,是红烧羊肉,我也想吃,你要不烧个给我,我说不定就能尝到了。”
“胡闹。”林知默回她两个字。
和白鸟想象中的场景略有区别,虽然大家也是坐在一张圆桌旁吃饭,不过没有电视剧或者电影中下人伺候着的场景出现。
坐在最上首的当然是林知默本人,白鸟可怜兮兮地站在他旁边看桌上那些丰盛的美食。
“羊肉,我也想吃;羊肉,我也想吃。”
林知默拿筷子的手一顿。
桌上的人看向他,尊者没有动筷,其他人当然不可以逾越。
“再加个凳。”他看向今日负责伙食的燕辞。
燕辞不明所以,不过也没有发问为什么,只另外拿了个凳的时候在他姐姐寻枝的指示下,默默放在宁王殿下旁边的空位上,顺带还多添了一份碗筷。
随后林知默才开始动筷。
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唯有寻枝闭着眼在那里浅笑。
平风看看那个空荡荡的板凳,再看桌上无人去动的碗筷,忍不住心惊胆颤地问:“殿下,那边是有人吗?”
林知默将口中那块羊肉细嚼慢咽后咽下去,然后点头:“有。”
一时间饭桌上又陷入了沉默。
“哈哈哈哈哈……殿下真会开玩……真有人啊?”平风笑不下去了。
言肆拿起自己的筷子:“你既然入了天命司,那发现这世上有许多看不见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白鸟感觉林知默这人虽然看上去面冷,但实际上还是心热。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话虽然这么说,不过人已经在他旁边坐下。
只是她现在这个状态连筷子都拿不起,所以只好托着腮坐在桌边看他们吃饭。
林知默看了眼她,感觉她有些落寞,于是夹起一块色香味俱全的羊肉放在她面前的碗里。
白鸟:“……我真是谢谢你。”让我感受只能看、不能吃的痛。
这顿饭到最后好像只有寻枝一人吃得慢条斯理,格外开心。
等到她放下筷子,接过燕辞递给她的干净手帕时就笑道:“阿絮回来了。”
白鸟应声抬起头往门口看见,并未见到有人掀开厚实的门帘。
反而是其他人见怪不怪,只听言肆对平风说道:“你去开门。”
“嘿!清早就是我开的门,虽然我不是说不想给殿下开门,可为什么现在还是我开门。”外门寒风阵阵,刚吃饱喝暖压根就不想离开屋里半步的平风非常不满。
“那我们猜拳,谁输了这一整个冬天都去开门。”言肆提议。
平风瞪他:“我才不信你们这种读书人的鬼话。”说罢还是他去开门了。
白鸟转头问拿着茶盏在漱口的林知默:“这不还是平风那小子亏?”
毕竟还是去顶着冷风去开门。
林知默放下杯盏:“你可以不告诉他。”
几分钟后,有人掀开门帘窜进来。
平风也不怕冷,穿着一身不薄不厚的衣服就敢一路小跑着去开门;反倒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人将自己裹得像个毛球。
一身价值不菲的纯白貂毛斗篷,配上里面厚实暖和、做工精致的长袄,甚至还带上了毛乎乎的手套,只差没学白鸟见过的怕冷人士再带上秋冬必备的口罩。
“太冷了……!”她跺了跺脚,等进了屋才像是终于缓过神来。
“霜前冷,雪后寒,虽说是不下雪,可现在才是最冷的时候。”寻枝笑道,微微侧首对一直不肯离开自己身边的燕辞说道:“阿辞,我记得你在厨房里煮了姜汤,先把那碗给阿絮吧。”
燕辞摆出一副臭脸:“那是给阿姐的。”
“回头再煮也没关系。”
见她坚持,燕辞只好拉着脸准备去拿姜汤。
将斗篷解下的人便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带了姜汤来。”
她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酒壶,那酒壶做成了小巧精致的玉葫芦模样,两节葫芦中间则扣着金缕丝的绑带。
这等名贵器物怎么看都应当放在某户有钱有权的人家库房中,只等贵客大驾光临之际再用古木木托呈以美酒现身,哪里想到居然就被人这么无所谓地拎出来装冬天喝的姜汤。
“若是将热乎的倒进去,过了几个时辰也不会变冷。”她勾着这玉葫芦晃了晃:“就是太小点,要不然我能多带点姜汤给你们,毕竟里面还加了难得一见的千年人参。”
燕辞已经把碗拿过来。
对方直接将整个玉葫芦抛过去,燕辞小心接过,倒两碗姜汤,一碗先放在林知默面前,一碗则放在寻枝面前。
平风看了直嚷嚷:“哇!燕辞你这小子真是偏心,每次只有寻枝姐的份!”
寻枝抿唇笑:“你们喝。”
“阿姐你身体不好,冬天更是要滋养。”燕辞暗地里剐了他一眼,然后把手上的玉葫芦抛给平风。
平风拿到手晃了晃,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柳姐——”他哀嚎一声。
柳絮非常豪气地一挥手:“没事,回头柳姐给你带一桶来!”
林知默感觉这里比那个空荡荡,又在冬天冷冰冰的王府更像是家。
加了千年人参的姜汤喝下一口就感觉到有股暖意从喉间润向四肢百骸,也不知是经过什么处理工序,姜的生辣只剩下淡淡一缕,只余一股甜味回荡在舌尖。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么甜的,如果味道能再淡一点那就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