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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家里人说起此事,当地的百姓听闻山中有精怪,便不敢上山了。但从那之后,时常能听见山中传来诡异的声音。渐渐就没人敢往西凤山挨了。
就在一个月前,山下的老樵夫带着他的独生女翠翠上山,结果一直到天黑都没回家。
当地百姓们虽然怕,但还是结伴去山里寻找,结果就在山坡底下,找到了昏迷不醒,还摔断了腿的老樵夫。
村民们将老樵夫带了过去,请了周边的法师过来做法,可那老樵夫醒来后,人就疯了,嘴里一直说着胡话,喊着,翠翠,翠翠,快点跑啊。”
店小二神神秘秘地说道,周围也都安静极了,谁也没有开口打断。
“那法师让人把老樵夫绑起来,又往身上泼了黑狗血,做了一天一夜的法事,说那老樵夫是被吓走了一魂一魄,还说西凤山上不干净,要去山中做法,还收了当地百姓好多银钱!”
“可这法师一去,就再也没回来过啊!”
“翠翠娘天天在家里以泪洗面,就盼着女儿早点回家!”
“当地的人都说啊,是山中的邪祟瞧上翠翠了,所以把她留下记来当了夫人!”
小景听了,神色淡然得很,倒也并不十分相信什么邪祟强留凡人女子当夫人。
对店小二口中说的法师,也抱有几分疑虑。
按理说,修道之人大多淡泊名利,行的是善事,自然分文不取。
收取百姓大量钱财的法师,多半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只怕连个邪道都算不上。
小景并没有立马拆穿法师的真面,听罢,便淡淡道:“如此,我就更应该前往西凤山一探究竟了。”
“怎么着,小兄弟,你这是嫌命太长?”一个百姓道,“马车里的尸体,到底是你什么人啊,人死不能复生,小兄弟想开些,千万别做傻事!”
“就是说啊,小兄弟,人死不能复生,你年纪轻轻的,可别想不开。人活着就得朝前看,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
周围的百姓误以为小景是想不开,要自寻死路,纷纷从旁劝说。
小景道:“我也略懂几分道术,也许能会一会你们口中说的邪祟。”
“就你?”
周围的百姓上下打量他一遭,有些不太敢相信。
在他们的眼中,修道之人那都是前呼后拥,锦衣华服。
即便是个散修,起码也得穿着法衣,而不是像小景这样披麻戴孝,还用马车拉着一具棺椁。
从头到尾怎么看都不像个修道之人。
“小兄弟看着挺年轻的,不知师承何门何派?”
小景:“自学成才,无师自通。”
众人:“……”
“客官,听我一句劝,吃完这碗面,就别去什么西凤山了,当地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孤山,也没官府管辖,客官只要不放火烧山,想在山里做什么都行!”店小二又劝道。
小景也没有多加解释,只是问了店小二,西凤山该往何处走。
店小二眼神躲闪,随意指了个方向道:“往那走便是了。”
小景点头道谢,而后起身驾马,故意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店小二见了,拍着大腿恼道:“完了,完了,我真是自作聪明!我还以为客官是想去西凤山,所以给他指了一条错路!谁曾想他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讲,这误打误撞,走的不就是前往西凤山的路?”
小景驾着马车,很快就将茶棚甩得远远的。
越是往前行,山路越是崎岖难行,周围也越是荒凉。
入夜前,小景总算寻到了一个村庄。
村庄占地面积不大,聚集在山脚,村上的人一见有陌生人来此,纷纷举着火把出来盘问。
小景只说自己是送人回来落叶归根的。
那些村民听罢,便问他棺椁中的人姓名。
小景便说了姓罗,没有说名字,恐村里的百姓知晓罗素玄的恶名。
谁料,那些百姓道:“不可能啊,我们村里就没有姓罗的人!”
小景道:“那请问,这里是西凤山么?”
“是西凤山,那边的山头就是了,但村里大多姓杨,也有姓柳的,就是没有姓罗的,小兄弟是不是搞错了?”
