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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英雄谁是英雄系列全集-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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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评断事情的时候,理路分明,有条不紊,语音也平静稳定,就像是在叙述一些跟自己全然无关的事情一般:“苏梦枕好比是北斗星之首的紫微星,领袖群雄,雄才伟略;白愁飞则是他的七杀星,为他破关攻城,而又能独当一面;王小石则似是他的破军星,冲锋陷阵,威镇边疆。至于杨无邪,则是他的天相星,替他掌管印权、运筹帷幄,而郭东神、刀南神即如左辅、右弼,守护呼应,所以,他们四人的组合,是一环一环密接的,防护森严,在没有觑出他们的弱点与罩门之前,贸然发动攻击,就算以总堂主之才与盖世武功,一样得要败北。”
  林哥哥小心翼翼地问:“那么,我们现在只有静待时机了?”
  “一面等,一面点些火、掘些土、洒些水,‘金风细雨楼’就像一大堆扎在一起的木材,再坚固也耐不住长期的侵蚀,我们等下去,敌手会不耐烦,或会有疏忽,而时局也很可能会转向对我们有利,”狄飞惊把双手拢在袖子里,这动作颇似雷损在世时候的习惯,道,“何况,现在就有人找上了王小石,王小石也找上了别人的麻烦。”
  林哥哥自从在一年前受过大挫之后,变得很小心,事事谨慎处理,不问不该问的,该问的时候一定问,所以他稍微衡度了一下,才诚挚地问:“谁找上王小石的麻烦?”
  他揣测狄飞惊这样说了,便是等他来问。
  如果他问了,狄飞惊便会说下去。
  狄飞惊果然回答:“龙八太爷。”
  林哥哥不禁心里一亮:任何人惹上了龙八太爷,这一辈子只怕都不敢再惹麻烦,甚至不能再惹麻烦了。谁都知道龙八的背后是什么人在撑腰。朝里上下都有这样的传说:宁可得罪皇帝,也不敢得罪这个人。
  林哥哥觉得很庆幸。
  他知道他问对了。
  ──王小石惹了这么个天大的麻烦,狄飞惊自然很乐意告诉他人知晓。
  是以他再问:“王小石找的是什么人的麻烦?”
  狄飞惊脸上微微带着诡秘的微笑,这使得他看来更邪气得好看。
  这次他的回答就只有两个字:“先生。”
  狄飞惊脸上微笑着,心中却省惕到:自己跟雷总堂主太长的时日了,他还是惯于做一个观察者,雷总堂主问他意见时,他便下论断、提意见,可是雷损现在不在了,他却有意无意,造成部下对他求教征询,他也借机说出一些独到之见。
  ──可是这算什么?
  ──让部下多了解自己,会带来什么好处?
  ──而让部属太了解自己,却肯定会带来极大的危机!
  雷损死了,他现在就坐在雷损的位子上,做着雷损的事,享有与雷损同等的地位。
  他就是雷损!
  他怎能到现在还做狄飞惊!
  就算他仍是狄飞惊,但狄飞惊已不是狄飞惊了!
  他在心潮起伏的时候,林哥哥似乎还被那“先生”二字所震愕,一时没说出什么话,也没问得出什么话来。 
  
        
第三章 跛脚鸭的出场
 
  
  王小石几乎什么废话都能骂得出口来。
  他已失去了好脾性。
  更失去了耐性。
  温柔说要来帮他店子里的忙。他本来还不算很忙,但温柔一到,他就真的忙了,因为温柔在短短半个时辰里,总共打翻了他两次砚台,弄脏了他三幅字画,撕破了他一张绢帛,打破了他三只药瓶、一口药煲、两只药罐。
  温柔还把方子对调给了不同的病人,要不是发现得早,这可要闹出人命。而温柔也确有过人之能,还能在同一时间,踏得王小石店铺里那只老猫惨叫八大声之后,又踩着了一个给耙齿戳伤了脚踝的病人,并且在人猫惨嚎声中,她撞到一个正在喝药镇胎、怀孕十个月的妇人,其他搞砸的事情,还不胜枚举。
  王小石几乎要呵叱她。
  只是“几乎”。
  他还没有──
  温柔已经嘴一扁、眉一蹙,快要哭将出来了──而且,已经哭出来了。
  这一来,王小石就更忙了。
  简直忙到不可开交了。
  “你不要哭,你为什么哭?你不要哭。好不好?你哭,人家以为我欺负你啊!”他一面要向温柔解释,一面要向客人赔罪,还要向他情急之际拿布给那孕妇抹揩药汤时被人骂为“淫徒”而道歉。
  “你骂人。”
  “我没骂!”王小石急得直跺脚,因为门口又进来了一个手臂关节起码断了三处的伤者,“我还没骂呀!”
