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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英雄谁是英雄系列全集-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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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在天的是剑,自己手中的剑呢?
  ──生死关头,存亡呼吸间,王小石怎可以就此弃剑。
  他急忙看手中的剑。
  手中的剑却不知在何时已换成了刀。
  青衣文士一惊非同小可,再要变招已迟。
  他的颈项一凉。
  剑已架在他的脖子上。
  这时他感觉得到剑锋的冷凉。
  剑的无情。
  他不怕。
  畏惧还没来得及侵蚀他。但是,惊震已先行击中了他。
  还几乎击溃了他。
  他还来得及害怕。
  他在叹。
  惊叹。
  “这是什么招?”青衣文士赞叹得痛不欲生地说,“怎么轻易破了钟嵘的《诗品》和刘勰的《神思篇》?”
  “破不了,”王小石一抄手,接住了直落下来的剑,道,“这不是剑招,也不是刀法,而是运用存乎一心。你当然知道诗仙李白的那一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吧!这一句翻空出奇,突然而至,破格辟局,开门见天。刘勰在《文心雕龙》也说过,敏在虑前,应机立断,也说过人才禀然,迟速异分。我不能困死在你的布局里,只好以‘天上来’之剑,制住了你,就好像李太白那一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一般,完全打翻了诗的格律,俱自成诗。”他顿了一顿,道:“章法规律,囿限不住真正天才。”
  青衣文士汗涔涔下。
  羽衣高冠之士也听得很用心。
  ──就在王小石危在瞬息的刹那,突然而且居然能以手中刀换取了他同伴掌中的剑,把剑激飞半空,分了敌手的心神,而以一剑制胜,他当时想着要抢救,竟也目眩神驰,来不及施援。其间变幻之剧、变化之大、变动之速、变异之急,可想而知。
  他手心也捏了一把汗。
  王小石却一笑。
  一笑收剑。
  青衣文士嗫嚅道:“你……你不杀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王小石笑笑说,“人生在世,难免有时候会,但最好也能够一笑收剑。”
  高冠羽士上前一步,抱拳揖道:“你不杀我六弟,我承你的情,但我还是要向你讨教!”
  王小石微吁一口气,道:“其实两位也不必相瞒了……”他向两人抱拳道:“‘孤山放鹤’叶棋五叶兄、‘文无第一’齐文六齐兄,王某这儿有僭了。”
  青衣文士和高冠羽士两人面面相觑。
  齐文六道:“咱们还是没有把你诓着。”
  叶棋五道:“你既然已知道咱们是谁,这一战更不能不打了。”
  王小石无奈地道:“叶五哥的‘飞流直下、平地风雷’棋子神兵,是武林一绝,在下远所不及,已不用比了。”
  王小石说得极为谦恭,叶棋五却不受他这一番话,只说:“你也不必过谦。今儿,咱们不比棋子石子的暗器。”
  王小石一愕道:“那比什么?”
  叶棋五气凝神聚,“比棋局。”
  王小石一奇,“这儿哪有棋?”
  叶棋五朗吟道:“天为局,地为谱,你我就是棋子了。”
  王小石摇首道:“如要下棋则费时,叶兄何不另选日子,茗茶对弈,届时在下一定奉陪……”
  叶棋五一见王小石大有去意,即吆喝一声道:
  “呔!棋已布定,焉容你不下!”
  话一出口,已发招。
  他出手,看似平平无奇,王小石见招发招,见招拆招;遇招过招,遇招接招。十几招一过,忽然发现:
  叶棋五的步法,如同下棋一般,时车一平之,时将六平五,时马六退四,时兵七进一,时炮二进六。
  有些招他没有发,只引;有些招,他发了,但只是虚。可是在短短十几招间,如同下了十几记“忍着”、“等着”和“险着”一般,“杀形”已布,“杀势”已定,而“杀局”也成形了。
  ──而王小石正处身于这样的“残局”里! 
  
        
第四十二章 乱
 
 
  王小石人在局里。
  ──人在局里会如何?
