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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黍如今回想,却也不得不承认,修仙一途除了自身用功、尊长指点、外物辅左,机缘气运也极为重要。有些经历际遇几乎是不可重现,旁人想学也学不来。
灵箫继续说:“当今世道浊气充塞,不止是妨碍修士吐纳清气,也同样使人心浮气躁。”
“莫非类似玄珠上升泥丸之时的内扰幻象?”赵黍问。
“一点就通,看来你也窥得几分仙道门径了。”灵箫说:“尘世浊气充盈,不光灾变日增、妖鬼横行,也同样会滋扰人心。好比置身污秽之境,四周蛇虫鼠蚁遍地,此时强行存想精思,也会因外界纷扰而生出种种杂念,乃至于化为挥之不去的痼疾。”
“我记得你说过,尘世浑浊,更加考验清净之功。”赵黍言道。
“于我而言,如今尘世还谈不上真正浑浊。”灵箫言道:“如此等玄珠气机不纯之辈,过去也曾经出现。又或者,他们是服食了什么外丹饵药,以助真气凝炼,如此一来玄珠虽成,却欠缺了心性用功,自然气机不纯。”
赵黍暗中点头,但他察觉灵箫言及过往,于是问道:“难道上古也曾有浊气滔天之时?难道不该是清气更加充沛么?”
“先留心眼前战斗。”灵箫提醒道。
两人交流不过心念电闪,但邓飞豹四人却没有过分迟疑,眼见赵黍露出一丝破绽,三位护法当即联袂出手。
丑牛令踏步进身,双拳齐出,血气蒸腾而出,拳风显化成凶兽之形,张口欲噬。
午马令持剑稍退数步,身形幻变,化出七道分身,迅捷游移,从各个方向包围赵黍。
未羊令号令阴兵,扬动拂尘,聚成一团阴风龙卷从天而降,意欲逼攻七窍。
“不差。”赵黍轻赞一句,手中玉树宝杖碧光大作,华盖树冠平地而现,拳势、分身、阴风交叠落下,激起重重气浪烟尘,仅仅让碧枝轻摇,不能伤及赵黍分毫。
气浪狂飙、烟尘滚滚,三位护法尚未洞悉内中情形,赵黍便抢先一步冲出,玉树宝杖轻轻一点,正中丑牛令胸前心窝。
“空有悍勇,力尚不足。”
看似轻如鸿毛的一击,却蕴藏威神大力,丑牛令感觉自己正面迎上奔腾洪峰,直接被轰飞出去,眨眼不见人影。
赵黍动作不停,旋杖生风,被吹散的烟尘正好呈现出午马令那隐去的身形。
午马令身法奇快,惊觉自己被发现,足尖轻点便要遁逃,一抬头就看见赵黍面孔近在眼前。
“看似迅捷,仍迟一步。”
轻轻一掌按在脸上,午马令顿时感觉天旋地转,整个身子打了几十个转,好似陀螺般乱撞,直接嵌入墙壁内中,不省人事。
目睹两位同道瞬间惨败,未羊令惊呼一声,朝身旁邓飞豹言道:“邓神使,快出手!”
求救同时,未羊令催动手中精巧铁羊,无数精怪鬼物现出可怖形容,意图冲击赵黍心神。
然而赵黍仿佛漫步于和风细雨之间,从容不迫,动作看似缓慢,也是眨眼间逼近面前,抬手便扣住未羊令手腕。
“撒手!”一声朗喝,暗藏虎啸之声,精怪鬼物、阴风邪祟如同冰消,尽数溃灭。未羊令正面承受制邪大祝,立刻筋骨酥软,浑身脱力倒在赵黍脚边。
一把夺过那精巧铁羊,看着表面的错金古篆,赵黍立刻就认出这是天夏鬼书,此物与自己当年得到的寅虎令是同一来源。
“有趣,当真有趣。”赵黍忍不住发出笑声,头也不抬,护体真气自然逼开了邓飞豹射来的连弩箭失。
“她刚才叫你什么?邓神使?”赵黍踢了瘫软倒地的未羊令一脚,望向邓飞豹的目光潜藏杀意:“这么看来,千机阁主这个身份,只是一重掩饰,对吧?”