  “可是,你,你,你你,你你你……”温柔“哇”地稀里哗啦地哭了出来,“你对人家变了脸色!”
  梨花带雨。
  状甚凄楚。
  于是旁观者,尤其是刚进来,不明就里的人,就纷纷来指斥王小石的不是了。
  王小石有冤无路诉,只好低声下气道:“你不要哭呀!”温柔“哇”的一声,哭得更响,王小石只好挨近了些,央求:“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忽听“噗嗤”一声,温柔竟破涕为笑,她美得像沾雨盛露的花容,更清丽可人,王小石看得一呆,温柔嗔道:“看你以后还敢欺负我不?”
  王小石喃喃地道:“你不欺负我已经很好的了。”
  温柔听不清楚,眉头一皱道:“你说什么?”王小石吓得吞四口气三口唾液,忙道:“我什么也没说。”
  温柔歪着头去端详他,王小石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双颊也有些烘热起来。
  “真的?”
  “真的。”
  “没骗我?”
  “你别这样看人嘛!”
  “怎么?我这样看人不行啊?”
  “不是不行……”王小石接下去只有长叹一声。
  “那是什么?”温柔居然仍不放过。
  “你知不知道你是个女孩子?”王小石只好说。
  “女孩子?女孩子就不能看人呀?”
  “你知不知道你的样子……”王小石感觉自己像是被人逼供。
  “我的样子?”温柔又一偏首,笑得像只小狐狸似的,双手背在身后,十指交缠着,花枝乱颤地问,“我的样子怎么了?”
  这时,又有一个伤者,左腕扭脱了臼,王小石如获救星,赶忙过去救治。
  温柔却还不甘心,也凑过去,东看西瞧,都看得不耐烦,用手拍拍王小石的肩胛,道:“哎,小石头,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去找那老阿飞玩,他可怎么了?”
  王小石低声道:“哦?你昨天找他玩来了?”
  温柔又是没听清楚,一张笑靥又趋了过去,“嗯?”
  王小石只闻一阵如兰似麝其实是她髻上那朵野姜花的香味,清得入心入肺,只说:“没什么。”
  温柔没好气地问道:“怎么你们说话都像鬼吃泥一般?”王小石一个不小心,下手重了,那伤者竟闷哼了一声,痛却不叫出声,王小石连忙致歉,边说:“他也是跟你这样说话?”
  王小石又去看顾另一人足膝关节卸脱的情形,见温柔没回答便说:“那个会飞的呀!哼哼。”
  “你说他呀!”温柔一说到他就牙痒痒,“你知道他昨天怎么说?他叫我别那样看着他,再看,他会把我吃了。我看他是饿疯了,天天在楼子里忙,跟你一样,全没点人味儿了。”
  王小石哼哼嘿嘿地道:“你没看见吗?我是真忙。”刚好又进来了一个颈骨扭伤的,可是这个人忍着痛都不哎哟一声,一看就知道,都是在拳头上立得住桩子、叫得响万子的江湖好汉。
  温柔嘟着腮道:“你们个个都忙,就我不忙,无事忙!”
  王小石故作大方,“你可以找二哥玩去。”
  温柔不屑得上了面,“我才不找他玩,一副感时忧国的样子,跟大师哥的杞人忧天,正好天生一对,他们自个儿玩去,整天都是一大堆字卷,每谈必是什么战略,每个人都先天下之忧而忧,这辈子都甭想快乐了。”
  温柔说着说着又开心起来了,摇着头满是自得的样子,“还是本小姐聪明,我实行先天下之乐而乐。”
  王小石忍着笑,因为他正替人驳骨,虽然早已如庖丁解牛,娴熟至极,但温大小姐喜怒无常,总不能笑出声来,让人错觉以为幸灾乐祸,只说:“你何不去找雷姑娘玩?”
  “她?”温柔担心地道,“自从那天晚上之后……”陡然住口,并用手掩住自己的嘴,一副怕被人发现要责罚的样子。
  王小石一皱眉,“什么?”
