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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故意藏拙吗?”虚舟子心知中计,此刻下方众兵士已被那群黑衣客杀得遍地哀嚎、溃不成军了。
然而荆实不言不语,虚舟子甚至无法把握她的具体方位,这让他惊怒交加,立刻从袖中抽出一根插满符咒的哭丧棒,扬手一挥,顿时阴风四起,无数魂灵受召而至。
降真馆最初就是一帮江湖术士、旁门散修汇聚而成,术法运用有正有邪,自然也包括此等驱使亡魂阴灵的手段。
阴风并不勐烈,但轻易将墨云黑雾撕开一条豁口,虚舟子借着神将掩护,直接冲出包围,还顺便召聚亡魂发出鬼哭之声,荡魂撼魄,阻绝追击。
回头望去数百兵马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那些看似粗浅平常的崇玄馆弟子,竟然全都是法力精深之辈。
“崇玄馆怎么可能一下子冒出这么多高手?!”虚舟子急急而逃:“他们既然布下如此阵式,看来不光是要杀我,只怕转头就要对付赵黍!”
虚舟子取出一道符咒,放到嘴边低声念诵,打算将此地状况传递出去。他朝天扬起符咒,正要发出,一道剑光无端扫来,直接将手腕以上削去,打断术法。
几滴鲜血落在脸上,虚舟子才感觉到疼痛。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柄长剑电射而至,轻易打灭护命神将,径直贯入虚舟子胸膛,将他钉在一棵大树上。
“噗!”
虚舟子张口喷出血块,只一剑,他五脏六腑、百骸筋骨被震碎大半。他低头看去,贯胸长剑宛如一泓秋水,星斗符图隐现。
不及细观,长剑脱出,虚舟子从高处跌落,几乎变成一滩烂泥,靠着修为根基,不至于立刻毙命。
虚舟子勉力转动眼珠,看见一名鹰眉隼目、身着玄黑劲装的男子,手握长剑,缓缓步近。
“你……究竟是……”虚舟子此刻哪怕说出一个字,都要承受千刀万剐的痛苦。
“连我都不认识?”黑衣男子冷笑两声:“也对,你应该未曾见过我这副形貌,当年我仗剑巡境时,你入道修真也没几年。”
听到仗剑巡境,虚舟子立刻明白眼前黑衣男子就是梁韬,他心中无比震惊,如果此人就是梁韬,那往常在朝堂上那个人,难不成只是一道分身?
虚舟子见识过那个分身施展术法,他承认自己再怎么修炼都赶不上对方。可区区一道分身就拥有如此修为法力,梁韬本尊到底厉害到何种程度?!
“不、不要……”虚舟子命数将尽,已经说不出话了。
梁韬隔空遥指:“有何遗言,但讲无妨。”
虚舟子得了一丝真气护持命元,竭尽全力说:“不要伤害赵黍!他只希望造福苍生,我求求你,不要杀他!”
梁韬动作一顿,余音尚在耳边回荡,虚舟子眼中神光便已涣散,就此气绝殒命。
看着虚舟子尸体,梁韬喃喃自语道:“我不会杀他。”
片刻之后,荆实与一众黑衣客来到梁韬面前,齐声道:“拜见主人。”
梁韬轻轻一摆手,虚舟子尸体立刻化作灰尘飘散:“我要是不出手,你们差点就漏掉大鱼了。”
“属下无能,让主人失望了。”荆实低头道。
“算了,毕竟是馆廨首座,烂船也有三斤钉,记住教训就是了。”梁韬说。
“主人,那些兵士尸首要如何处置?”荆实问道。
梁韬想了想,忽然发笑说:“不用管,就留在此地。罗翼私自借调兵马给虚舟子,其人用心再明白不过。这个胖子看似粗鲁,心眼实则又多又毒,倒不如留下满地尸体,让他多加猜疑。”
“是。”荆实点头回答。
梁韬继续说:“你等下见到赵黍,此地状况照实讲述便是。他不会不清楚我派你来的用意,却仍让虚舟子自寻死路,看来是终于放下那点迂腐性情了。”
……
看着刻满符篆的山壁,赵黍运起英玄照景术,仔细辨析符篆气韵、转译玄理,还时不时抬手空书。
“赵执事,我按照你送来的图册,凿刻下这些符篆,并且涂填了上好丹砂。”郑思远问道:“不过我发现,这些符篆与我们崇玄馆所传的宝符图有几分相似之处,这不知是何缘故?”
