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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如幸得手,太师和丞相大人能对江湖上的好汉网开一面。”
“只要他们能接受招安,我们必定尽量收编,你放心好了。还有一个呢?”
“请求太师进疏皇上,免除奢靡、废采花石,民不聊生、盗贼四起,皆因此而生。这是小石殷殷衷言,望能雅纳。”王小石道。
蔡京神色一变。
傅宗书喝道:“大胆!”
蔡京微扬手制止,缓缓地道:“我会禀奏此事,至于皇上圣意如何,就非我和傅丞相能料了。”
王小石大喜忙道:“只要太师和丞相大人肯进言,那就是天下百姓之幸。”
蔡京眯着眼道:“王小石,你也真不简单呢!四个条件说过了,还需要什么援助吗?”
“要。”王小石爽快地道,“我需要‘四大护卫’的相助,以便易于掣肘诸葛先生的四大名捕。”
“的确只有他们才治得了‘四大名捕’,”蔡京微微笑着,“你刚才向他们出手,可不是要一试他们的本领吗?”
“太师明察秋毫,小石无所遁形。”王小石道,“在下冒死一试,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听鲁书一重重地哼了一声。
蔡京带着点骄矜但又机警地微笑说:“你现在可以听听我们的计划了吧?”
王小石慌忙地道:“我还有一个要求。”
傅宗书两道刷子一般的眉毛一沉道:“王小石,你也忒多事!”
王小石正色道:“其实,这不只是要求,也是我的原则。”
他朗声道:“这件事,我一定要禀明苏大哥,要他允可,我才能做。”
傅宗书勃然大怒,道:“王小石,你敢戏耍我们!”
王小石朗声道:“在下决无此意!”
傅宗书目光渐厉,“那你刚才又要答应?”
王小石觉得傅宗书的眼神直如两道黑暗之光,直似要把自己推倒,强敛心神,道:“我一直没说过答应二字。”
傅宗书厉声道:
“你!”
蔡京仍眯着眼,声调平静而好听。
蔡京的声调,却教人生起一种不寒而悚的感觉,“你一定要回‘金风细雨楼’问过苏梦枕方可以?你刚才又说已跟‘金风细雨楼’毫无关系!”
“坦白说,我是他的兄弟,我的所作所为,难免跟‘金风细雨楼’只怕脱不了关系。我刚才只是不想牵累他们,才说出那种话,想太师和相爷也不会相信。像这么重大的事情,我怎能不征得他的同意?”王小石依然顽强,但他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可是不一定要返回天泉山‘金风细雨楼’。”
傅宗书微微一愣,道:“什么意思?”
王小石道:“我要问的人,他正好在这里!”他接着大声唤道:“二哥,你再不下来给我一个指示,我可要被抄家斩首了。”
只听一人在屋梁上笑道:“别紧张,别穷紧张,老三有难,老二怎能不在一起!”
“说得也是,”王小石大声嚷道,“却不知这事大哥知不知道?”
只见人影一闪,一个玉树临风、轩昂颀长的锦衣青年已落了下来,神态悠然,但语音凝重:“大哥便是为此事遣我来的。你知道,他行动不便,我要料理‘金风细雨楼’的事,剩下只有你的武功才智能够担得起这重任。”
“这件事非你不可,”白愁飞望定王小石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为己为人,为国为民,必杀诸葛!”
王小石也望定了白愁飞,过了好一会儿,才清清晰晰地道:
“好,这件事情,我扛上了。”
白愁飞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走上前去,又望了望王小石的双肩,然后才举目,与王小石对视,双目已隐泛泪光。
“好。”他点点头。
白愁飞唇向下拗着,语音混淆地道:“好兄弟。”然后握住王小石的手。
王小石低声道:“二哥,万一我有什么事,你代我照顾大哥吧!”
白愁飞又颔了颔首,低头去看自己脚尖。
王小石遂转面向着蔡京,扬着眉道:“好了,请你们告诉我行刺的计划!”
第十章 张炭的下场
在返皇宫的途中,傅宗书问蔡京:“以太师看,王小石会不会真的替我们刺杀诸葛呢?他的行动能不能成功?”
