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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菊、竹三剑婢,同时出剑,刺向五圣主。
这一剑九式,只要一剑既成。三剑回旋,即成阵势,就算是武功比她们三人合起来都高的人,也得为剑阵的威力所制。
可惜她们少了一人。
兰剑已殁。
五圣主一掌就把三人扫了出去。
他已到雷纯身前,本想一把揪住她。
可是雷纯很定。
定得很美。
美得很灵。
灵得很定。
大敌当前,危机四伏,她一点也没有慌张,一双幽灵若梦的眼,正凝向五圣主。
五圣主一呆。
连他这样凶戾的人,一时也不敢生冒渎之心。
五圣主当下一揖道:“得罪。”化掌为指,想点倒雷纯。
可是他的手才一动,忽听背后有人说道:“小心了,从现在起,你只有退,一直退到你原来的地方为止。”
这句话一起,他就看见剑光。
听见剑风。
感到剑气。
以手发出来的剑光、剑风、剑气。
这句话说着的时候,他就开始在退。
无论他招架、闪躲、逃避、反击,都没有用。
如要保命,只有退。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他已退到原来的地方──关七的身边。
然后他才能喘一口气,看见向他出剑的人,正是王小石。
笑嘻嘻、无所谓、无可无不可的王小石。
他现在完全相信,如果刚才王小石要杀他,绝非难事。
如果王小石还加上相思刀,要杀他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
他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
那是六圣主。
可是六圣主已完全换了个样子。
他几乎认不出是他了,因为六圣主的一身衣衫,破烂零碎,已跟行乞了二十年的叫化子没什么两样。
也许所不同的只是,六圣主的衣衫,只破烂,而不脏。
其实,六圣主在尖啸的时候就动手了。
他一晃身就到了白愁飞的身前,但这一晃身的工夫,他已隔空攻出六指。
六指破空,如剑气般飞袭白愁飞。
两人距离越近,指劲越是厉烈。
白愁飞笑了。
他捋袖。
举起左手。
伸出尾指。
然后反击。
他每一扬指,就有三震,在他第一震的时候,六圣主已攻到第六指。
六圣主压根儿没有攻出第七指。
因为他攻不出。
白愁飞一出指,破空四射,六圣主只有闪躲。
用尽一切办法闪避。
白愁飞一轮急攻,尾指再加上无名指,六圣主退得越远,却感觉到对方指风越是强烈。六圣主衣衫已被指劲切碎割开,狼狈异常。
六圣主一面疾退,一面闪躲,且全力往关七的铁椅那儿靠拢。
白愁飞明白他的意思。
六圣主是向关七求救。
白愁飞也不知是无意抑或是特意,其中一指,破空攻向关七。
关七一脸茫然,然后他的手像捧起一杯茶送进嘴里似的,这动作做得不徐不疾,不速不变,只是一个极平常的动作。
可是白愁飞立即感觉到自己这一指宛似泥牛入海,指劲不但一点效用也没有,而且像突然间消失了。
白愁飞心头一震,收指,不再追击。
关七脸色依然惘然,眼神却不那么空洞了。
他一直望着雷纯,脸上竟出现温柔的神色来。
他化解了白愁飞那一指,自己似乎也并不知道。
这时候,大家都停了手。
六圣主死里逃生,十分凶险,气喘吁吁地向白愁飞怒指道:“你这是……什么指法?!”
“‘惊神指’。”白愁飞调侃似地说,但全心戒备着关七,“‘惊神指’里的‘三指弹天’,我用的只是尾指,威力最小的手指。”
六圣主厉声道:“‘江南霹雳堂’的雷卷,是你什么人?!”
白愁飞道:“你不配问。”
“我可不可以问你们一件事情?”
这声音很细、很嫩,甚至很幼稚,问得也很客气、很得体、很婉转,甚至很空洞、很没有信心的样子。
这却是关七向他们问的话。
白愁飞呆了一呆,道:“请说。”
王小石也走过来,站在白愁飞身边:“请问。”
“雷姑娘是我的夫人,你们为什么要拆散我们?”关七这样问。
堂堂“迷天七圣”的领袖居然问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白愁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王小石忙道:“因为雷姑娘不答应。”
关七惘然道:“是雷姑娘不答应吗?”他远望着雷纯,轻轻地问。
雷纯在远处坚定地道:“我不答应。”
关七道:“为什么?”