小景摇头道:“没有搞错,我找的便是西凤山,不会错。”
第100章 魔皇即将再度问世
这里是西凤山没错;可山脚的村落里,就是没有姓罗的人家。
那罗素玄到底是从何处蹦出来的?
西凤山真的是罗素玄的家乡么?
小景不得而知。
时至今日,他也没办法探究罗素玄当初是否对他撒谎了。
甚至;小景都没办法去寻越无尘求证。
因为……越无尘同样也死了。
自爆而死。
惨死在了小景的面前。
身上血流如注;好似在台阶上铺了一层红毯。
那般烈烈如焚,只怕小景一生都无法忘怀了。
“小兄弟;我劝你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吧;这西凤山呐,不干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手举着火把;苦口婆心地劝道;“年轻人都离开这里,去外地谋生了,现如今村里就只剩下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小兄弟若是不想被邪祟缠身,就赶紧离开吧。”
小景听罢,便道:“我千里迢迢,远道而来,事情没能办好前,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的。”
顿了顿;他又道:“你们放心;我颇懂几分玄门道术;等闲邪祟;我还不放在眼中。这便上山去;不打扰各位。”
语罢;小景抬眸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西凤山;见山势高耸,周围荒凉,只怕山路崎岖难行,马车根本没办法上去。
只好下了马车,小景正欲去掀开车帘。
余光瞥向左右的火光,蓦然,他想起周围的百姓都是普通凡人。
只怕挺忌讳凭白无故见到棺椁的。
也不想因为这些不相干的人,而惊扰到罗素玄。
小景便道:“我不会纵火烧山,你们放心便是,劳烦各位暂且回避些,我要将我这位朋友抱下马车了。”
围观的村民们面面相觑,的确还挺忌讳看见棺椁的。
见劝说不动这位年轻人,也就随他去了。
临走前,还有个好心的村民,把一个火把递给了小景,口中道:“年轻人,把这个拿上吧,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小景也没拒绝,接过火把之后,道了声多谢。
他一向不喜欢欠任何人的人情。
并且认为,这世间最难偿还的便是人情债了。
哪怕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小景也不想占旁人半分便宜。
遂从腰间取出一些碎银子,小景道:“这个你拿去。”
那村民连连摆手,赶紧道:“不要银子,我不要银子!”
“拿着吧,否则我也无法心安。”
小景将银子强行塞了过去,村民们这才渐渐散了去。
天色也越来越暗。
小景一手握住火把,掀开了车帘,仅用一只手,便将沉重无比的棺椁,拖了出来。
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再故技重施,将系在棺身上的麻绳系在了自己腰间。
小景系了死结,就怕半途中棺椁会与自己分离。
等系好之后,他就握着火把,缓缓往西凤山上行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山路崎岖难行,莫说是马儿上不来,只怕是个活人上山也够呛。
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荆棘藤,上面还结了许多朱红的浆果。
记除此之外,便是茂密的林叶,一阵山风吹来,惊得树林间的眠鸟,扑棱着翅膀,纷纷窜上天际。
反而没遇见那些百姓口中说的邪祟,也没听见什么诡异的声音。
小景拖着沉重的棺椁,每一步走得都很稳,一边走,一边低声念着:“罗素玄,回家了,我带你回家了。”
这西凤山委实荒凉,看样子根本不像有人生活过。
小景甚至有些怀疑,罗素玄话里的真实性。
总不可能,罗素玄是打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小景趁夜寻了块地,觉得风水还算不错,便将棺椁放下。
将火把支在地面,之后便开始清理杂草。
等收拾出一片干净地之后,小景才开始动手掘土。
其实,小景手里并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
