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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其余修士纷纷反应过来,各个面露喜色,宛如焕然新生了一般,大喊着“越宗主来了”。
小景面无表情地低眸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看着虎口崩裂后的手掌鲜血淋漓。
滚热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了罗素玄的手背上。
罗素玄眉头一蹙,忽然暴怒道:“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越无尘过来了?他……他伤你了?是不是?”
“没人能伤得了我。”
只要小景冷心似铁,那么在这个世间,就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他了。
“越宗主,此人身份不明,一上来就劫囚,还伤了那么多玄门弟子,想必同罗素玄是一丘之貉,越宗主可要为我们做主,把此人拿下,揭开他的面纱,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越无尘没有理会,望着周围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玄门弟子。
有的断胳膊断腿,还有的倒地不起,吐血不止,哀嚎声响彻云霄。
这些都是小景犯下的。
就为了区区一个罗素玄,小景居然当街打伤这么多玄门弟子。
而且其中有好多都是林剑山庄的门生。
小景打伤的人,不是什么外人,而是林家的人。
小景也是林家的人。
“怎么,你也是来阻止我的?那好,所有阻止我的人,就都是我的敌人!”
小景根本不听越无尘任何解释,一扬鞭子就抽了过去。
可越无尘却并未像上回一样,站在原地不躲不闭,任由小景发疯一样,往他身上挥鞭。
这一回,越无尘抬手抓住了鞭尾,攥得很紧。
因为攥得过于用力,指尖甚至都有些泛白了。
越无尘见小景蒙面,而周围人都没认出他来,便也未曾唤小景的名字。
甚至不得不装出,他根本不认识小景,只能缓缓吐出一句:“住手。”
他希望小景能知道他的难处,然后及时停手。
哪怕小景要走,越无尘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离开。
但就是不许小景带走罗素玄。
罗素玄这回必死无疑,哪怕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无可挽回。
“我若是不住手,你又能奈我何?打我,杀了,诛我,还是灭了我?”
小景冷眼盯着越无尘,手里的长鞭分毫不松。
两个人谁也不肯率先松手,就如此这般僵持着,谁都不肯后退一步。
周围的修士们见状,面露不解地面面相觑,不明白越无尘到底在等什么,或者在忌惮什么,为何还不下手诛了这少年。
“越宗主,为何还不动手?难道就任由此人践踏玄门正道的名声,如此欺压玄门弟子?”
好大一顶帽子,直接就扣了上来。
越无尘的眉头蹙紧,想起这些人以多欺少,要不是小景现如今有了金丹,又有上等法器加持,只怕现在倒地吐血的人,便是小景了。
尚未来得及训斥这些人以多欺少,小景便冷笑着嘲讽道:“我欺压玄门弟子?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们以多欺少的时候,怎么没人站出来说,玄门弟子欺负我一个孩子?”
“你!”那名修士怒道,“是谁一来便叫嚣着,让我们一起上的!”
“想不到你们如此听话,那现在我让你们去死,你们怎生不听了?”
小景趁机,猛地一震长鞭。
嗖啪一声,鞭尾宛如灵蛇一般,咬上了越无尘的手背,刮出了一条血痕。
越无尘趁机松手,那长鞭便嗖的一下,收了回去。
“小景,你打不过越无尘的,你快走,别管我了,小景。”罗素玄压低声,急切地道,“小景,快走,别让越无尘伤了你,快走……越无尘是我父亲,虎毒不食子,他不会杀我的,你先走,找个地方等我,我一定还会回去寻你的!”
“虎毒不食子,可他是越无尘。”
小景神色落寞,低声喃喃自语道。
越无尘连养在膝下十七年的亲传弟子林景,都能如此那般痛下狠手,更何况是对待一个来历不明的罗素玄。
什么师徒,什么父子,只怕在越无尘眼中,什么东西都不及他的尊位,他的名誉重要。
小景突然冷笑起来,很想知道越无尘到底会不会杀罗素玄。
虽然越无尘并不肯承认,但法器相融,可是他们三个人有目共睹的。
越无尘和罗素玄若非亲生父子,必定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了。
一个是人人敬仰的玄门宗师,一个却是修真界人人喊打,宛如过街老鼠一般,臭名昭著的邪道。
若是被玄门百家知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那么一定会很有意思吧?