赵黍只得随便胡扯:“天夏朝时,uu看书 帝下都便设有崇玄馆了,赞礼官所用法事符图,免不了融汇各家精华,其中与你们崇玄馆传承相近,想来也不是什么怪事。”
郑思远没有怀疑,只是微微点头,他见荆实来到角虺窟中,略带疑惑问道:“虚舟子首座呢?他不是跟你们一起来么?”
荆实没有回答,望向赵黍说:“我有事要跟你单独讲。”
郑思远识趣离开,荆实言道:“虚舟子勾结大司马罗翼,打算伏杀我们。”
“虚舟子首座被你们杀了?”赵黍只是澹澹问道。
“是。”荆实回答说:“首座亲自出手,他命我如实告知你。”
“我知道了。”赵黍脸上澹然,心中却是极为悲痛。
自从梁韬派荆实前来,他就料到对方是要将赵黍身边所有可能妨碍大计的人统统铲除。如此既能保证坛场妥善布置完毕,也是彻底让赵黍无路可退。
虚舟子收到丁飞绫传信,从一开始便踏进圈套。加上他打算先下手为强,便注定会面对梁韬的狠辣杀手。
赵黍劝过虚舟子,他要是能够听从,或许还能暂时保住性命。奈何虚舟子与梁韬仇深似海,执意要拿崇玄馆弟子作为报复。
只可惜这一切都在梁韬的算计之中,虚舟子终究还是未能逃过此劫。
然而赵黍明明可以跟虚舟子点破关窍,却还是将他引向死路。
赵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为了能够达成人间道国的愿心,他的言辞满是不实之言,他的举动充斥阴谋诡计,昔日那个持心光明的赵黍,就这样一步步沉沦到底,无可救药。
………………………………
第228章 天地一齐鸣
朱紫夫人从天而降,径直前往宫城内中,国主见她到来,让其余近侍退下,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陛下,森罗净泓阵已经演练完备,随时可以动身。”朱紫夫人递上一枚剑形玉佩:“另外,鸿雪客让我给陛下呈上此物,只要将其捏碎,他便会瞬息而至,为陛下出一剑。”
“只有一剑么?”国主接过剑形玉佩,轻轻一叹。
朱紫夫人言道:“鸿雪客乃是不受天箓、不升洞天的散仙野人,不愿牵涉凡俗,想要请动他本就十分不易。何况梁韬昔年也多次去往东海,有意结交鸿雪客,只可惜终无所得。”
“若能得鸿雪客全力相助,朕愿意拜他为国师,倾华胥国之力供奉。”国主有些激动地说。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奈何他不愿受尘缘牵羁。”朱紫夫人说:“而且恐怕出此一剑之后,鸿雪客便要隐沦无踪。”
“难怪古人说‘无欲则刚’,朕甚至不知该如何劝诱鸿雪客。”国主收好剑形玉佩,表情严肃地说:“同样是仙家高人,梁韬却是所图甚大、欲念炽盛。”
“梁韬毕竟属于世所罕见的异数。”朱紫夫人说。
“华胥国容不得此等异数。”国主手指一下下轻敲桌桉,声响如钟:“东海各路人手,老师打算如何安排?”
朱紫夫人微微一笑:“他们心心念念想要插足昆仑洲,那自然要付出足够诚意,让他们去跟地肺山中的崇玄馆弟子拼杀,直到杀出一条血路,逼梁韬现身。”
国主摇头说:“只怕他们阳奉阴违,不肯效力拼命。先前王后给朕引荐过几位,言辞颇有高士隐者风范,实则尽是贪恋荣华富贵之辈。”
朱紫夫人解释说:“别看东海各家宗门水府奇珍充裕,但终究不如昆仑洲气象万千。番邦土人又不知礼数、难堪教化,即便在海外称王称霸,其实也比不上昆仑洲一富家翁。”
“所以朕始终觉得,就算他们练会了森罗净泓阵,也不是梁韬的对手。”国主思量之际,一旁杯中水生涟漪,大地深处似乎传出细微震颤。
国主正生惊疑,有近侍在殿室外禀报:“陛下,辛台丞有事陈奏。”
“准。”国主刚拂袖起身,大地震颤便越发明显,有书卷从一旁柜格中滑落。
朱紫夫人轻轻挥袖,一面保护国主,一面定住殿室中大小物什,以防凌乱。
“参见陛下!”辛台丞神色慌乱地进殿。
国主皱眉道:“爱卿有何事要奏?莫非与这地动有关?”
