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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黍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可,倒不如说,成仙登真才是更加虚无缥缈的事。古往今来修仙学道之人无数,成仙之人又有几个?
何况正是接触得多了,见过不少为求仙道却一无所成之人,难免觉得仙道渺远,倒不如好好把握当下。
如果没有灵箫时时点拨,赵黍估计也是得过且过,并不会将心思放在成仙得道之上。
但赵黍也逐渐领会到,修仙一途不比其他,不可能光是靠着尊长督促点拨就能修有所成。若无发自根本的精诚心意,凝聚全副精神去调摄自身,是断然不会修炼有成的。
这种关乎心性的内秘玄妙,并不显露在外,只能从各人言行经历中加以判断。
而安阳侯的女儿显然无心仙道,对术法之学也是兴致缺缺,这样的人就算有再高资质天赋,也是毫无用处。除非将来哪天经受变故,生出慕道向仙的心思,而且还肯专志修求,否则现在说千句万句也没用。
正当赵黍发愁之际,院落门洞外,婉容的一位兄长探出头来。
“二公子有何要事?”赵黍问。
“没什么大事,我就是听说城北乐游苑将设月桂宴,都中卿贵子女都能前往赏花观月,国主说不定也会驾临。”二公子说道。
婉若兴奋起身:“月桂宴!终于等到这天了!阿黍哥哥要不要一起来?”
赵黍张了张嘴,轻轻摇头:“我在金鼎司还有公务,就不陪你们了。”
婉若好像得了大赦,风一般跑出小院,跟着二公子离去。
“你如今是否明白何谓‘仙缘难得’?”灵箫言道:“仙缘近在眼前,非是所有人都能把握。”
赵黍无奈回答:“我自己尚且修炼未成,别人自然不当一回事。”
刚离开安阳侯府,就见贺当关在马车边上拿着一条酱猪蹄大快朵颐。
“赵、赵执事!”贺当关赶忙将酱猪蹄收起,擦了擦嘴边油腻。
“不必忙,你继续。”赵黍坐到车辕上,捧着几本算学书卷,随意翻看。
“赵执事是否用过午膳?”贺当关问。
“没有。”赵黍随口答道。
“这可不行。”贺当关说:“赵执事虽然是修炼之人,但老是不吃不喝,身体也熬不住。”
赵黍笑道:“如今我的修为虽然未能完全辟谷不食,但餐霞饮露、绝粒数月也不算难事。而且修持术法禁忌颇多,酒肉荤腥易沾染污浊之气,哪怕是五谷粮食也难免让五藏真气驳杂不纯。”
“原来如此。”贺当关看着手里的酱猪蹄,欲言又止。
赵黍见他这样,问道:“我先前见你与郑图南较量时,也能布气于剑,可曾修炼过吐纳术?”
贺当关点头答道:“胡乱练过一些,但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吐纳功夫。”
“呼吸吐纳、行气导引,原本是延年以求长生之法,武夫剑客借其壮养筋骨、强旺内气,虽并无不可,却有几分舍本逐末了。”赵黍言道。
贺当关笑道:“我们这样的剑客,能练出一身武艺,凭此谋得一份好差事,便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敢奢求太多?”
赵黍手指敲着膝盖说:“我传你一门正宗的修炼法诀,如何?”
贺当关手一抖,酱猪蹄掉落在地,他赶忙俯身捡起,满脸错愕问道:“赵执事不是在说笑吧?小人自幼愚鲁,只怕学不会仙家妙法。”
“我见你几次习练剑术,发现其中颇有章法,哪里是什么愚鲁之人?”赵黍皱眉说:“再高明的仙家妙法,那也是让人学的、让人修的,不修不学便无法可言。反正你只要回答想还不想。”
“想!”贺当关立刻答道。
赵黍重重点头:“只要你想,那就行!这猪蹄你就继续吃吧,但是往后几天都要口腹清淡。我稍后要去一趟瀛洲岛,就在那里传你法诀。”
赵黍也是来了脾气,婉若家世优渥非常,赵黍也算诚心指点,结果这位小姑娘直接舍下精妙高深的术法学问,去凑什么月桂宴的热闹。
自己视为珍宝的东西,居然被对方视如敝履,赵黍心中不悦可想而知,偏偏对方还是安阳侯的女儿,自己也不好在明面上发怒。
而且婉若的话也算刺激了赵黍,让他不免重新思考,学识积累与仙道修炼的关联。如果换成别人,术法学识远不如赵黍,能否照样能修炼有成呢?
