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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办,就赌到分出输赢吧。”
“阁下稳输。”
“有意思,怎么说?”
“一对一的赌局,阁下押对了会赢,押错了是输,却未见得每宝都押对,而区区下注是必中,所以赌下去的最后结果是阁下稳输。”美髯客不疾不徐地说,但语气却是肯定的,像在宣示一个既成的事实。
“骰子是假的?”豪客不由动容。
“不,骰子绝对不假,阁下不是检视过了么?”
“那你阁下何以会有此把握?”
“嗨!”美髯客笑出了声。“区区精研赌道数十年,无妨奉告,已练成了听音辨点的功夫,这功夫是凭心灵感应,无法言传,如果不信,可以当场考验,现在这一宝是单,双红夹么,九点,阁下输了。”
豪客满面狐疑之色,他实在不能相信这种匪夷所思的怪事,简直地就是神话,有了这手功夫岂非吃遍天下?
“阁下不信么?”美髯客挑眉问。
“难以置信。”
“那就请看。”
宝盅揭开,果然是单、双红夹一点。
豪客目瞪口呆,他那份豪气像是在突然间消失了,天底下居然真的有这种邪门事,但事实摆在眼前,能不信么?
隔邻密室,古二少爷目注明镜。
“天下居然有这等怪事?”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丁大小姐并不惊奇。
“你是土城的女少主,对赌道应该比一般人在行,对这种情形有什么看法?”古二少爷转脸问。
“对不起,这已经超出了我理解的范围。”
古二少爷轻点了下头,转回脸。
密室现场。
豪客愣愣地望着美髯客,许久才开口。
“再来一宝!”豪客似乎有些不信邪。
“可以,这回轮到阁下当官。”
“赌多少?”
“台面上全部。”
“这样合计是二百万两?”
“不错。”
“嗯!”豪客略作思索,沉声道:“本人此次带来的赌本是一马车,估计足值二百万两有余,如果输了,马车便是你阁下的,如何?”
“很好,阁下就摇吧!”美髯客做了个手势。
负责侍台的少女立即把宝盅移到了豪客面前。
豪客检视了一下骰子,然后放入碟子,扣上宝盅,连摇了十几下,放落,目注美髯客,似乎想要从对方的神色上寻找什么蛛丝马迹,但他失望了。美髯客相当自若,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像修行极深的老僧,沉静得仿佛一尊古佛。
“下哪一边?”
“双!”一个字,毫不迟疑。
宝盅揭开,二四六,双。
豪客真的是傻眼了,这简直地就像在变戏法,能听骰音,连摇了十几下还能听得出来?而骰子绝没有假,事先他试掷了好几次,的确没有假。当然,他不能赖,他输得起,宝是自己摇的,对方再高明也做不了手脚。
“承让了!”美髯客抚了下长须。
“赌桌上用不到让字,那辆马车属于你阁下了。”略顿,眉毛一扬又道:“你阁下不久将成为土城之主……”
“目前言之过早。”
“以你阁下的独门功夫,登上主位只是时间问题。”
“强中更有强中手,在没成为事实之前绝不敢存侥幸,丁财神以赌起家,在此道中当然不是泛泛之辈。”
“他答应跟你阁下赌?”
“以他的立场能拒绝么?”
“何时开局?”
“未定。”
“本人希望能旁观。”豪客很郑重地说。
“抱歉,区区无法做主,得看丁财神的意愿。”
“那再说吧,我们散局。”
客房里,古二少爷和丁大小姐在品茗。
“说起来很好笑。”丁大小姐未言先笑。“那位不知名的豪客本是专程来找你的,却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结果铩羽而归,先后抛下了近三百万两银子,这应当是他始料所不及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勇气再赌?”
“一婵,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那留长须的赌技高超,万一他赢了土城……”
“那就认啦!”丁大小姐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把这片基业拱手让给别人?”
“那也未必。”
“令尊他愿意接受挑战?”
“行有行规,非接受不可,如果不幸输了,就从此洗手还我本来面目,做个安份平民未始不是件好事。古话说广厦千间夜眠七尺,粟有千廪日食三升,钱财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饱暖已足,何必计较。”
“好,说得好,是令尊的想法?”
“我也一样。”
“令尊准备何时跟对手一搏?”