蔡京脸含微笑,看着车窗之外。
窗帘外的民众百姓,全闪到道旁,跪首不起,禁军、仪队正在前后左右,为自己呼拥开道,直驱内城。
──一个人能有这般威风,在万人之上而又不一定在一人之下,也算是无憾于此生了吧?
──可是,如果一旦失去了呢?这恐怕比从来没有过的下场更难堪!
当他想到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仿佛没听见傅宗书对他说的话。
傅宗书却打从心底冒起了寒意。
──因为他知道蔡太师曾经在最开心、笑得最温和的时候,却突然下令,把跟在自己身边的几名爱将心腹全灭族抄家!
──天威难测。
──太师能投圣上之所好,但谁也捉摸不到太师的心理。连傅宗书自己也不能。
蔡京既没有回答,傅宗书也不敢再问。
跟前这个人,虽远比傅宗书矮小、清癯,但对傅宗书而言,蔡京的阴影仿似巨人一般,一动衣袖都足能把他吞噬掉。
这是种恐怖的感觉。
──当你发现跟某人在一起的时候,会完全消失了自己,就会了解到这种感觉的不好受。
幸好傅宗书早已感受得习惯了。
而且除了蔡京之外,人人都同样得要忍受他万壑排涛似的压力。
车子又驶了一阵子,已经接近宫门了,蔡京才忽然说话:“王小石不老实,不过已由不得他不杀诸葛。”
傅宗书静静地听着。
他是不大明白。
可是他也不大敢问。
因为他不知道蔡京肯不肯说。
──有人说:当心腹的第一件要懂的事,便是要懂得什么时候该问什么问题,什么时候连半句话也不该说。
有人在不该说话的时候嚼舌不已,所得到的结果,实在不如半句话也没说。
有人为了怕说多错多,宁可不说话来保住颜面,可是所得回来的结果,往往是令人不知他的存在。
──该怎么说话、如何说话、何时说话、说什么话,实在是门大学问。
傅宗书在官场混久了,跟蔡京在一起也久了,对说话的分寸和时机,已把握得炉火纯青,可说是到了增一句则太多、减一句则太少的地步。
“王小石的字,写得的确很好,可惜还不够火候,”蔡京果然说了下去,“你可知道他的败笔在哪里?”
傅宗书忙道:“卑职对书画是门外汉,得恭聆太师教益。”蔡京微微一笑,“你客气了,我知道你也学过三年汉碑,不过知道圣上和我都写得一手好字,你知道再练也没有出头的日子,才不写了,是不是呀?”
傅宗书的心几乎跌落到小腹里去了。他本来要故作镇定,但随即又觉得该把恐惧表现出来的好,表情一时举棋不定。他曾习过字的事,只有他身边十分亲昵的人才会晓得。他的字本来铁划银钩,字字均有开山辟石之力,但他心知皇帝和太师俱以字称著,决不容让再有一人与他们并驾齐驱,所以傅宗书早早弃笔,并绝口不提自己曾习字一事,不料,听蔡京的口气,却似早已洞悉此事。
蔡京见他脸上阵黄阵青,哂然道:“其实练练字又有什么,反正你也写不过当今圣上。”
傅宗书心里舒了一口气,嘴里忙道:“是呀,我再怎么写,也还不及太师项背,天质这般鲁钝,又没悟性,还不干脆掷笔,写来作甚!那王小石不自量力,怎逃得过太师法眼!”
“那也不然,以字论字,王小石灵活多变、不拘一格,确有佳妙之处,”蔡京沉吟道,“他是失在把‘不师古法’四字,用四种笔法写成,这样虽炫示出他笔下峰回路转,令人应接不暇,实则缺乏个人风格,火候不足,不如一笔而成。”然后他补充道:“他就是太过炫耀。要是一笔一划、步步为营,单凭字论,已是个不世人物。”
语音一顿,又道:“从字论人,他对杀诸葛的事,也莫衷一是,犹豫未决。一方面,他怕杀了诸葛在江湖上落得个不仁不义之名,又怕杀不了诸葛自己反而落得被杀;另一方面,他想借杀诸葛而立盖世功名,也想杀诸葛以为民除害。他既知道不能摆脱我们的势力,但又不甘心任凭我们的摆布;他亦明知未必攻破得了诸葛的实力,但又跃跃欲试,所以,他把最后决定交给了苏梦枕……”
傅宗书知道自己该说话了:“太师早见及此,白愁飞亦已出面证实了,照理王小石已不能再作推托。”
“对这种人,倒是要把网张得长长的、阔阔的、远远的,重要的是放的技巧,而不是收的问题。”蔡京取出一个鼻烟小瓶,在左手背上倒了一些粉末,然后举手放到鼻端去嗅了嗅,才接下去说,“单凭王小石这手字,写得浮移不定,神光闪烁,他迟早得要为我们效命。”
傅宗书提醒道:“依我看,王小石可能还会有变卦,不如太师派个人去盯着他。”
蔡京微笑反问傅宗书:“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派人去盯他?”
