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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卖帽的“老板”,其实就是傅宗书身边的两座“门神”之一,这就是为什么王小石后来一见其中一座“门神”,就觉得眼熟。
蔡京还是低估了王小石过目不忘的本领。
——其中一名抬轿的“童子”,就是另一名“门神”,因为当时在瓦子巷里他曾吆喝了几句,是以王小石一听他的声音,就觉得有点耳熟。
蔡京也轻视了王小石入耳不忘的功夫。
当时,在轿中的无情,是叶棋五扮的:他故意当众“收红”、“抽行头”,并出言侮辱温柔,存心与王小石结怨,并在半途的雪地上暗算王小石;他是有意杀死唐宝牛、张炭或温柔,让王小石悲愤若狂,必亲杀诸葛和“四大名捕”方能甘心。
除了叶棋五在轿内施放暗器,还有赵画四以梅花施暗袭,当时,王小石和“天衣有缝”,已尽力抢救,但眼看还是棋差一招之际,却有人放出飞箭破去叶、齐的暗器。
王小石当时曾经仔细观察过受到暗狙的现场:
施放神箭及时援助的人是乘轮车而至的。
车轮在雪地上留下微痕。
于是王小石作出了判断:
这才是真正的“四大名捕”之首:无情!
无情的暗器不是靠内力发射,而是仗赖精巧强劲的弹簧机括,所以发出来的劲道虽厉,但与内力发射的暗器是略有不同的。
至于梅花,则是赵画四发的;他的轻功高明但内力却不如何,一旦以飞花施暗袭,内息微乱,攻敌之际,便总共震落二十五朵梅花。
王小石在愁石斋前的石板街,看过追命和铁手两人要请张炭回衙一行时所留下的痕印:铁手内力极高,下足过重,连石板都为之凹陷留痕,宛如铁镌。追命则长于轻功,踏花无损其艳——如果来的是铁手,梅枝必折;来的若是追命,梅花不落。
——更不可能会是冷血。
——冷血能拼,轻功却是不高。
那分明便是蔡京手下的人,故意使王小石以为是“四大名捕”向他下毒手。
这种做法已不止一次,也不只针对王小石,当日在“发梦二党”花府,任劳、任怨对群雄下毒,也用的是“四大名捕”的名义,后终让王小石无意间揭破,那其实是白愁飞主使的阴谋。
居心之毒,可想而知!
恰巧,那时际,张炭因偷盗了铁手和追命的《吞鱼集》,而遭两人追索。原来,蔡京等人在城里暗自收揽王小石的行动,精明干练的“四大名捕”亦有觉察,只是他们并不知道王小石就是天衣居士的徒弟,也就是他们的同门师弟。
铁手与追命有意把张炭“请”了回来,而王小石过来要人时,冷血便有意一试王小石的武功。
四人之中,冷血血气方刚,比较沉不住气,便是他一力要“称称王小石的斤两”。追命与铁手觉得这也不妨,此事一直瞒着他们的大师兄无情。
是以,冷血与王小石一战之中,王小石终仍在三十招内不出刀剑,但也撒出石块,冷血并不计较“石子是不是武器”,放了张炭——其实不管成败,他只要和王小石一战,并无意要留难张炭。
这一战反而使王小石暗自惊心:
冷血已是“四大名捕”之末,武功尚且如此之高,要是自己真的要去行刺诸葛先生,“四大名捕”一旦联手,岂不是应和了江湖上那句:“四大名捕,天下无阻;四人联手,邪魔无路。”自己决无胜机!
——幸好自己横看竖看,都不似是邪魔。
——自己一直没有机会向诸葛先生说出原委,要是诸葛先生真以为自己蓄意行刺。单止派出“四大名捕”,就够不易应付了!