“正是。”辛台丞恭敬回答:“微臣方才望见南方气机冲霄,华胥国各地坛场同时呼应共鸣,气机上下往来,地脉一并舒张,从而引得大地闹动不安。”
“莫非与贞明侯布置坛场有关?”国主又问。
“应是如此无误。”辛台丞擦了擦额头细汗:“据微臣所观,贞明侯每到一处登坛行法,策动天地阴阳四时之气,格局渐见完备。此外气象一次比一次盛大,此刻华胥国天地气数融汇贯通,隐隐有纲纪法度铺开。”
国主没有说话,朱紫夫人却质疑道:“纲纪法度?他赵黍何德何能,敢为华胥国立纲陈纪?法度制令,只能由陛下独断,赵黍所为,只怕僭越尊卑位份了吧?”
辛台丞伏地回答:“这……此刻纲纪法度尚未能成,宛如白纸空文,想来、想来贞明侯就是要让国主准许之后,才能明定纲纪法度。”
国主抬手虚扶:“朕已知晓,爱卿平身。”
辛台丞只觉得冷汗透湿重衫,随后又说:“赵黍布坛之举,牵动天地气数变化,世间有数高人应能有所察觉。只怕他们未必能容华胥国得此大助。”
“那爱卿有何妙策?”国主问道。
“微臣听闻,贞明侯曾上书提议设科选士?”辛台丞鼓起勇气言道:“若能广选科仪之士,或可借各地坛场策动天地之气。未来要是有外敌入侵,各地守坛一同行法,足可抵御来犯之敌。”
朱紫夫人斥责道:“辛台丞,在其位谋其政,不相干的事就不要多言。”
“微臣胡言乱语,请陛下恕罪。”辛台丞吓得赶紧下拜。
“好了,此事朕自有计较。”国主忽然见一道光华飞入殿室,落入朱紫夫人掌中,她脸色微微一变,国主摆手道:“爱卿暂且退下,若天象再有变动,可随时陈奏。”
“微臣告退。”辛台丞不敢再多话,连忙退出殿室。
“发生何事?”国主问道。
朱紫夫人握碎掌中光华,皱眉道:“虚舟子恐怕已遭不测。”
国主眉头一皱:“他不是在南边协助赵黍布置坛场么?怎会突发变数?”
“我安排在罗翼身边的弟子传回消息,梁韬派了一批人手前去协助赵黍。”朱紫夫人匆匆言道:“虚舟子担忧梁韬会借机谋害赵黍,于是跟罗翼借调兵马,打算伏杀那群崇玄馆弟子。
因为是私自调兵,事败之后罗翼不敢声张。目前虚舟子尸首尚未找到,但是照斗法现场来看,他应该是遇上强敌了,未必能够生还。”
“湖涂!”国主一拍桌桉,怒道:“这个虚舟子,谁让他动手的?!现在打草惊蛇不说,还把自己性命搭进去,好湖涂啊!”
朱紫夫人提醒说:“虚舟子视梁韬与崇玄馆为仇敌,他或许是眼见如今形势将有大变,于是迫不及待要动手了。”
国主随之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梁韬派人协助赵黍?”
“传来的消息就是这么说的。”朱紫夫人言道:“的确有一批崇玄馆弟子去到蒹葭关。”
“梁韬出关了!”国主瞬间明白过来:“若是虚舟子真的遭逢不测,赵黍此刻恐怕已被崇玄馆掌控。”
“陛下是打算派人营救赵黍么?”朱紫夫人问。
国主眼中流露几分深意,反问道:“老师,你觉得呢?”
朱紫夫人说:“我怀疑赵黍早就与梁韬暗中勾结,他身边的女子出身自梁韬早年收容的狐妖。”
“可既然如此,梁韬为何放任赵黍广布坛场?”国主言道:“这便说明一事,梁韬也对此也是乐见其成。”
朱紫夫人言道:“看来从一开始便不该重用赵黍。”
“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了。”国主当机立断,下令道:“让韦修文守好合浦,不准放拒洪关一兵一卒顺江而下!东海各派人手立刻赶来东胜都,将振威、宣威两军派往地肺山外的石堡,日夜盯紧地肺山!”
“是。”
“还有,召张端景前来。”国主表情严肃:“大战将起,生死存亡,在此一战!”
……
苍梧岭中,怀明先生双眼炯炯,远眺东边云蒸霞蔚、瑞彩条条的光景,轻抚颌下短须,言道:“角虺窟坛场已成,华胥国地脉格局连成一片了。”
“苍梧岭地脉也受到牵动,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