赵黍不敢肯定,而且自己也没法印证。于是当他看见贺当关时,干脆便选择他为传授法诀的对象。
……
“你要去瀛洲岛?”石火光问道
“城廓之中,人烟错杂,终究不适合修炼。”赵黍说:“但我去瀛洲岛不光是为了自己修炼,也要趁机祭炼法宝。还有就是指点一下他们几个的修炼。”
赵黍示意旁边的郑思远与贺当关,他已经把玄圃玉册里的入门法诀传授给他们。不过具体修炼还要赵黍从旁指点,而去往瀛洲岛吐纳清气便是最恰当的时机。另外还有几名怀英馆修士,也要一同前往。
“你要传授修炼法诀,我也不好说什么。”石火光言道:“虽然我是怀英馆百器院执教,但是过去一些馆廨生也是你代替我传授教导。如今你已经升授散卿之位,论修为、论学识,都比我更有资格担任馆廨执教。”
赵黍叹道:“你也学会笑话我了。”
石火光摇头:“这不是调笑,以前你总待在怀英馆,有些事情看不分明。未过三十初结玄珠,你的修为在同辈之人当中,已是数一数二。”
“没那么夸张。”赵黍一挥手。
石火光正要解释,院外有一道高挑身影来到,正是荆实,她手捧一沓符咒,递给赵黍说:
“赵执事,这一批封创符我已祭炼完毕。”
“哦?这么快?”赵黍接过符咒,再三查验,发现其中气韵完备,可见荆实书符祭炼时并无半点怠惰松懈,每一处勾勒曲折、气韵聚结,都堪称精巧。
自从贺当关暗示荆实这位女子可能略有不妥,赵黍也在暗中试探她,尤其是在炼制符咒时,刻意将部分繁琐枯燥的事务交给她。
然而荆实每次都完成得尽善尽美,这批用来止血疗伤的封创符,赵黍自认也不可能做得比荆实更好,搞得他都有几分惭愧,自己是不是疑心过重了?
虽然荆实出身崇玄馆,可就不准人家真的是专心做事吗?郑思远往常咒炼符箭也是任劳任怨,倒是那四个在丹鼎科干活的崇玄馆修士,三天两头不见人影。
“荆实道友,辛苦你了。”赵黍言道:“这段日子见你一直留在金鼎司中,难道就没打算外出透透气?”
“司内公务繁忙,无暇抽身。”荆实淡淡道。
赵黍思来想去,还是说:“我这两天打算去一趟瀛洲岛,荆实道友不妨暂时闲置公务,一同前往。瀛洲岛清气充沛,正适合涵养身心,增进修为法力。也免得馆廨同道认定我只会安排公务、不近人情。”
荆实略作思索,然后点头道:“既然赵执事这么说,我自当随行。”
………………………………
第84章 五华凝玄珠
蓬玄湖上,烟波浩渺,放眼远方,黛山重重宛如墨染,涛声荡漾,让人心旷神怡。
赵黍立身船头,不由自主徐徐吐纳,衣袂袍带轻轻摆动。
“不愧是仙家福地。”同在船上的贺当关深深吸气:“还没登岛,就感觉身心舒畅,鼻子都通窍了。”
郑思远点头道:“气清自然耳聪目明、体畅神澄,自古修仙之人寻觅清气丰沛的福地,便是为了借其调摄身心、涵养真气。”
而同在船上的荆实默然不语,她望向赵黍背影,发现湖面上缥缈烟雾竟然随着赵黍一吐一纳,舒张有度。
片刻之后,一座山岗在烟岚中逐渐浮现。山势谈不上巍峨雄峻,却好似漂浮在湖面碧波之上。山中有一株叶片靛青的琼枝玉树,树冠如盖,枝叶间洒下点点清辉光毫,隐约还能听见丝丝玉振之音,玄妙非常。
“此乃琅窨隆!绷轶锖鋈谎缘馈�
赵黍问:“你认识这颗树?”
“这不是凡间草木之类。”灵箫解释说:“你见证过铁公飞升,应该明白仙家超拔上升时,会有诸般异象,同时清气流注下降,化作种种奇珍,这琅窨卤闶瞧渲兄弧!�
“就像那座昆仑玉台座?”