邓飞豹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他无法想象,教中三位护法一同出手,竟然连半刻钟都坚持不下来,全是一个照面就大败亏输、生死未卜。眼前之人强大得超乎想象,恐怕只有教主亲自出手才能对付得了。
“千机阁固然供奉了多位修士,但他们不过是协助你们打造机巧,未必会帮你这位千机阁主与别的高手斗法厮杀。”赵黍盯着邓飞豹说:“多名修为根基不一的修士,还有咒禁生的高明咒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天夏朝的哪路人马,可惜还差一个赞礼官居中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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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轻尘上天城
被一句句点破跟脚的邓飞豹冷汗直冒,他手持小巧瓜锤蓄势待发,后退几步道:“你、你要做什么?我乃是千机阁主,你要是杀了我,便是与有熊国上下为敌!”
“你也是有修为的人,如此装腔作势、故作镇定,实在可笑。”赵黍把玩着手中精巧铁羊:“这是天夏朝劾制鬼神、召遣兵马的符令,随着天夏朝覆灭而散失。
不过可惜,当年约束鬼神的科文鬼律随着天夏朝覆灭而一同作废,赞礼官所设纲纪法度也消散无有,这鬼文符令再也无兵可调,用来感应幽冥鬼物、山精水怪,实在是暴殄天物。”
邓飞豹脸色难看至极,他受旭日神教抚育,对十二地支令的了解也不过皮毛,远不如眼前之人所知详实细致。
“你到底是什么人?”邓飞豹咬牙强撑。
赵黍瞧了对方一眼,轻笑道:“我该说你有勇无谋么?既然连我是什么来历出身都不知道,就敢贸然动手?我脑门上应该并未写着‘软弱可欺’几字吧?”
邓飞豹闻言,也深感此次失策,但他亲眼见证三名护法瞬间败北,清楚眼下就算想逃也是逃不掉的,干脆借着千机阁主的身份与对方周旋一二,或许温禄县令得知此地情况后,会另外派人赶来,借着有熊朝廷的名义吓退此人。
“我等奉温禄县令请托,目前正在追缉妖邪。”邓飞豹言道:“我倒是要问阁下一句,为何要在此处鬼祟行事?”
“还想假装下去么?”赵黍摇头:“你分明清楚,千机灵矩就在我手上,也应该明白日前是我出手救走那位太乙门人,此刻竟然还想搬出有熊国的朝廷官府来?想要找回千机灵矩,却没有名正言顺大发布告,却只敢扇阴风点鬼火,耍些不入流的招数。”
赵黍无奈发笑,类似的手段,当年他在星落郡盐泽城时就用过,如今见别人这样对付自己,心中颇为感慨。
“果然是你!”邓飞豹沉声喝道:“我敬阁下是有道高人,请速速交还千机灵矩,过往之事可既往不咎。我等不会追究阁下,也请阁下莫要阻挠我等!”
“好大的口气!”赵黍言道:“敢说这话,看来你背后还有厉害人物,可你又不肯说明白,我很为难啊。”
看着赵黍嘴角笑意,邓飞豹又急又恼,自己旭日神教的身份总不能随意和盘托出。
“我倒是想请教一番,阁下是哪座仙山洞府的高人?”邓飞豹反问。
“玄圃堂,徐怀玉。”赵黍从容不迫地答道。
“玄圃堂?”邓飞豹愣了一下,他依稀记得,那好像是一个位于华胥国的宗门,但早在战乱中断绝传承,眼下哪来这么一位高手?
“我等与玄圃堂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阁下为何要夺取千机灵矩?”邓飞豹赶紧问道。
“说不准,也许就是心血来潮,想借这件宝物参详一二。”赵黍耸了耸肩膀。
邓飞豹自然是不信的,可他还是试着说:“阁下说笑了,千机灵矩关乎我千机阁为朝廷打造机巧,万分紧要。阁下如果对仙家法宝有兴致,我等可略尽绵薄之力。”
“你还是不肯说实话。”赵黍神色转为认真:“能够施展出流金封脉咒,足可说明你们与咒禁生的关系。如今咒禁生皆受有熊国朝廷供奉,可你们的种种手段却完全不像官府之人……要真有咒禁生相助,大可堂堂正正现身出手,难道是害怕被人识破身份?”