王小石暗自惕惧,在与冷血一战之后,只猛看手中掌纹,试图在相法中预知自己的凶吉安危,故令张炭大惑不解。
等到进入神侯府后,王小石一见诸葛先生,就感觉到这个人情练达的前辈,早已看出他的来意,并且绝对信任他的诚意:在七次问答之中,双方坦诚相对,既无辈分之隔,亦无群友之虞;两人都神会意传、肝胆相照。
后来,冷血与追命进来之际,冷血还向王小石做了一个鬼脸。
——像冷血这样一位冷峻的青年,居然向王小石做鬼脸,无疑让王小石很是诧异。
所以王小石“哦”了一声。
可是王小石毕竟是聪明人。
——在诧异之外,他也很快地体悟了冷血的用意。
——我们是友,非敌。
——你的用意我明白。
——我们支持你。
诸葛先生已用他门内特殊的联络方法,通知了他四个徒儿,一切佯作不知、将计就计,不妨照样与“六合青龙”的人起冲突,以助王小石计划得成。
诸葛先生唯一担心的是:
王小石是不是承担得起后果?
——无论事成与否,后果都十分严重。
王小石的回答令诸葛先生满意。
他觉得自己应该放心和放手,让这年轻人去做这样了不起的一件事。
于是王小石不杀诸葛。
他杀了尤食髓。
——尤食髓正是尤知味的哥哥。
——在“逆水寒”一案里,名厨尤知味出卖息大娘,与“四大名捕”中的铁手结怨,后来尤知味身死,尤食髓自然要为兄报仇,他原为蔡京司厨,是以转而至神侯府卧底。
王小石砍下了尤食髓的头颅,情况紧急,他已不及与诸葛先生解说原委。
他疾离神侯府。
“四大名捕”假意大乱、佯作要追——要是真的追,“四大名捕”也未必真的截不住王小石。
这一来,鲁书一、燕诗二、顾铁三、赵画四反而要留在神侯府附近探察局势,为傅相爷和蔡太师诿罪圆谎,王小石趁此赶至我鱼殿——敌人以为自己得利大捷之际,正是防守最弱、最易疏失之际。
当年,“六分半堂”的雷损就是利用这一点反扑“金风细雨楼”的。
这一点,王小石自然深记。
但他也没有忘记:“金风细雨楼”也反利用这一点,反制“六分半堂”。
——成败殊难预料,生死却未可知。
无论如何,都得一试。
在这之前,傅宗书曾下令要他在孔雀楼狙杀诸葛先生,他就断定诸葛决不会在楼上。
——要是诸葛先生在孔雀楼上,傅宗书就决不会在那儿:一、诸葛先生和傅宗书一向道不同不相为谋,傅设的宴诸葛未必会去,诸葛的邀约傅更不一定会到。二、傅宗书不会蠢到在叫人刺杀诸葛之际,自己竟会在当场,如此岂不是瓜田李下自暴居心。三、傅宗书既请刺客狙袭诸葛先生,自己当然不会在现场,以免“殃及池鱼”。
以傅宗书的地位,根本不必冒这种险。
所以王小石料定那一役只不过是个试验。
故此他也全力以赴——不如此就决不会派他行刺;但他在发出石子时留了力。
他所留的才是他必杀的一击。
傅宗书见王小石果然卖命,于是便放心让他去刺杀诸葛。
王小石算定自己如果“得手”,蔡京或傅宗书必予以接见——主要是强仇已了,不免喜极忘形,而且还须验明大敌正身,这正是他动手的大好时机!
只不过,蔡京仍是审慎过人。他去见王小石,一因是他自己主动找王小石,之前无人得悉;二因他带去的高手如云,根本不怕有人闹事,所以才会亲自出马。——一旦王小石提出“杀了诸葛要见他”的意思,他就反而不出来了。
——让傅宗书去验查人头就好了。
——有险不妨让人去冒。
有功不妨自己来领。
这是蔡京一向以来的做人原则。
所以,王小石才“得”了“半手”。
——如果蔡京也在,王小石是否能够也杀得了他呢?
——如要是杀得了蔡京,还杀不杀得了傅宗书?
——若是杀了蔡京,王小石又逃不逃得出我鱼殿呢?
这些答案,谁也不知。
幸与不幸,都是指已发生了的事情。
没有发生的事,谁也不知会是幸或不幸,不幸中之大幸,大幸中之不幸,不幸中之不幸,大幸中之大幸!
蔡京设给他一个局。
他破了局。
蔡京原拟利用他而除去一名政敌,结果,反而失去了手上一名大将。
第一章 先生3 夕照
栈桥
波澜
人影
进时容易退时难。
——这是用来形容一入江湖深似海的话。
曾经上过京、威风过、入过江湖的王小石,时常念起在京的那段岁月。
——温柔还温柔吗?
