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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呢,孙亦谐心中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为什么刚才令狐翔上来传话时吞吞吐吐,表情也怪怪的,想来令狐翔也是被凌声儿这相貌和声音给震撼到了,且有点怀疑对方的身份,所以他才用了“自称是听风楼主”这样的说法。
“哼……”凌声儿闻言,却是冷冷一笑,“二位现在是不是在想着……‘这娘儿们长得又肥又丑,都快吓死人了,却还在用这种甜腻的嗓门儿说自己是小女子,真是不要脸’?”
很显然,这凌声儿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和罗渝那种莽夫正相反,她是一个靠智谋上位的老大,别人怎么看她,她清楚得很。
事实上,她现在示人的这副模样,也是她用“某种方法”故意为之。
因为凌声儿最讨厌的就是人们常说的一句话——“她能有今天,还不是依靠色相?”
这句话,是千百年来,男人对女人、也是女人对女人最常用、最经久不衰的一种诋毁形式;每当一个女人获得成功,同时她又兼具一定的美貌时,就会有那么一群人恶意地拿出这套说辞来质疑、抹黑她。
诚然,有时候这的确是事实,但在另一些时候,其实就是这群人在给自己洗脑。
他们在告诉自己,如果我也有和她一样的先天条件,并且和她一样“不要脸”,那我也能轻易获得成功。
人们乐于用这种想法聊以,因为这能让他们觉得……那些成功人士实是“下贱的”,而自己这个失败者虽然失败,但却是无奈的、高尚的。
凌声儿是个个性非常独特的女子,她偏不想让别人这么说她,一点机会都不想给别人,所以她就常年以这个母夜叉般的形象示人,让人无话可说。
“这个嘛……”黄东来并未料到对方会问这么直接的一个问题,不过对方问都问了,他也是如实答道,“既然凌楼主你也把话说得这么明了,咱们也不跟你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你是不好看,不过这跟我们办比赛的没有关系。长相如何,嗓音如何,这种都是天生的,我们不可能因为你的长相就对你区别对待……”说着,他就拿手指了指孙亦谐,“不信你就看孙哥,他天生没眼睛,还有点太监音,我还不是照样跟他称兄道弟?”
“滚!你个没脖子的好意思说我?你一天跑八趟茅厕我有到处说吗?”孙亦谐回头就骂。
“哎~我正跟人家讲道理呢,你别打岔呀。”黄东来又道。
“讲毛的道理!黄东来你个虚伪逼!老子干死你!”孙亦谐说着说着那调门儿就上去了。
然后他俩就在凌声儿面前由“口角”升级为“缠斗”,最后就成了扭打状态,把后者看得一愣一愣的。
当然他们也就打着玩玩儿,都没有伤人的意思,折腾了几分钟后有点累了就分开了。
“诶?凌楼主,你……上来是要问啥来着?”黄东来起身后边喘气边道。
“是啊,我是要来问啥来着?”凌声儿心里也在犯嘀咕。
她本来是想用那句猝不及防的大实话打乱对方的节奏来着,结果被双谐这波“内讧”这么一闹一搅合,她自己节奏乱了,忽然不会玩儿了。
“呃……我……”好在凌声儿也是以智谋见长之人,她稍微稳了稳心神,就拾起了自己的来意,“哦,我是想来找二位确认一下,非我听风楼的部下,能否代我出战?”
“可以啊。”黄东来回应得也很干脆,“本来就没规定必须是自己帮中的小弟出战啊……只要你能叫得动的,你就叫嘛。”说着,他又坐下了,“凌楼主的人选要是定了,现在告诉我们也行,我们就直接填到报名表上去了。”
“呵……如此甚好。”凌声儿听罢,便轻笑道,“我找的这位‘出战者’,二位应该也认识,他便是那绿林道上人称‘无影剑’的……赵迢迢。”
第二十五章 见不得光的事
黄昏,邓天林宅邸。
今天,这里来了一群客人。
当然了,说是一群,实际上真正进了屋的就一个——大啲;而他的小弟们呢,都被他留在了屋外把风。
虽说大啲现在伤还没好,基本没什么战斗能力,但面对邓伯这么一个连生活自理都有困难的肥胖老人,他还是敢与其独处的。
“邓伯,你真的要让那两个外人……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法子来决定咱们绿林道龙头的人选吗?”大啲开口就先给双谐和这次的比赛下了“外人”和“莫名其妙”的定义,这很显然是带着意见来的。
邓天林闻言,看都没看大啲一眼,只是垂着眼皮,默默喝了口桌上的茶:“大啲啊,我记得我昨天好像说过,这是我们所有叔父辈一起商议后的决定,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况且……‘大人们’对此也都满意,这话你还听不懂吗?”