  执迷不悟,作茧自缚,到省觉时已兵败如山倒、颓势不可挽。
  甚至已给人将了军、破了局、输了棋。
  尽管王小石刀剑齐施,刀法纵横,剑法倏忽,“挽留天涯挽留人,挽留岁月挽留你”,在刀光剑影中仿佛排荡出惊心岁月,可是任由左冲右突,都挣不破叶棋五布下的局、伏下的子、即将引发的杀着。
  杀着意在杀。
  杀着终引发。
  叶棋五以隔空掌力为炮,双腿连环急蹴为马。
  同时双手暗器骤发,犹如兵卒过河,攻城掠地。
  而齐文六就成了他的车。
  然后杀着排山倒海、蜂拥而出,一波紧接一波,一浪更高一浪。
  在棋局里,“星火燎原”、“横槊赋诗”、“折戟沉沙”、“白鹤避烟”、“陈兵苦谏”、“乌骓踏雪”的六大名局,同时发动,六局合一,成了叶棋五名成天下,无对无敌的一局:“稍纵即逝”。
  可是王小石也“稍纵即逝”。
  他飞纵而起。
  突然离局。
  他的人一拔离局中,就看清了大局。
  他的身形在半空一振再折,掠出废园。
  他要破局。
  当局者迷。
  他不想自己陷在局中,他担心的是唐宝牛、张炭的安危,担忧何小河、“八大天王”的去向,挂虑花府中毒的情形。
  他不可以在这儿缠战。
  齐文六急道:“他离局了……”
  叶棋五叱道:“他一旦入了局,还可以不顾大局就走吗!”
  这世上有多少人能说离局就离局?
  别说人在局里,就算只是游戏,有时候也不能说不玩就不玩,如果是工作,也不能说不干就不干,要是身外物,也不一定说放下就能放下。
  有的人,拿得起放不下。
  有的人拿不起只好放得下。
  有的人,拿不起也放不下。
  王小石呢?
  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世上有些事,不是你放得下就可以放下的,就像手中的剑,当你拿起了它,也正是它拿住了你,有一天你若要放下它,首先也得问问它同不同意。
  王小石刀剑合一,而且人和刀剑也合一,心意相通,已不必问。
  但是,叶棋五可不同意。
  他的棋子不同意。
  他的局也不同意。
  不同意让王小石走。
  也不同意让王小石活下去。
  王小石正要飞身出废园,突然发现,局外还有局。
  墙垣之外,是一个更大的局。
  棋局。
  以人为子的棋局。
  三十二个人。
  这三十二人,自然都是高手。
  他们楚河汉界,各自布阵,剑拔弩张,整军待发,不是为了互相拼搏,而是为了等王小石。
  ──等王小石自行落入局中,然后立即引发的杀局。
  王小石想离局,结果另入一局。
  局外局。
  王小石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翻出围墙,为“外局”所困。
  一条是仍留在废园,被“内局”所伏。
  内外都是局。
  ──一旦引发,都是杀局。
  结果都是死路。
  人不到逼不得已时,绝不走死路。
  王小石也不走。
  他选了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是:
  不走。
  他身形突然一挫,竟干脆在墙头上一顿足,不走了。所以他既没回到原局,也没落入新局。
  他是在两局之间。
  因而他自成一局。
  墙外的布局,认定他一定会落下来,所以已然发动了。
  一动不可收拾。
  如果真有敌人入局,埋伏发动,自然奏功──可是敌人迄今并未进局,但全局已被引动,这样一来,先机尽失,局势大乱,局面已为敌人所掌握。局已不成局。
  这只不过是瞬息间的事。
  但是王小石已然掌握一切了。
  ──武林高手的定义是什么?
  武功高强的人。
  这一点是必需的。
  在武林中有崇高地位的人。
  这一点也是必然的。
  可是,武功高强和地位崇高的人,都必须要有一个共同的特质,那就是:
  要能掌握天机、把握先机、创造时机。
  就算是稍纵即逝的际遇,也不能放过。
  王小石的野心不大。
  但他是个有能力的人。
  ──有能力的人加上志气,如果际遇也好的话,迟早变成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王小石无疑是这样的人。
  局面一乱,但很快就可以调整、适应,一旦得以重新控制,就可以另成新局。
  可是王小石已发动了反击。
  他一脚,踹倒了墙。
  脚连环踢出。
  砖块接连地飞去。
  墙倒,叶棋王和齐文六只好退避。
  待墙完全坍倒、尘埃落定时,三十二名“棋子”已倒在地上。
  一人着了一块砖。
  偌大的砖,仅是砖角击中了他们的穴道。
  王小石已不见。
  齐文六大喝道:“我们追!”
