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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本命法器都是由法器的主人的灵骨所化,每一样本命法器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与法器主人的性格命盘息息相关。
不该有两种本命法器相像。
可方才初一交手,越无尘很明显感觉到,罗素玄手里的法器,同惊蛰很像。
这种像并非外表和使用的方法像,而是指材质,非常之像。
“越宗主是在说我的法器么?”罗素玄趁着打斗的空档,望了一眼手里的长剑,微微一震手腕,那剑柄上赫然浮现出了两个流光璀璨的大字,他道:“此剑名曰霜降,乃在下的本命法器!”
越无尘低声喃喃自语道:“霜降,霜降……”
他的法器名曰惊蛰,而罗素玄的法器偏偏名曰霜降!
所谓惊蛰,便是仲春之月,万物出震,惊蛰始雷,雷惊百虫。
而霜降则为,春去秋来,阳气入地,阴气始凝,初霜骤降。
刚好是相反的!
越无尘方才交手时,甚至还发现,两样法器不仅有异曲同工之妙,还相辅相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罗素玄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罗素玄也同样有此感觉。
方才骤然一交手,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不仅让他生厌,甚至还有一种,他在自己跟自己打架的感觉。
就好比说,左手在同右手打架。
法器的威力相当,唯一不同的是,法器的主人修为不同。
罗素玄从外表看来,不过才二十出头,但究竟多少岁了,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记得七年前,他从西凤山清醒时,便已经是这般青衣书生的模样了。
足足过了七年之久,容貌也未曾有丝毫改变。
因此,罗素玄推断,自己只怕是不会同普通凡人一般经历生老病死了,自然容貌不会有什么改变。
二人正在半空中打得难舍难分,小景却陡然头痛欲裂。
一把挣开沈清源,捂着绞痛的头,冷汗顺着鬓发滚落下来。
沈清源见状,忙上前搀扶,急声道:“小景,你怎么了?小景?”
“别碰我!”
小景抬手将人挡开,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个千斤大锤,哐当哐当地一阵乱敲,痛到他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冷汗瞬间就打湿了衣裳。
脑海中电光石火一般,浮现出好多乱七八糟的画面。
画面中,无一不是林景的脸。
可林景并不像在净室中看见的那副画像一样言笑晏晏,而是泪流满面,满脸血痕,甚至是披头散发,边流血边流泪……
小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从戴过林景的雷击木护身符开始,脑子里就多了很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譬如现在,小景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柄雪亮的剑刃。
而后下一刻,他就看见了沈清源的脸!
亲眼看见沈清源提剑指着他,在他的脸上一顿乱划!
“不,不要,不要!”
小景一手抓着断情,一手捂着头不断后退。
脸上布满了惊恐的神色,冷汗簌簌往下掉,连声音都哑了,“不要,不要划,不要!”
“小景,你怎么了,小景?”
沈清源不明所以,赶紧又上前搀扶。
哪知小景突然发疯一般,一把抽出断情,对着他乱挥乱砍。
周围的弟子们都吓坏了,纷纷躲了开来,玄真长老见状,厉声呵斥道:“孽障!胆敢放肆!”
语罢,便要出手将小景手上的剑刃打落在地。
“不要!”
沈清源大惊失色,生怕玄真长老会伤到小景,又不敢贸然对师长动手,索性一下扑了过去。
一把护在小景身前。
玄真长老收力不及,一掌重重打在了沈清源的后背。
沈清源面色一白,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重重撞到了小景身上。
而后抱着小景双双从高台上滚落下去,足足摔下了十多级的台阶。
沈清源抬手把小景的头脸埋在自己怀里,用身子给小景当了一回肉|垫子。
好不容易堪堪停稳,沈清源话都还未来得及说一句,喉咙一痒,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有好些滚热的鲜血飞溅到了小景的脖颈,脸上,甚至是眼睛里。
小景愣了愣,抬手一抹脸上的液体,擦出了一手背的鲜血,他望着身上的沈清源。
看着沈清源脸上痛苦的神色,看着他嘴里不断涌出来的鲜血。
小景有些懵了,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
“师兄没事,小景,你别怕,师尊吩咐了,让我保护好你,我这一回……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沈清源吃力地撑着地面,试图站起身来,可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反而因为动作过大,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身后的玄真长老见状,又急又怒道:“清源!你这又是何苦!”
