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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晦首先抢话说:“丹涂县的县尉是永嘉梁氏的亲信下属,他侥幸逃出来了,快马赶到蒹葭关。”
“先让他到府院呆着,不准跟闲杂人等往来对谈。”赵黍示意梁晦离开,然后对参军说:“派出多队侦骑,前往确认丹涂县敌情,同时留意周边县城状况,另外派人飞报各郡县,让他们做好防备,严守城关。发饷结束后,召集各营校尉前来府院。”
“还有,丹涂县沦陷一事先不要在关内声张。”赵黍说:“再写好一份军情邸报,我稍后会看。”
众人见赵黍不曾慌乱,心思也稍稍安定下来,各自奉命办事。等众人退去,赵黍这才扶着高台围栏,暗暗舒缓紧张心绪。
“你去催一句,让下面的人动作快些。”赵黍对一旁贺当关说道。
“你心性尚需打磨。”灵箫暗中言道:“苍水河畔的领悟,这么快就丢了?”
“情况不一样啊。”赵黍说:“当时我知道梁韬会出手,面对群邪有恃无恐,自然能放开心胸应事对敌。可现在我代替韦将军坐镇蒹葭关,无数将士百姓的安危存亡皆系于我一念决断,怎能没有半点惧意?纯粹是死撑着场面,不让别人跟着我乱罢了。”
“你过去只是金鼎司执事,所需顾及不过眼前手边,此刻镇守一方,胸怀器量尚不足以承担大事,难免会惶恐不安。”灵箫说:“稍后我暗中指点你几句,起码将眼下状况应付过去。”
“多谢。”赵黍感激之余,又难免对灵箫的来历多了几分疑惑,她似乎对兵法战事颇为了解,不像是寻常出世清修的仙真。
监督发饷完毕后,赵黍赶忙来到府院,正堂内各参军主簿、馆廨修士都到齐了。
“你就是丹涂县尉?”赵黍望向一名皂衣男子,对方拱手称是。
“丹涂县是如何沦陷的?细细说来。”赵黍坐到正堂主座上。
县尉回答说:“禀告贞明侯,当天夜里城中忽生大火,等我们派人去救火之时,东门忽然大开,众多九黎国兵马冲入城中,还有多位巫祝施术,众人一时招架不住,连连败退。”
“九黎国兵马有多少?现身出手的巫祝有几个?”
“具体数量不好说,但应该不到三千人,很快就全部进城了。”丹涂县尉回答道:“其中巫祝大约有十余人,另外还有一批实力高强的武士,卑职手下几名身手不俗的护卫,结果连三招都挡不住。”
赵黍沉吟片刻,又问:“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卑职……”丹涂县尉想了一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道符咒:“这是卑职以前向崇玄馆仙长求来的护身符,能掩藏形迹、以避鬼神。”
赵黍接过符咒瞧了一眼,还给对方后语气略显严厉:“你既然身为丹涂县尉,平日掌理治安缉捕之事,战时修葺武备、主持兵事,若遇外敌,本该调集本地兵丁勇健据敌坚守,为何弃城遁逃?”
那丹涂县尉只得说:“卑职、卑职觉得当时难以坚守,若不能及时将敌军攻占县城的消息传出,恐贻误军情。还请贞明侯恕罪。”
“为了确保军需转运,蒹葭关往来后方郡县城廓的哨探每日不停,如果丹涂县沦陷敌手,不用你来报,我们照样能知道。”赵黍说道:“如今韦将军都督蒹葭关与南方数郡军事,像你这种人,本该依照军法处斩、以儆效尤。”
“贞明侯饶命!敌军兵锋太盛,我等实难抗衡啊!”丹涂县尉跪下叩头。
“带下去关押起来,日后处置。”赵黍自然清楚,九黎国奇袭丹涂县,肯定派出精锐高手,的确不是这区区丹涂县尉能应对的。
等丹涂县尉被带下去后,赵黍环顾在场众人,问道:“诸位怎么看?”
一位参军说:“丹涂县此次遭袭,恐怕与上次陈芦县状况相近,只是这次让蛮子得手了。”
有人摇头道:“不可等同视之,上回九黎蛮兵攻城不克,赵长史调了两营兵卒便能解围。这回九黎国可是一夜之间拿下了丹涂县,攻势之凌厉,前所未见!”
“那总不能坐视不管吧?眼下军中粮草主要便是经由涂江,到丹涂县转为车马运到蒹葭关。如此水陆通衢的重镇,不仅关乎粮草转运,九黎蛮子还能沿着涂江往来,不去救援将成大祸!”