小景冷笑一声,打定主意想要知道,越无尘到底会不会亲手处置罗素玄。
便也不再犹豫,飞身便离开此地。
那些修士见状,忙追了过去,又被越无尘阻拦住了,他道:“小心调虎离山。”
众人一听,都觉得十分有道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越无尘对那人手下留情,但出于对道宗的敬重,便觉得越宗主自有考虑。
遂也没继续追出去了。
罗素玄什么也看不见,茫然地抬头四下逡巡。
想要去追寻小景的身影。
好半晌儿他才发现,小景已经离开了。
罗素玄暗暗大松口气,可随即,他又十分意冷心灰。
如果,今日被囚困于此的人是越无尘,小景必定会竭尽全力,救走越无尘。
哪怕是死在此地。
可能在小景的眼中,终究还是越无尘更重要一些。
林墨白生怕被人发现林惊鸿,便不肯回归队伍,只能先悄悄将林惊鸿送回林剑山庄。
再行前去接应押送罗素玄的队伍。
哪知再去接应时,听闻越无尘也来了。
一番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先将罗素玄押送至林剑山庄,再进行商议。
越无尘一直怀疑小景此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虽然小景并没有告诉他,但越无尘总觉得小景一定是在回林剑山庄祭拜亡母时,受了很大的委屈。
足够让小景委屈到逃出林家,跑去和罗素玄为伍。期间只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小景性情大变。
这些事情越无尘尚且不得而知,小景也从来不正面回答。
不仅如此,越无尘对罗素玄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两个人的法器能够融合,那便说明,二人拥有极亲密的血缘关系。
若非父子,那么便只能是兄弟了。
越无尘百思不得其解,算一算时间,他当初和林景在一起时,不过才过去七年。
即便罗素玄是他和林景的孩子,那么年龄也是对不上的。
再说了,当初林景的腹中,怀的根本也不是越无尘的孩子,按时间来算,无论如何都是魔皇的孩子。
而当时越无尘也确认过,林景腹中的血肉魔气很重,分明就是魔胎。
而那个魔胎伴随着林景的身死道消,也胎死腹中,还化作了一滩脓血。
越无尘甚至还在事后,将那个未成人形的魔胎的元神,生生撕成碎片,再也无法有转世投胎的机会了。
若罗素玄不是越无尘的孩子,那么就只能是他的兄弟了。
越无尘对自己的父母亲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自幼便在无极道宗长大,过的日子基本上和林景一模一样。
只不过林景能隔三差五回家省亲,林墨白也会经常带着林惊鸿前往无极道宗作客。兄弟三人见面的次数很多。
而越无尘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兄弟姐妹。
现如今突然冒出了一个很有可能是他弟弟的罗素玄,让越无尘感到震惊之余,又有些怀疑自己的身世。
好人家出生的孩子,怎么可能沦为杀|人|如|麻的邪道?
这一定和罗素玄的成长经历有关。
罗素玄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这般杀|人|如|麻,无|恶|不|作。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是否来自于父母的影响?甚至是什么血海深仇?
夜间,众人在一片荒郊野岭之中,暂且停下来休整。
罗素玄被关押在囚车中,有专门的弟子负责看守。
为防止罗素玄逃走,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换一批修士看守。
越无尘趁着夜深人静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囚车旁。
对着看守的修士抬了抬手,两个修士便很知情识趣地退下,遥遥候在了一旁。眼睛都没往这边望来。
罗素玄被束缚在囚车中,根本没办法入睡,身上的痛楚,以及对小景的思念,让他没办法休息。
忽听有脚步声传来,他第一反应便是林墨白来了,当即冷笑道:“怎么,林家主弄瞎了我一双眼睛还不够,又过来泄愤?”
“你的眼睛是林墨白弄瞎的?”越无尘低声道,“为何如此?”
罗素玄听出了是越无尘的声音,反而不再言语了。他以为越无尘是他的亲生父亲。
可这么多年以来,罗素玄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也有父亲。
自他有记忆以来,他就是孤苦无依的一个人。
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手足兄弟,也没有朋友。
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林景,然后把林景带回西凤山。
日日夜夜同林景欢好,一直到死为止。
除此之外,罗素玄再也不记得其他的事情了。
如今骤然发现,越无尘是他亲爹,罗素玄一时半会儿根本没办法接受。
“你是随你母亲的姓氏,还是后来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所以才改的?”
越无尘低声询问道,道宗给弟子起道号时,不会去改动弟子的姓氏,就好比林景,原名叫作林照影,景是越无尘给他起的字,也算作他的道号。
越无尘姓越,而罗素玄却姓罗,如果不是一个跟父亲姓,一个跟母亲姓,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罗素玄改名换姓了。
罗素玄冷硬无比地道:“我不知道!”
“如何会不知道?你跟谁姓的,名字由谁起的,你岂能不知?”
事实上,罗素玄就是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姓罗,又为什么叫作“素玄”。
自有记忆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叫作“罗素玄”。
曾经,他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在想这个问题。
后来,罗素玄便认为,罗可以是星罗棋布,也可以是天罗地网,便是“捕捉”的意思。
素就是没有任何颜色,即为白色。
玄更好理解,玄就是黑,黑同光对立,而光的另外一面便是影。
罗—捕捉。
素—白色。
玄—影子。
捕捉白色的影子——也可以延伸为,捕捉穿着白色道袍的林照影。
这并不仅仅是他名字的由来,也是罗素玄此生的宿命。
一生都用来捕捉当初穿着白色道袍的林照影。
可罗素玄无论如何,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到那个穿着白色道袍的林照影了。
却误打误撞,阴差阳错,爱上了小景。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苍开的玩笑。
“不知道,便是不知道,越宗主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罗素玄嗤笑道,“一个出家人,居然六根不净,同一个女子生下了孩子,却又肆意丢弃了自己的孩子,却在功成名就之后,养了别人的孩子,甚至在那个孩子长大成人之后,再度贪恋红尘……越无尘,你真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呵。”
“你我法器相融,已是事实,我也不否认与你之间有很深的渊源,但是……”越无尘上前一步,压低声儿道,“你绝不可能是本座的孩子!”
“敢做不敢认?说吧,你究竟和谁一起生下了我?为什么生下了我,又不闻不问?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
罗素玄现如今总算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恨”林景了,只怕就是林景抢走了他的父爱。
所以他才想要折磨死林景。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而这一切,都要怪越无尘!
一个出家人,守不住清规戒律,同女子欢好,还有了孩子。
却又为了继续接任宗主之位而“抛妻弃子”!何其残忍!
“怪不得,你会将林景视为己出,只怕你当时想起了被你抛弃的孩子了吧?你宁可养育林景,你都不肯养我!你算什么父亲?!”
越无尘头痛欲裂,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你我绝非父子。”
“那你要如何解释,你我法器相融之事?你可别告诉我,我们是兄弟,你今年多大,我才多大,你我之间相差了多少?”
“所以我才问你,是否随你母亲姓氏,你可还记得自己是哪里人氏,父母双亲可还在世,家中还有其他亲人么?”越无尘低声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