白愁飞冷笑道:“你知不知道,你想要知道的答案,会令你很难堪?”
关七道:“我不管。我要知道答案。”
白愁飞扬声道:“好……”正要说几句伤人的话。
王小石忙截道:“因为雷姑娘已订了亲。”
关七迷茫地道:“谁要雷姑娘订亲的?”
张炭抢着道:“是雷总堂主。”
关七茫然道:“雷总堂主?”
六圣主忙俯身道:“就是‘六分半堂’的首领雷损。”
关七彷佛在苦思些什么,然后又问:“雷姑娘跟谁订亲?”
王小石和白愁飞对眼前这个苍白的人,都诧异起来,忙着观察,反而没有答话。
唐宝牛见张炭开了口,他也大声地道:“是苏梦枕!”
关七恍恍惚惚地道:“苏……梦……枕……”彷佛这名字很熟悉,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是什么人。
五圣主也压低声音道:“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苏梦枕。”
“哦,是他。”关七向雷纯摇摇头说,“雷姑娘,你不必为难,你既然已订了亲,我也不会怪你──”
然后他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我会叫雷损改变主意,命苏梦枕主动退婚,这不就得了!”
这句话一说,一众皆惊。
“你来。”关七居然还向雷纯招手,“我现在就带你走,带你回去。”
白愁飞的脸色变了。
变得更白。
他越怒,脸色越白;酒喝得越多,脸色越白;人杀得越多,脸色也越白。
他肤色白皙,给人一种干净、逸雅、出尘的感觉,跟关七的白,并不一样。
关七的白,是不健康的,仿佛失去了生命,失却了血气。
可是也有一些相同。
两人的白,都令人感觉到一股杀气。
凌厉的杀气。
白愁飞的脸色开始变白,手指也变白,使得手背上的青筋更显分明,突露的指节更加修长。
“你这句话,只有两种人才说得出来,”白愁飞道,“疯子或白痴!”
关七的眼光突然盯住白愁飞,陡然尖声道:“你说我是疯子?!”
白愁飞跟他对望了一眼,突然生起了一个奇异的感觉:
死!
第40章 惊蛰
死,对于白愁飞这种人而言,几乎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他一向遇强愈强,遇挫愈猛,他的生命力顽强得几乎可拒绝死亡。
可是他现在却感觉到了。
只是因为他望了关七一眼。
一种强烈的空洞感觉,使他想到死。
他倏然出手。
扬手一指。
中指。
锐风破空而出。
他必须杀人。
──以别人的死,来制止自己的死意。
指风比风还疾。
比刀还锐。
比暗器还暗器。
比可怕还可怕。
“惊神指”带起一点指劲,但就凭这一缕指风,就足可穿山裂石。
指风急取关七的印堂。
关七咬牙切齿,喃喃自语,似没看见这惊神活鬼的一指。
陡然,指风急折。
指风飞袭六圣主。
六圣主不虞此着,大叫一声,避,来不及,闪,来不及,躲,来不及,招架,更来不及,陡地,关七的双手一展,砰的一声,在他身侧的两块铁皮飞震而出,撞在左边六圣主、右边五圣主身上,两人都飞跃出数步。
哧的一声,白愁飞激射向六圣主那一指,只擦过他的右臂,不致丧命当堂。
五圣主跃出数步之际,才觉耳际一疼。
原来白愁飞向六圣主发指之际,尾指又发出一指,无声无息地攻向五圣主。
这毫无征兆的一指,要比锐不可当的一指还可怕。
要不是关七及时把他震开,五圣主的脸上只怕就得多出了一个窟窿。
五圣主惊魂未定,犹有余悸。
六圣主痛得闷哼一声,抚臂踉跄。
白愁飞见关七看似痴呆,但扬手间破去自己的攻势,心中一凛。
他杀不着五、六圣主,那一股死志,便消解不去,心中瓢忽忽、沉甸甸地,很不舒畅。
关七却仍在问:“你敢说我是疯子?!”