邓飞豹心底发冷,远处还有衙役军士存活,有些话在如今这种场合,他自然是说不出口的。
尽管邓飞豹从未见过如今这位教主的真面目,可是从他谋划布局以及修为法力来看,而且熟知有熊国朝堂局势,就连四仙公的大致动向也能摸清。
甚至未羊令三位护法带着一批机巧造物前来温禄县,都是持有朝廷的公文符牒,一路上各种关隘无权阻碍滞留,更不得翻查货物,连驿站馆舍都要出力安顿人马。
再考虑教主赐下的流金封脉符咒,就算其人不是在咒禁生中身处高位,也代表旭日神教和咒禁生往来密切,说不定就跟邓飞豹成功接掌千机阁相似。
“阁下未免妄测太过!”邓飞豹死咬不松口:“我等先前没有大发布告,就是担心惊动妖邪之辈,裹挟千机灵矩远遁离去,所以才要秘密行事。
至于这几位道友,则是我千机阁请来相助,各有宗门师承,如今被阁下重创,只怕已经惹下滔天大祸,不日将招致连翻报复。”
“嗯,这次的威胁倒是有几分底气了。”赵黍微微点头,一副宗门尊长考校弟子的模样,提点道:“可惜,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
邓飞豹手一松,那柄小巧瓜锤掉落在地,他赶紧俯身去捡,赵黍也不趁人之危,环顾被自己挫败的三位护法,言道:“你不是说他们各有宗门师承么?那就不妨将他们一并请来,让徐某开开眼界。哦,如果有本领高超的咒禁生,也不妨多请几个来。”
“阁下何必如此?”邓飞豹稍稍服软:“同道相交,彼此互留一线余地,日后也不至于针锋相对,行走江湖也能多几个帮手。”
“哦?这么说来,你们势力还不小?”赵黍发笑道:“这么厉害,为何还要畏畏缩缩、遮遮掩掩?”
邓飞豹问道:“阁下难道真要与我们相争到底吗?”
赵黍眉眼微抬,望向邓飞豹的目光透露出汹涌杀意。
“噗——”
仅仅对视一眼,邓飞豹脑海中便生出骇人幻象,眼前所见,尸积成山、血流成海,脚下无数骨骸,亡魂死灵哀号之声震耳欲聋,顿时令他胸臆气机大乱,当场吐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倒在地。
“同样的问题,你们难道真要与我相争到底吗?”赵黍冷冷言道。
邓飞豹脸面抽搐,脑海中幻象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几乎要吞灭神魂,还顺带震伤经络。
“无知妄言,我不计较,若是想要斗下去,大可请来高手,我就在此地静等。”赵黍轻轻拂袖,宅院内外藤木轻轻摇晃,将众多衙役军士放下,与神教修士不同,这些凡夫俗子竟无一人死亡。
一众衙役军士原本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一旦脱困,立刻纷纷逃散。
赵黍也懒得理会,回到宅院之中略施法力,藤木将其余修士尸体甩出院墙,然后盘旋环结,化作巨大木笼,表面长出许多细嫩新芽,罩住整座荒废宅院,从此内外隔绝。
……
“大人,山中风雪甚急,不如让卑职跑一趟吧?”
一名精干书吏将雪白狐裘披在老人身上,不住劝说道:“上景宗的仙家与大人您有师徒缘法,何况您又是当朝左相,连陛下也对您万分依仗,他们理应派人出迎。如此尊贵之身,若是受了风寒,绝非国家之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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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有些倔强地摇头摆手:“你既然都说了我与仙家有师徒缘法,岂有弟子等师长迎候之理?剩下这段路我自己走就好,你们在此处稍作等待。”
精干书吏无可奈何,只得躬身揖拜,看着老人裹紧了雪白狐裘,一步步沿着古旧石阶,走进一片迷蒙风雪之中,身影转眼消失不见。
老人步履沉稳,对四周风雪视若无睹,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石阶,攀登片刻之后,风雪骤然止息。
此时再抬眼,一片朗朗苍天豁然而现,向东眺望,可见千丈雄峰屹立云海之上,另外还有部分山头峰顶,好似汪洋大海中的小岛,星罗棋布点缀在缥缈云岚间。
每次回到天城山,望见这不属于人间的仙家景致,老人肩头都会不自觉地放松,仿佛俗世间千般尘劳、万般浑浊,都在此刻消散无踪,让人获得一份超然清静与安宁。
老人无声轻叹,如果可以,他也希望留在山上,从此坐卧云端,闲观日月升沉、三光斡旋,只可惜他的身份,容不得怠惰松懈。
重新迈起脚步,老人继续向上攀登,不多久在一处山径转角处,看到一块巨大山岩从崖壁间向外突出,下方是翻腾云海,一旦失足跌落,必定会摔得粉身碎骨。
然而在天城山上的,无不是修炼有成之辈,轻身飞腾不过寻常事。
此刻就见一名身穿麻袍、脚踩葛履的年轻道人斜卧在巨岩之上,一手支着脑袋酣睡不醒,呼吸吐纳间,下方云海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