——雷纯还纯不纯?
——张炭还黑似炭否?
——唐宝牛没改牛脾气?
——方恨少还会不会书到用时方恨少?
他想到心都乱了。
也心都疼了。
他想起结义大哥苏梦枕:他的病怎样了?他的伤好了没?幸好自己在行动之前,已表明跟“金风细雨楼”一刀两断,恩尽义绝了,因而,照理是不会连累苏大哥的吧?
另者,傅宗书暴毙,蔡京如失右臂,诸葛先生跟“四大名捕”格外提防,白愁飞与任劳、任怨残害京城武林同道一事,也激起各门各派的义愤,一起联合同气,蔡京一伙顾忌颇多,招安及铲除京城各帮各会的事,一时不敢贸然进行。
王小石担心的反而是:
白愁飞野心太大,杀性太强,他会不会对苏大哥不利?苏大哥又容不容得下白二哥?
这些,王小石虽然烦忧,但并不想参与。
他想逃避。
——他觉得自己是“金风细雨楼”的逃兵。
——他已没有资格去过问“金风细雨楼”的事。
他以为自己此生永远也不会再入武林。
他唯一不放弃的是:每天不是对着日起日落,就是随着月升月沉,练他的剑,和习他的刀,风雨不改,阴晴不变。
——任何武功,都得要练出来的。
练武虽不是他争权达成野心的手段,但绝对是他的兴趣,一个人把一种“锻炼”当做一种“兴趣”,一定会有所成,只看成就高低而已。
——没有家底和背景的人,能够崛起和冒升的方法,只有靠才能。
——才能是要勤奋努力和淋漓发挥才能有才有能的。
一个真正有志气的人,在最没有希望的关头,仍然不改其志。一个真正不平凡的人,就算想要平平凡凡地过一生,但总会有不凡际遇。
三年之后,王小石又回到了京城。
王小石回到京城的原因有四:一、他父亲和姐姐的惨死。
王小石自小为天衣居士抚养成人。他的父亲叫王天六,外号“金宝大侠”,只在千山与万山之间的老龙沟一带,有点薄名。
王天六开的是镖局,替人保金子元宝,倒是命福两大,没失过手,也没动过手。他总共替人走镖二十四次,走一次怕一次,未走前失眠,到埗后胃痛,到中年之后,有点小储蓄,就索性关镖局、办布庄,洗手不干,倒也落得平安。
王天六武功平平,早年也想在江湖上扬名立万,闯过两年江湖,见武林中风大雨大、浪高涛高,还是收心养性,回家的好。
他原本把王小石托交天衣居士,为的是跟这饱学之士学文。他根本不知天衣居士会武,而且武功之高,是他毕生连做梦都梦不出来的。
当时王天六仍在走镖,怕有闪失,连累家人,其时王母因病而殁,他便把王小石交给天衣居士带回白须园抚养。
王小石还有一个姐姐,略识武功。
后来,王天六知道儿子也有习武,颇不以为然。他也并不知道儿子的武功有多高。
——他以为至多不过像他一样,再练也练不出些什么名堂。
王小石要赴京师,王天六也并不反对,他认为儿子不妨闯荡闯荡,长长见识,最好在京城里能结识些达官贵人,日后能提携他飞黄腾达。
在京城的岁月里,王小石从未提及他的家世。
更未向人提起他的家人。
王天六在武林中,也藉藉无名、没人注意。
所以,当王小石进行反刺杀计划时,并不担心家人的安危。
但在行刺之后,他即赶返老龙沟。
他觉得还是把老父家姐接走较为安全。
他并不惶急。
他深信:无论官府再怎么查,能查到他的家底时他已赶返千山,届时早已把家人送到安全的地方了。
他行动虽快,但一路上为了要逃避追捕,无论如何,也有诸多耽搁。
挨到了千山老龙沟时,已是三个月后的事。
美罗布庄只剩下一堆瓦砾。
——据救火的隔壁邻舍说:约在两个月前的一个夜晚,布庄神秘起火,里面的人都跑不出来,等到大火扑灭过后,人们发现市庄里有两具尸首:一男一女。
王小石悲不能抑、痛不欲生。
他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竟会牵累家人。
他也更没料到: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