除了一根长鞭,还有一柄锈迹斑斑的剑刃。
这是罗素玄的长剑,伴随着罗素玄身死道消,连命剑也自行封印住了,变得锈迹斑斑。
小景抬手一翻,将剑幻化而出,缓缓抚摸着剑身上的锈迹,低声道:“想不到我居然有朝一日,要用罗素玄的命剑,来掘土挖坟。”
他冲着棺椁轻声道:“罗素玄,你应该也没想到吧,你死后,你的棺椁是我用你的钱买的,你的坟墓,是我用你的命剑,一点点掘出来的。”
罗素玄自然想不到,他甚至想不到,自己居然会爱上小景,甚至甘愿为小景付出一切。
小景开始挖坟了。
用剑刃掘土并不甚方便,但好在不久前才下过雨,土地还微微有些潮湿。
但饶是如此,小景还是挖了整整一宿。
他不敢挖太深,怕地底下的蛇虫鼠蚁会啃噬棺椁,又不敢挖太浅,生怕几场雨下来,会将棺椁冲刷出来。
一直挖到天色微亮,小景才轻轻一跃,从深坑里跳了上来。
随手将沾满泥浆的剑刃往地上一扎。
小景望向东边,渐渐翻涌起的艳丽无比的朝霞。
霞光稀疏地落至了他的眉眼间,小景的神色显得说不出来的落寞。
许久之后,他才推开了棺椁,望向里面躺着的尸体。
“罗素玄,已经到家了呢,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我生死相隔,我不好总是带着尸体在身边。”
小景怕自己的手太脏了,会弄脏罗素玄的脸,还特意用手帕擦拭干净之后,才敢抬手抚摸那张冰冷苍白的面颊。
“罗素玄,这是属于我的人生了,我不想再被前尘所累。”
温热的指尖,缓缓抚摸过罗素玄的眼睛,那上面缠绕着一条白绸。
“我应该剜下林墨白的一双眼睛,为你报仇雪恨的。”
小景压低声儿道:“我理应为你报仇的。”
但他并没有对林墨白动手。
因为小景知道,死亡对于林墨白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了。
小景不肯让林墨白解脱,要让他寝食难安,坐立不安,一辈子活在懊悔和痛苦之中,不得解脱。
还要让林墨白亲眼看看,当初他那么瞧不上的记常轩,到底过得有多好。
“罗素玄,我现在就把你埋了,你入土安息吧,你放心,我答应过你,要为你守节三年……这三年内,我不会随意踏出西凤山的,我陪你三年…”
只当是偿还欠罗素玄的情|债,不让他的一番真心付诸东流。
小景用手指勾勒出罗素玄的五官,从眼睛,鼻子,到嘴巴,一点点地摸索,深深地凝视着罗素玄的脸。
好似要将罗素玄的模样,刻在脑海中。
可记住,往往比遗忘令人痛苦百倍。
时间有时候并不能让人释怀,反而让痛苦宛如酒水发酵,一日比一日强烈,令人无比煎熬。
须臾,小景又低声道:“我此前听说,修真界有能令人忘却前尘的丹药,等三年时间一过,我便会去寻找这种丹药……”
“我要忘了你,彻彻底底忘了你。”
“人的眼睛是朝前看的,我不会为了任何人,就在原地止步不前。”
“人间很好,我想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多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小景低声喃喃自语道,最后看了一眼罗素玄,便将棺椁合上了。
他强迫自己,这次无论如何,也得让罗素玄下葬。
放罗素玄安息。
小景沉默着,将装有尸体的棺椁,推入了挖好的深坑中。
而后用手推土,一捧土,一捧土,亲手将罗素玄埋葬了。
原本,小景还想弄一块石碑来的,但已经快要身无分文了,只怕也买不起石碑。
只好劈开树木,亲手帮罗素玄做了一块墓碑。
咬破手指,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墓碑上一笔一划刻出了七个大字:
爱侣罗素玄之墓。
等写完之后,小景便将墓碑扎在了坟前。
随意坐在了坟边,小景又想喝酒了。
可手边又没有酒水,一个人孤零零地靠在坟旁。
小景从早上太阳刚出来,一直陪到了深夜,又到了翌日清晨。
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坟边。
小景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无极道宗的后山上,也发现过林景的孤坟。
当初不知是谁为了林景而立,现如今小景才堪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