是啊,沈清源这又是何苦呢?
小景不明白,沈清源到底为什么要替他挡下那一掌,为什么宁愿自己受伤吐血,也要安慰他,让他不要害怕。
可分明在林景的记忆碎片中,那个毁了林景容貌之人,就是沈清源,难道不是吗?
太可怕了,周围基本上没有一个正常人。
小景出于下意识地自我保护,一把将沈清源从自己身上推开了。
沈清源没有任何防备,身子又重重摔倒在地,又吐了口血。
耳边蓦然响起一片“大师兄”。
敏言还有好几个弟子冲了过来,七手八脚搀扶着沈清源,还不忘记出声呵斥小景:“你怎么敢伤大师兄?你该当何罪?!”
小景抄了整整十遍门规,整整十遍!
都没记住无极道宗的门规。
眼下这么一问,他答不上来,便摇头道:“我不知道。”
如此,落在众人眼中,就好似他不知悔改,知错犯错。
敏言的眼睛都陡然睁大了,似乎有些不认识小景了,他惊道:“小师兄,你……你怎么这样?”
玄真长老也满脸恨铁不成钢地长吁短叹:“此子怕是再难成大器了,冤孽!”
用了一个“再”字。
小景很想问问敏言,他是怎样了?
不就是把沈清源推开了么?
两个大男人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难道很好看?
他还想问问玄真长老,为什么要说“再”,难道他曾经有成过大器?又是什么时候成了大器?
既然小景从未成过大器,为何要对他有如此高的期待?
可这一切,又被从远处赶来的林惊鸿打断了。
林惊鸿忙蹲下身来,抓着小景的手,满脸急切道:“此地不能再待了,现如今玄门百家都知道你的身份了,罗素玄的脾气我知道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不会放过你的!趁乱,你赶紧跟我走,我带你回家,我想带你回家!”
家?
小景从来没有家,他也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
原本,他以为自己跟着罗素玄,不管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
可是罗素最终还是选择抛弃了他。
后来,小景又以为陈家村会是他的家,可是后来,因为他的突然到访,大娘大伯都死了。整个陈家村一夜间被烧成了废墟。
再后来,小景又以为,也许无极道宗会是他的家,因为敏言,还有其他人对他都很好。
越无尘对他也不错,沈清源也慢慢对他好起来了。
可是,又被罗素玄亲手毁掉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又转瞬之间消失殆尽。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是第一次了!
小景挣开林惊鸿的手,颤抖着抱紧怀里的长剑。
断情,断情,越无尘赐他断情,难道是希望他日后修得无情道,断情绝爱么?
如果真能断情绝爱,也许对现在的小景来说,才是一种真正的解脱。
“惊鸿,起来,看看你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
林墨白从席位上飞身而来,一把将林惊鸿搀扶住,转而望向了抱着剑坐在地上的少年。
先是长长叹了口气,他才低声道:“你闹够了没有?还闲不够丢人是吗?你现在该明白,当初惊鸿百般劝诫你,离罗素玄远一点,实则是在保护你,可是你自己偏偏不肯听劝!因为你的任性,已经闹出了多少事?还觉得不够丢人?非得闹得整个修真界人尽皆知,你才甘心?”
“大哥!你别再说了!小景已经很难受了!他又不懂这些,你老是怪他做什么?!”林惊鸿气恼道,“你总是这样!就因为你老是骂小景,他才不肯跟我回家的!”