  叶棋五摇头。
  齐文六余怒未消,又气又愤,“这厮不战而逃,这算什么?”
  叶棋五脸色冷沉,“他已战胜,只是不为己甚,忙着去救人,我们也旨在试一试他的武功。”
  “现在,可试出来了。”他有点苦涩地接道,“我们的任务只是拦他一拦、阻他一阻,我们也真的尽力去拦阻了。”
  齐文六想了想,看得出是在竭力把怒意强压抑下来,“他能杀得了诸葛?”
  “不见得,”叶棋王整了整衣冠,遐想入神地道,“只不过,王小石今天,也未必过得了那两关。”
  “两关?”
  “无论他遇着的是‘天下第七’还是白愁飞,”叶棋五神色带着诡异地道,“究竟谁还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齐文六问:“五哥是认为他们一定会打起来?”
  “不同原则、不同阵线、不同理想而又同一目标的人,一旦碰面,迟早都会发生冲突。”叶棋五道,“我们虽没把他击败,可是他战了咱们两场,心力体力亦大为耗损,遇上白愁飞和‘天下第七’,功力上都得打折扣。”
  齐文六笑了,“遇上‘天下第七’或白愁飞这样的敌人,差一分精力那等于是白送性命。”
  “这还不打紧,更重要的是,我觉得,”叶棋五的神情就像在渗透了一局乾坤妙局的玄机:
  “王小石有些心乱。”
  “心乱?”
  “心乱人自败,”叶棋五道,“故而对枭雄而言,最好天下大乱,愈乱愈有可为。”
  齐文六走过去,运指如风,解开扑倒在地上的部属们被封的穴道,他听叶棋五这样阐说,刚才挫败的心理才开朗了些,“对敌人而言,王小石的心,自是愈乱愈好。”
  叶棋五所布的局,对王小石完全牵制不住,且被一击而溃,心中也很不痛快,道:“乱死他好了。”
  其实他心里也很乱。
  ──因为他的棋局杀着,对王小石而言,竟如此不堪一击。
  所以他这一句话,简直是当成一个诅咒。
  的确,王小石不但人乱,连心也乱了。
  他心乱的原由不是因为敌人,而是为了朋友。
  而且还是他的兄弟。
  ──白愁飞。
  他的朋友正在进行一件相当卑鄙的阴谋。
  王小石的兄弟正在干着损人利己的事。
  ──他该不该阻止?
  ──他应不应相助?
  他矛盾。
  所以他心乱。
  王小石喝止“天下第七”的时候,因为连战齐文六和叶棋五,踢倒土墙,身上沾了一身泥尘,几乎是足不沾地地赶了过来,自然是乱了衣衫乱了发,更重要的是,也乱了心神。
  “天下第七”果然是止住了手。
  “是你?”
  王小石长吸了一口气,“是你。”
  他知道眼前的人是他平生未遇的高手。
  “天下第七”冷然道:“你要救他们?”
  王小石看了看大局,但见几个朋友:张炭、唐宝牛等人都无大碍,心中略舒一口气,忙拱手道:“请高抬贵手。”
  “天下第七”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翻了翻。本来,王小石两次遇上他,虽未曾跟他正式动过手,都为他身上的肃杀所慑。那也不只是杀气,而是死气,一种跟死亡的滋味几乎是一样的感受。
  可是,王小石现在却忍不住笑了。
  因为他看清楚了“天下第七”的样子。
  他鼻子裹着白布,左手也包扎着白布。
  白布里还渗着血。
  这使得“天下第七”原来肃杀的神态,完全变了模样。
  变得有点滑稽。
  王小石虽然为了一件事,心里不知如何是好,但见了“天下第七”的样子,使他一向活泼开朗的个性,“勤有功、嬉有益”的性情,都不自觉地“发作”了开来。
  他笑了。一个这般叫人畏怖的人,只要在样貌上稍作了一些改变,感观便完全不同了。那么说来,就算是皇帝天子、圣贤名士,只要他们处身于完全不同的环境里,做不一样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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