“差不多。但此树并非昆仑玉造就,而是扎根地脉的灵植。”灵箫说:“我猜测此树每隔一定岁月,便会开花结果。其果如丹,服之能增益修为法力。”
赵黍运足目力,发现那靛青树叶间,隐约可见果实挂枝,摇摇欲坠:“这就对了。瀛洲会每隔十二年举办一次,我估计这琅窨乱彩敲渴杲峁淮巍!�
几名怀英馆修士看到神柯玉果,舍船登岸之后迫不及待地赶去。赵黍担心他们太过激动,示意他们不要乱来。
等众人来到神柯附近,郑思远左顾右盼道:“奇怪,我早就听说瀛洲岛上有一株仙树,可这样的东西居然没人守护?”
赵黍运起英玄照景术,发现从枝叶间洒下的清辉光毫,化为无形壁障,气韵流转宛如天成。
“此树周围有禁制护持,你等莫要靠近。”赵黍提醒众人。
“神柯扎根地脉,天时未至,外人无从摘取丹果。”灵箫暗中告知赵黍。
“难怪不用看守。”赵黍也看出来了,琅窨戮褪清薜焊5厍迤纳⒅矗谄渲芪蘖蹲钍屎喜还�
瀛洲岛上没有屋舍建筑,赵黍在附近寻一处空旷平坦之地,招来郑思远与贺当关,开始指点他们修炼。
郑思远已有修炼根基,先前也得了《素脉丹心诀》,赵黍提点他两句便开始吐纳调息,身外隐约有碧青光气流转,正是与外界清气交感呼应。也只有在瀛洲岛这种地方,才能显现出此等神妙景象。
至于贺当关,虽不见诸般异象,但气机渐见深邃,算是初窥清静心境。
赵黍暗自赞许,灵箫则说:“身在仙家福地之中,受清气熏染,能守片刻清静,这并不稀奇。若是离开瀛洲岛,还能保住这份功夫,才是真正入门。”
“灵箫上仙,您太严苛了。”赵黍言道:“合抱之木生于微末,清静之功也要点滴积累。仙家福地就像是滋养树苗的阳光雨露,没有这些东西,直接把树苗扔在贫瘠荒野之中,迟早枯萎衰败。
且不说普通人尚要为了生计奔波劳碌,修仙之士在喧嚣繁忙的滚滚红尘之中混久了,也不免沾染上凡俗尘浊,需要时时拂拭。”
“说出这话,你倒是有几分宗师气象了。”灵箫言道。
“宗师就算了。”赵黍自嘲道:“你见过哪个宗师混成我这样的?”
“你尚且不是真正的宗师。”灵箫直言不讳:“若真是宗师,自然无拘于贫苦困顿之境。能和光同尘,就不必时时拂拭。”
赵黍也没接话,他很清楚自己那点狡辩口才在灵箫面前毫无意义,干脆闭嘴去到一旁,去给郑思远他们护法。至于荆实与怀英馆其他修士,也都各寻舒适之处安静清修。
待得日头西沉,贺当关与郑思远先后收功,修炼大半天,两人各自觉得体内真气旺盛不少,身形体魄仿佛也变得轻盈。
“多谢赵执事。”郑贺两人上前揖拜。
赵黍手上把玩着一枚虎符,说道:“不过是借福地清气之便,谢我就没必要了。而且短短一日,谈不上什么精进见功,你们来日尚要勤修不辍。仙经法诀固然高妙,但还是要看各人修持。”
“是。”郑思远说道:“只是劳烦赵执事为我们护法,自己却无暇修炼。”
“谁说我无暇修炼?”赵黍坐在原地,默运玄珠,顿时周身五色光华大为绽放,好似披了一件色彩斑斓的羽裳仙衣。
赵黍修炼的根基功法,是老师张端景传授的《疏瀹五藏篇》。此法内炼五藏、外服五芽,内外运炼为精纯真气,五方五行攒聚为一,成就玄珠。
此法调和五藏,不以筋骨之强、杀伐之威见功。如果非要说在术法运用上有何长处,那便是利于修炼之人勾招天地间的五行气机。
赵黍这一手五色仙衣,其实就是内外气机勾招运炼变化而成,若是运用得当,能辟五行之害,出入水火不濡不焚。
只不过赵黍凭借术法符咒也能做到这些事,平时肯定没必要发动五色仙衣护身,而且如今这个样子也过于花哨了。
赵黍这一下引来所有人的瞩目,就连一贯清冷的荆实也靠了过来。
“吐纳清气,最终还是要在身中涵养真气、凝就玄珠。”赵黍对众人言道:“玄珠若成,即便仍有内外气机勾连,但修炼之功在内不在外,而是要洗炼凡胎、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