赵黍皱眉道:“丹涂县沦陷过于离奇了,一夜夺占城池,九黎兵马显然不是强攻,我怀疑县城内有奸细,否则不会如此巧合,突生火灾。”
在场众人对视不语,南方郡县毗邻九黎国,彼此派遣探子细作不足为奇。如果严加防备,按说是能够查找出大部分的。
可偏偏武魁军接管蒹葭关之前,高平公管治松懈,还真不好说附近郡县潜藏了多少九黎国细作。
“金鼎司加紧调制香药。”赵黍没有放任众人思考,当即下令:“从今天开始,出入关城都要熏香,以祛邪气。”
郑思远起身称是,赵黍望向虚舟子:“目前关城之内瘟毒弥漫,仅凭驱瘟符咒不堪大用,劳烦虚舟子首座带领弟子行法。”
“就是你之前说收瘟法?”虚舟子点头说:“此法正好与我降真馆的白瓮锁妖法有几分相近之处,这两日大致参悟出四五成,可以一试。”
赵黍点头示意,然后对一众参军主簿、校尉曹佐说:“丹涂县落入敌手,关系重大,必须要尽快夺回。不知谁愿意带兵前去夺城破敌?”
几位校尉也清楚事态严重,可包括那位曾带兵解陈芦县之围的韩校尉,此时都流露出犯难神色。
“诸位有话不妨直说。”赵黍已经猜出他们的心思了。
一位参军起身言道:“赵长史,我等虽有几分武艺在身,战阵厮杀自是无惧。但九黎国这次派出巫祝高手,uu看书 恐怕、恐怕需要赵长史亲临战场,方可安将士之心。”
这个结果不出赵黍预料,倒不如说,先前为了亲自一会赤云都,不顾劝阻带兵离开蒹葭关,就注定今日遇敌,自己必须要承担责任。
“如此关键要地,也确实该由我来带兵。”赵黍问道:“可就怕夺占丹涂县的九黎国兵马只是一支偏师,真正大军要趁我带兵离开时进攻蒹葭关。”
“我可以暂时代你镇守蒹葭关。”虚舟子说:“国主派我们前来,便是有此安排,贞明侯可以放心。”
赵黍微微点头,当代这些馆廨首座都经历过五国大战的历练,哪怕不是用兵如神,坐镇一方也足堪信任。
“丁戊己三营,随我一同前去夺回丹涂县。”赵黍说:“另外调两千刑徒兵随行,以备临时修造事宜。其余各营,严守蒹葭关。斥候哨探每日不绝,若有回报不及时者,必须再派侦骑查探。”
众人纷纷起身称是,赵黍深揖回礼:“劳烦诸位共克时艰,以待来日凯歌高奏,赵某拜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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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百蛮各思利
“这里就是军器库?”
常年披戴着野猪皮的舍罗魈盯着一处宛如堡垒的砖砌建筑,心下不由得欣羡华胥国物力之丰盈,官府衙署、狱所库室,几乎都是砖石垒砌而成。
砖块烧制看似普通寻常,实则关乎一国人力物力,若泥料粗劣,出窑砖块便不堪重负; 难以修筑高楼华堂。若烧砖技艺浅陋,砖砌楼宇也经不起长久风吹日晒。
九黎国兴修神祠多用山石巨木,虽然不乏恢弘壮阔,但从采石伐木到后续营造的过程中,不知要死多少奴隶。
如此耗费时日,采集木石稍有不慎,材料损毁,等同前功尽弃,远不如砖块成批烧制完成; 任意取用来得便捷。
舍罗魈出身白獠部,虽然以化形成兽的本领而闻名于九黎国,但并非如外界认定如禽兽般无知。白獠部作为圣兕谷下属,舍罗魈本人更是大祭司麾下得力干将。
此次九黎国对华胥国用兵,白獠部便主张要攻略城池,扩张九黎国的疆域,不能像过往那样,只是掠走人口为奴。
所以巫真大人准许费佐圣绕道进攻之策后,舍罗魈主动请缨,以他的身份和实力,协助费佐圣节制各部巫祝蛊师。
“为何不打开?”舍罗魈收起念头,望向一旁瑟瑟发抖的丹涂县文吏。
“军器库钥匙在县尉手上。”文吏擦去汗水:“小人遍寻不着丹涂县尉,也许是被将军……”
舍罗魈微微皱眉; 先前攻取丹涂县,诸事仓促; 他亲自斩杀了县令及其身边护卫兵丁; 也没留心什么县尉。
而且战事结束后; 新鲜尸体有一部分留给蒙渠麾下的苍背部作为血食; 一部分送给妙娑罗滋养蛊虫,剩下一些分给需要祭祀神灵的大巫。因此别指望能找到那位县尉的尸体了。
舍罗魈缓步上前,抬手按在军器库大门,不见他掐诀念咒,肩头一动,库门如受冲车凿击,门框周围尘埃飞扬,两扇蒙铁大门直接被震脱门轴,向后倒去。
文吏微微一惊,不敢言语。舍罗魈径直步入军器库中,发现里面空旷非常,架上刀兵寥寥、柜中衣甲无踪。
“兵器呢?盔甲呢?”舍罗魈登时大怒,回身走出,一把将文吏提起:“丹涂县是军需转运重镇,
怎么库中空空如也?”