他的神情也没什么特别,眼神也并不凌厉,但饶是威镇边疆、雄视天下的文臣武将傅宗书,都总觉得他每一眼都能看进自己的心坎里去。
蔡京对王小石所下的命令是:“三日内必杀诸葛,否则提头来见。”
──如何杀?
──怎么动手?
蔡京当然把计划告诉了王小石。
问题是:王小石却如何执行?
──王小石到底执不执行?
当要跨出愁石斋之际,王小石有问于白愁飞:“大哥真的要我非杀诸葛不可?”
白愁飞肃然点头。
“为什么?”
“因为要整勘京畿路律法,严办帮会的人,正是诸葛,”白愁飞恨声道,“就算苏大哥容得他拿人送官,诸葛也容不得他和你我苟全。”
王小石听罢,长吁了一口气,像在思考着什么东西,随手拿起了笔,笔在微干的砚上蘸了几蘸,凝墨竟冒出了烟气,毛笔也浸了墨汁,他随手写了几笔,白愁飞稍为留意,只见那几个字写的是:
“大丈夫安能久事笔砚间乎?”
白愁飞微微笑道:“好志气!”
王小石掷笔道:“只怕没有识货的人!”
白愁飞道:“现在就有用着的地方!”
王小石道:“你是说蔡太师和傅丞相?”
白愁飞道:“他们也确在用人之际。”
王小石喃喃自语:“蔡京能写出这样清逸淡澹的字,人品必有可取之处。”
白愁飞问:“难道你不相信他们的话?”
王小石反问:“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下定决心要杀诸葛?”
白愁飞道:“如果你只是为了权位利禄,你就不会在‘金风细雨楼’尽挫强敌后,悄然离开天泉山,独守愁石斋了。”
王小石道:“我是为了苏大哥。”
“没有苏大哥,我武功再高、本领再强、才干再好,也得不到证实,我只是一个藉藉无名、平凡的人而已,”王小石激动地道,“就因为是他,我们成了京城里第一大帮的当家之一,他信任我们,让我们的能力得到全面的发挥和印证,他让我们没白来这一趟京城!”
“所以有人若要对付他,我一定阻止,“王小石斩钉截铁地道,“无论是谁!”
“我也一样!”白愁飞大力地拍着王小石的肩膀,“我一定支持你!”
他们豪笑着,踢开‘愁石斋’的门,大步迈了出去。
初冬的阳光普照,却是绽发出冷冽的寒意,仿佛那是冰雪的胆魂。
他们先看到的,不是阳光的笑脸,而是阴霾在人的脸上结成了寒霜。
方恨少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看他的样子,要比在市场叫卖了三天但连一粒鸡蛋都没有卖出去的小贩还颓丧,跟他刚才的趾高气扬、沾沾自喜成了两个人似的!
唐宝牛则很生气。
他简直是怒气冲冲,十里开外的人都知道他要比火刀火石火镰火折子还要火爆。
温柔的表情则很好玩。
她什么表情都有一些。
看她的样子,仿佛有些不屑,又有点愤怒,但又像是在悲天悯人的样子。
不过仔细着去,骨子里恐怕还是幸灾乐祸的多。
──年轻而美丽的少女,她们的表情,千变万化、丰丽多姿,一如她们的心情。
另外还有一个人,刚才并没有在场。
这人是朱小腰。
有点慵懒,非常闲淡,但长睫毛对剪着许多昨夜的妩媚,此刻她脸上也有一丝焦惶之色。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场中似乎还少了一个人。
这个人刚才还在场,而今却不在了。
“张炭呢?”王小石问方恨少。
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