  温柔放下了手,回复到一个端庄成熟的样子。
  “没什么。”
  王小石也不以为意。
  他大为留意的倒是这时前来求医的病人,是愈来愈多了,而且都尽是些关节脱落、扭伤甩臼之类的“病人”。
  这些伤看来都不是伤者不小心做成的,分明是为人所扭脱、震伤的。
  这种伤并不难治。
  王小石的接骨术本来就很高明。
  伤者都很能忍痛。
  下手的人,出手也并不太重。
  ──只是怎么忽然间来了这许多受伤的人?
  ──这些人看来都是道上人物,难道京城里的各帮各派又发生殴斗?
  他心中思疑,忽见一个书生,眉目清朗,悠悠闲闲地踱了进来,手里摇着扇子,看他的神态,像是游园而不是来看病的。
  偏偏他嚷着:“英雄怕病,才子畏疾,大夫哪里?我是来看病的。”
  他一进来,大部分“病人”,都垂下了头,走了出去,眼里有忿忿之色。
  王小石发现那些“病人”,都是那些伤者。
  他发现那青年书生神清气爽,面如冠玉,别说没有带伤,连肚疼只怕也不可能患上。
  而且他发现书生走进来的时候,眼睛竟向温柔眯了眯,温柔嘴边居然挂了个甜丝丝的微笑,会意地点头!
  王小石心头火起。
  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他忽然这般抑制不住脾气。
  他很气。
  十分地生气。
  就在这时候,那书生踱到墙边去看字画,一幅幅地看,活像这里就是他的家。
  “好字,好字!”那书生以大鉴赏家的口吻道,“这字写得仿似抱琴半醉,咏物缓行,嵇康自在任世,在字里见真性情。”
  王小石道:“好眼力,好眼力!”
  书生回首,稍一欠身道:“好说,好说。”
  “可惜那不是嵇康的字,而是钟繇的书,他的字直如云鹊游天、群鸿戏海,很有名的。”王小石补充道,“这儿光线不太好,你还能看得见墙上是书不是画,眼力算是不错了,只可惜还没看清楚字下的题名。”
  书生居然神色不变,“啊哈!钟繇的字,他的字,可越来越像嵇康了,哈哈!这么好的字,挂在这么暗的地方,就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堆上,不像话,不像话!”
  王小石寒着脸说:“你来干什么?”
  书生反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我替人看病,”王小石指指墙上书画,“我的二哥不干这书画生意后,我连这也兼了。”
  书生道:“那钟繇的书,你卖不卖?我看,这儿只有这幅字像话。”
  “这几幅字画都不卖,”王小石笑道,“没想到你这么瞧不起王羲之。”
  “什么?我瞧不起王右军!”书生指着自己鼻子振声地道,“他的书字势雄逸,如龙跃天门、虎卧凤阙,凡懂得书艺者,莫不推崇,你却这般坑我?”
  “不是我坑你,是因为你眼里有钟繇,目中无右军,”王小石用手指了一指,“在钟大师右边那幅字,就是你说的龙跃天门、虎卧凤阙的王羲之《哀祸帖》。”
  这下书生真几乎下不了台,只好道:“这幅字相传不是真品,他的《丧乱》、《得示》才算是天下奇书。”
  王小石这次不再追击,道:“你来买画,还是来看病的?”
  书生咧嘴一笑,的确红唇皓齿,也伶牙俐齿。
  书生笑道:“本来是来买字画的,但好字好画,你都不卖,其他劣品,又不入我法眼,只好看病了。”
  王小石道:“你有病?”
  书生悠然道:“你是大夫,这句话该由你来答我。”
  王小石坐了下来,示意书生也坐下,道:“请你伸出舌来。”
  书生一愣,道:“怎么?我的舌头是蓝的不成?”
  “你没听说过看症要望闻问切吗?”王小石沉声道,“你不给我看个清楚,也随你的便,我随便开个止腹泻的方子,让你七八天里出恭不得,你可怨不得我。”
  “也罢也罢。”书生叫道,“庸医误人,非礼勿视,只不过给你看个清楚又何妨!”
  王小石看了看他的舌头,又叫他伸出手来,把了把他的脉门,眉头一皱,却听温柔一声轻笑,眼光一瞥之间,只见书生向温柔伸了伸舌头。
  王小石心中更怒,暗忖:这个枉读诗书的登徒子,敢情他来此地是醉翁之意……
  突然,那书生一反手,反扣住他的脉门。
  王小石刚要起立,那书生双脚已踏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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