“将军息怒!”文吏匆忙解释:“大半月前,贞明侯下令,将临近郡县所有库存军器收归蒹葭关。”
“贞明侯?又是他!”舍罗魈大手一张一合,五指捏住文吏脑袋,运劲一攥; 直接将其头颅捏碎。
甩开一手血污; 舍罗魈怒气冲冲赶往县衙,周围兵士匆忙往来,院中各种财货杂物乱堆,堂内传出费佐圣斥责之声。
“费将军。”舍罗魈环顾堂内,箱柜桌案也是堆满了各种案牍文书,让人深感华胥国的繁文缛节。
“魈公。”费佐圣张口欲骂,可是看见舍罗魈,立刻收起脾气拱手问好,这位圣兕谷大祭司的亲信下属可不是他能够随意招惹的。
“不知军器库是否接收妥善了?”费佐圣问道。
“军器库早就被搬空了。”舍罗魈脸色阴沉:“带路的文吏说,半个月前贞明侯下令调集所有府库兵甲,就连布帛也没剩多少,全被调走了。”
费佐圣一时无语,随后又问:“那个文吏呢?我要好好问清楚,华胥国地方官吏贪墨之举甚多,也许是以此为由,打算私贩兵甲军器给地方豪贵,趁机牟利,我过去也是见识过的。”
舍罗魈沉默一阵,言道:“我顺手把他杀了。”
费佐圣额头青筋跳动,他强行压下怒火,心中暗骂不止:“什么白獠部?什么狗屁魈公?蛮子就是蛮子,没有掾佐文吏打下手,所有事都难以周转,我他妈占了这么一个丹涂县有屁用?!”
正当费佐圣斟酌词句,打算好好跟对方解释攻占城池后要如何办事,外面有兵士急忙跑来:
“不好了,苍背部跟乌藤寨的人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舍罗魈喝问道。
“听说是为了争抢什么孕妇胎儿。”
费佐圣看不下去了:“带路!这种时候可不要再节外生枝了,魈公也随我一同前去。”
舍罗魈不太喜欢对方的指使语气,但碍于费佐圣是巫真大人亲点之将,自己也不好发作。
两人跟着兵士,来到一座宅院,显然是本地大户人家。先前夺占丹涂县全凭奇袭,甚至没有大举攻城,本地很多人是一觉醒来才知道县城易主,县令以下众多官吏和守备兵丁直接被杀,使得城中无人做主。
费佐圣原本就不打算约束兵士,于是准许他们劫掠。丹涂县本地百姓自然遭殃,那些富贵大户则是首当其冲。
走近宅院,就见两拨人马分立左右、针锋相对,蒙渠为首的苍背部,群狼低咆,另一边乌藤寨则是纹面大巫手持藤杖,黑风鼓荡。
放眼院中,十几具尸体堆在台阶上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似乎还有一名孕妇,被利刃剖开肚子,内中胎儿残缺不全。
“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费佐圣懒得多看,连忙出言安抚:“若是有任何需索,尽管向我开口。城中居民尚多,何必为了这一家伤了彼此和气?”
“和气?”乌藤寨为首大巫冷笑两声:“费将军,若不是我用化石藤钻开城门,你以为就凭细作的一把火,就能如此轻易夺占城池?
每次祭出化石藤,都要胎儿那精纯生机滋养。藤木有灵,若是不加以虔诚供奉,说不定下次就是要取将军心头热血来浇沃藤木了,到时候还要谈和气么?”
费佐圣并非九黎国出身,没有部族势力支撑,只得赔笑道:“城中想来不止一位孕妇,我立刻命人寻访。”
“你懂什么?”乌藤寨大巫直言道:“贵人饮食富足,生机饱满,岂是那些穷苦平民能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