林墨白道:“何须我骂他?方才你不都已经听见了,那些修士都是怎么侮辱他的!真是不知……罢了!”
终究“不知廉耻”四个字没骂出来,林墨白一甩衣袖,背过手道:“莫说我不给你机会,最后问你一次,到底要不要随我回林家?”
“不回,问一千次,一万次,我都不跟你们回去。我不跟,不跟。”
小景抱紧怀里的长剑,眼睛有些濡湿,遥遥望了过去。
便见罗素玄不敌越无尘,处处受他掣肘,身上已经见了血,只怕落败是早晚之事了。
再望着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若是不出意外,罗素玄今日必死无疑了。
等待罗素玄的下场,应该是千刀万剐,剉骨扬灰吧。
好似为了验证小景的猜想,下一刻,越无尘一掌将罗素玄自半空中打落下来。
罗素玄宛如断了线的风筝,身子重重砸在了座席上,再骨碌碌地顺着台阶滚了下来。
还未来得及起身,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脸色煞白煞白的。
林惊鸿见状,立马道:“真是大快人心!”
林墨白冷声道:“自作自受,怨不得人!”
沈清源捂着胸口,已经调息过来了,也跟着道:“为民除害了。”
看得出来,大家都想让罗素玄死,而且是死得越惨越好。
小景却偏偏和众人的想法不同。
罗素玄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个肯对他好的人。
他还欠罗素玄两个恩情。
若是罗素玄身死道消,那么小景这个恩情就还不了了,岂不是一生都要记着罗素玄?
此次,他再还罗素玄一个人情,哪怕是与玄门百家为敌。
待偿还清了,小景就再也不欠罗素玄任何东西了。
他会去修无情道,会如越无尘所愿,对任何人都断情绝爱。
蓦然,沈清源惊觉到了小景的异样,惊道:“小景!你想做什么?不许胡来!”
林墨白听罢,猛然转过头去,便见小景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竟然作势要抽出断情。
此前众人可是亲眼所见,小景是可以使用断情的!
原本小景就有一种诡异的罡气护身,盛怒时修为强悍,非普通修士可以比拟。
若是再使用了断情,只怕会……
林墨白生怕小景再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下意识抬手阻拦。
可却已经来不及了。
铮的一声,小景一把抽出了断情。
手腕一震,便挽出了数道剑花。
可奇怪的是,从前的那种罡气并没有环绕全身,这让小景产生了无力感,执剑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小景两手握住断情,眼睛死死盯着雪亮的剑刃,一字一顿,几乎把牙齿都咬出了鲜血来,“拜托了,再帮我一次!”
话音未落,小景的胸膛蓦然就热了起来。
此前越无尘留下的封印立马运转起来,透过衣衫散发着诡异又璀璨的光芒。
与此同时,越无尘也受到了感应,并且因为小景强行冲破封印,而气血一阵翻涌。
猛然从半空中坠下,喉咙一痒,险些呕出口鲜血来,越无尘抬手阻拦道:“小景,不要!”
可已经来不及了。
小景毫不犹豫直接冲破了封印。
与此同时,越无尘宛如被万剑齐齐穿透身体,史无前例的痛楚,迅速蔓延全身,任凭他已经有所防备和警惕。
仍旧在众目睽睽之下,单膝跪地,猛然吐出好大一口鲜血。
手里的惊蛰吞吐的灵力,也忽闪忽闪的,稀薄到很快就要消散了。
“怎么回事?难道说,越无尘他居然以自身为祭,作为封印小景的代价?”林墨白蹙紧眉头,喃喃自语道。
如果当真如此,那么越无尘付出的代价也实在太大了。
就为了区区一个弟子,居然要把命都往里搭。
而反观自己,却在无形中一次又一次地逼迫小景站在他的对立面。
“小景,不要犯傻,你现在已经是无极道宗的亲传弟子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越无尘唇边染血,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