“我不敢。”白愁飞有意要激怒这个人,并且要激他出手,“你岂止是疯子?简直白痴!”他想试一试他的实力,也想试一试自己的实力。
关七尖叫起来。
像女人遇到极恐怖的事尖叫起来一般。
他一叫,人人的耳膜都似被尖刃划过,掩耳不迭,关七霍然而起,厉声戟指道:“你说什么?!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白愁飞见他一指,以为他要出手,忙一闪身,却发现对方指不带劲,一时间,脸上很是挂不住了一阵子,只冷笑道:“你杀得了,尽管杀,只怕你杀不了,为我所杀!”
没料到关七听了这几句话,脸上又呈现一片茫然,喃喃地道:“我杀得了人,人就为我所杀;我杀不了人,我就被人所杀。”他仰首望天,惨笑道:“我控制得了人,人就为我所控制;我控制不了人,我就为人所控制……”他一面语无伦次地说着,手脚镣链,被扯动得嚓嚓作响。
白愁飞再不答话,立意要一试关七的功力,四指一屈,中指一突,哧地射出一指,弹向关七眉心。
关七仍在道:“我胜得了人,人就为我所败;我若胜不了人,我就得为人所败。”他说着,不慌不忙,举起双手,一前一后,食中二指,各在脸前、脑后一夹,白愁飞攻出去的指风,就似冰块遇上铁钳似的,突然粉碎于无形。
原来白愁飞那一指,表面上是攻敌手正面,但指风中分两缕,另一道暗取敌手后脑,这一指名为“大寒”,至于先前的一指,左攻六圣主,暗带另一指劲暗取五圣主,则名为“小寒”,都是“惊神指”中的二十四绝招之一。
不过,关七看来迟钝,但举手立破,而且嘴里还念念有词:“我欺得了人,人就为我所欺;我欺不了人,我就为人所欺……”白愁飞已到了他身前,突然发动攻击。
王小石这才知道自己错估了白愁飞。
他一直以为白愁飞指法厉害、轻功一流,却不知道他的武功之博之杂、之精之奇,已到这等匪夷所思的地步。博杂精奇还不是最奥妙的,张炭就可以轻易做到,但白愁飞在每招中,更加上了他自己的演绎与创意。也就是说,每一招每一式在他的手上使来,要比前人更具威力,更无瑕可袭。
白愁飞一到了关七身前,就仿佛变成了四个白愁飞。
四个白愁飞,在关七身前身后身左身右出袭,忽前忽后,倏东倏西,每一招攻出,都是某一门派的绝学,他攻了三十七招,但无一招重复,无一门派相同。
关七开始嘴里还说着话:“我骗得了人,人就为我所骗;我若骗不了人……”至此忽止。
因为他要拆封白愁飞的攻势。
封架到第十八招,关七忽然做了一件极为惊人的事。
他突然整个人都倒转了过来。
他的人仍在铁箱子里,只是头下脚上,双手仍拷着铁链,双脚也是锁着铁链,更惊人的是:他以手立着,以脚拆招。
也就是说,他以足代手,以手代足。
他用脚封架,用手飞踢,数招间,白愁飞已感吃不消。
三十七招一过,白愁飞脸色全白,仍在力战,王小石蓦然发现一件事情。
──不是白愁飞要打下去!
──而是白愁飞退不下来!
关七拳脚调转,逆施倒行,出招交手间全不合常理,完全无法预料,形成了一种极可怕的招数,虽然大失武林宗主的身份,但却比很多好看的招式都可怕、实用、绝妙得多!
绝妙得连白愁飞也应付不过来。
他脸色已越来越白,比纸还白,比雪还白,比白更白。
王小石正要上前臂助,白愁飞已长啸一声,再度攻出了他的“惊神指”。
天雷忽起。
大地浮沉。
天上雷鸣电闪,一道道强光,裂苍穹而出,震苍生而鸣。
地上狂飙忽起,仿佛潜伏地底的怒龙,裂土而起,上七重天,升九万里,势所无匹!
那是“惊神指”中极具威力的一指:
“惊蛰”!
“惊蛰”一出,关七的人整个都变了。
变成一个狂热、狂喜、狂炽的人。
他仿佛全身都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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