这回答,大啲自然是一听便懂,懂了之后呢,自然也是气的一逼啊……
他当即就在心里开骂:“你们这帮老东西,平日里一个个儿都人五人六的,老子给的好处你们也都没少拿……结果现在遇到事儿了,就前怕狼后怕虎,两眼一闭、撒手甩锅……真他妈是流氓假仗义啊!”
“哼……”在心里骂完了,大啲还是不解恨,嘴里也开始变得不那么尊重了,“那照这意思,有你们没你们岂不是都一样?反正事到临头,一个管用的都没有。”
“你想说什么?”邓伯的语气还是很淡定,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大啲这种古惑仔恼羞成怒时什么德行,他心里有数。
“你说我想说什么?”此刻的大啲如果能动胳膊,他就拍桌子了,可惜不能,所以他只能大声吼,“我跟着龚爷多少年了?整个绿林道谁不知道龙头身边最劲的就是我大啲啊?这次我出来选是为了什么?一心只想为帮会做点事!我做得还不够吗?给钱的给钱,出力的出力,前阵子串爆他们被官府逮进去,也是我花钱去给弄出来的!但你们呢?平时就‘辈分’啊、‘规矩’啊挂在嘴边,现在就全都装死啊!突然就说要搞什么比赛,那以后也不要选了,都改比赛好了!还养你们这帮叔父辈干什么?”
邓伯默默听着他骂完,待他停下后,过了几秒,方才接道:“说完了?痛快了吗?”
大啲发泄出来之后的确是冷静了一些,面对邓伯这提问,他只是喘着粗气,没有回应;因为他也意识到了,他在这里对着邓伯吼,哪怕吼破天,也是没用的。
“大啲啊,我也跟你说几句实在的。”邓伯接着道,“‘一心为帮会’这种话,我们这帮老东西年轻的时候也都说过,就像‘辈分’、‘规矩’那些东西……等你老了,你也会挂在嘴边的。
“人嘴上可以说为了这为了那,但心里也不过是为了自己……
“只不过不同的人,在不同的位置和年纪,用的说辞不一样而已。
“你今天在这里说要把叔父辈们都废了,那过些年,你自己成了叔父辈时,你怎么办?
“听邓伯一句劝,龙头之位,你可以去争,但是不管输赢,要讲体面……
“当年祖听风远比你现在更得势,还不是没争过龚连浚?所以这种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可勉强。”
邓伯语重心长地说完这些,便放下茶杯,望着大啲,似是在等对方消化掉他这话里的信息。
大啲心中虽是十分不甘,但终究无可奈何。
本来他作为龚爷的左膀右臂,龙门帮最有势力的堂主,理应是龙头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可如今,“选举制”改为了“比赛制”,让他的优势荡然无存,一下子就和其他人来到了同一起跑线。
他会有火气,也是人之常情。
但冷静下来想想,邓伯举的例子也没错。
当初祖听风也和大啲一样,势力比龚爷更大,但却没当选,可他如今不也是绿林道陆路总瓢把子了吗?
那他大啲,为何就不能退一步呢?
哪怕他没当上龙头,只要事情做得体面,龙门帮帮主的位置,他还是十拿九稳的。
“嗯……”大啲思索半晌,这才开口,“多谢邓伯指点,刚才我言语间多有得罪,望……”
“哎~不打紧。”邓伯打断了大啲的道歉,神情一肃,接道,“我不妨再告诉你一句,虽然外人都觉得你为人张狂,而阿仂低调仁义,但邓伯我是看得清楚的,到底谁是拿真金白银做事,谁是假仁假义画饼……所以如果可以让我选,那我会选你。”
这话啊,实际是废话,天下哪儿有“如果”啊?已经明确不用再选的情况下,说我会选你,有什么用呢?
另外您再细品,哪怕天下真有“如果”,邓伯的这段话……就一定是真的了吗?这也许也是一句假仁假义的画饼呢?
但在大啲听来,他就很感动,要不是他此时两臂动不了,他至少得抱拳作个揖。
说白了,像他这样的古惑仔,很多时候争得就是一口气,气顺了,其他都好说。
所以邓伯这话究竟是真是假,对他来说已不重要了。
道上的很多意气之争,所谓的“面子”,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于是,解开了一个心结的大啲,也没再逗留太久,便带着手下们打道回府,准备比赛去了。
邓伯原以为,今天的事儿就到此为止,时候也不早了,该出去遛狗了。
却不料……他刚牵着狗出门,走到一条河堤边上时,另一个不速之客,又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这个人的性格,和大啲迥然不同,他争的,从不是一口气,而是一些更加实际的东西……
“邓伯,出来遛狗啊。”阿仂带着他那惯用的虚伪笑容,跟邓伯打了声招呼。
“嗯?”邓伯闻声转头,看到对方后接道,“哦,阿仂啊,你怎么在这儿?”
“我到您府上敲门没人应,我看院子里的狗不在,便猜您是出来遛狗了,所以我就到附近转了转,这不就遇上您了吗?”阿仂的回答,逻辑严谨,条理清晰,似是早有准备。
“我不是问你这个。”可邓伯并没有去纠结于对方这句话里的逻辑破绽,而是接着道,“我是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来看看邓伯。”阿仂微笑道,“看您最近身体好不好,家里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东西……”
邓伯听罢,心中冷笑:平日里几年都不会来看我一次的人,今天倒关心起我来了。
“唉……阿仂啊,你也别伤脑筋了……”邓伯的视线盯着自己牵着的那条小狗,用劝说的语气悠悠言道,“人有哪个是不贪心的?我年轻时也不是一次就选上龙头的……落选的时候,我也想过要搞事,但叔父们跟我说,输,也要输得光彩……这样下次,可能还会有人来选你,到老了,也会有人尊重……再说……你现在还没有输呢;切不可因一时的冲动,就去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到时候只有死路一条。”
“呵……明白。”阿仂跟在邓伯身旁,配合着对方那摇摇晃晃的缓慢步调,边走边听着,听到这儿,还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他应完这句话的下一秒,他就突然暴起,劈手夺下邓伯手中的狗绳儿,抡起一脚就把邓伯从河堤上踹了下去。
此时,正值四下无人之时,此地,亦是四下无人之地。
这无疑,不是巧合……
很显然,阿仂早就盯上邓伯了;早在大啲去找邓伯谈话时,阿仂就已在远处监视,待大啲等人离去后,他便悄然尾随出门遛狗的邓伯,待到了这个合适的时间地点,方才现身。
邓伯如果“识抬举”,肯在阿仂的示好下与其合作,在比赛的事情……或者说选龙头的事情上再做斡旋,那阿仂自会放他一条生路,可惜啊,邓伯一开口,就把那种可能性给堵死了。
邓天林聪明一世,到临死前终究还是糊涂了一回——他没有想到,阿仂连他都敢杀。
“呜——呜——”邓伯的狗见主人落下河堤,第一反应是啼了两声。
紧跟着,它就想叫唤。
然而,它还没能叫出来,就被阿仂单手拎起,扭断了脖子,然后跟个垃圾一样,步了其主人的后尘。
…………
当夜,县衙大牢。
某间牢房中,有一个男人在角落里打坐。
刘桦强作为武功高强的通缉要犯、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在牢里可以享受到两个“特殊待遇”。
其一,是有“单间儿”可以住。
其二,就是得常年戴着手铐脚镣。
当然,这两件事,都不妨碍他运气练功。
看到这儿或许有人要问了,一个将死之人,还练什么功啊?
害,他这不还没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