“不知道,他还没回家。”笑笑又道:“对了,上次二少爷出师大捷,赢了一百五十万两,莫非对此道……”
“你错了,我只是一时兴起,靠的是运气。”
“可是你对那豪客说过随时候教。”显然丁大小姐对古二少爷的答复并不满意,豪赌而只凭运气太危险了。
“对,可是你忘了另一句‘不管赌什么’。”
“哦!”丁大小姐恍然而悟的样子。“二少爷,你这是高招,话里藏了玄机,为自己留了余地,太妙了。”
“这先后两个大赌家是何来路?”
“照规矩我们不能过问。”
“唔,”古二少爷本想再说什么,但一想又止住了。
“二少爷,我有句话想问你。”
“什么?你说。”
“家父如今不在土城,如果有人提出挑战,你是否愿意代表土城出面应战?”丁大小姐一副期待的样子。
“我以什么身份代表?”
“受委托者的身份。”
“以土城为赌注?”
“不错。”
“对不起,我办不到。”
“为什么?”
“我已经声明过,我不是此道中人,上回赢了是靠运气,侥幸可一而不可再,这不是小赌,赢了没话说,要是输了会良心不安,而这一赌几乎是稳输,你委托我出面简直是荒唐,等同儿戏,除非……”古二少爷沉吟。
“除非什么?”
“除非对方指名向我挑战,那便是我个人的事,不牵涉到土城,爱怎么赌怎么赌。”古二少爷表明了立场。
“这个……”丁大小姐深深想了想,像突然有了主意。“好,我尊重你的意见,收回刚才的话,不过,另外有个请求。”
“噢?”古二少爷在等下文。
“如果有人挑战,请你以个人立场出面接招,对你,对方不会提出以土城做赌注,银钱上的输赢由我负责。”
“银钱之外呢?”这一问极具深意。
“凭二少爷的本领一定会处理得很好!”回答的也妙。
“一婵,你‘扣’的本事不错。”
“格格格格……”丁大小姐第一次纵声而笑。
就在此际,一个店小二匆匆来到。
“二少爷,有您的快马传书。”
“拿来。”
小二双手奉上一封书简,然后行礼而退。
古二少爷一看信封上的笔迹就知道是玄玄传来的,拆开抽出迅快地看了一遍,不由皱了皱眉。信上传来的消息是解毒之药对妙香君无效,花灵主掌范府家务,“天眼客”成了范府总管,妙妙仍在密切注意范府动静。
丁大小姐没开口,但脸上有一种想知道的表情。
古二少爷…眼便看出丁大小姐的心意,他把书简收好,才淡淡地道:“是玄玄在禀报他和妙妙的行踪。”
丁大小姐“嗯!”了一声,没追问,虽然并不满意这说明,但她无权追究,毕竟她和古二少爷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同时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心结,因为古二少爷原来是妙香君和花灵一边的,这结非常敏感。
古二少爷虽说对妙香君已无责任,但人不能复原,终究是一件窝心的事。解药无效,证明妙香君不是被毒所制,是什么原因便无从想象了。倒是玄玄肯以生命担保丁家父女这件事他无法释怀,玄玄对自己居然也有不可告的秘密的确太出他意料之外,这使他感慨到天下很多的人或事几乎没有一样是绝对可以相信的。
“大小姐!”人随声现,来的竟然是赌场佟总管。
“佟总管,什么事?”
“那位留长须的客人要单挑城主。”
“哦?这是迟早的事,想不到他这么性急,他人现在何处?”丁大小姐意态从容,这么大的事她一点也不惊慌。
“贵宾馆。”
“既是单挑,请他到密室。”
“那位客人坚持要在贵宾室,说必须有人见证,他还主动邀集了许多住在城里的客人旁观,现在贵宾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喘了口大气又道:“我告诉他主人尚未返城,请他改日,但他不肯等,说有例在先,可以请大小姐做主或者委托别人替代,我费尽唇舌解释,他就是不听。”
“太没道理,什么有例在先?”丁大小姐上了火。
“所谓的例就是上次古二少爷跟那豪客……”
“胡说,上次古二少爷并未以土城代表立场上桌。”
“他不听这个。”
“好,我答应,由古二少爷代表出面应战。”
“是,我先告退。”佟总管转身离去。
“一婵!”古二少爷苦苦一笑:“你真的要……”
“二少爷,老实说,家父已经厌倦这生涯,就算输了也不在乎,我早已派人请示,他老人家指示由我处理。”
“我说过我不是此道中人。”
“有我在你身边。”
“要是输了,岂不贻笑江湖?”
“二少爷,依你的为人作风,应该不会在意这个。”
“可是我刚才说过除非对方指名向我挑战,否则我不接招,而现在对方已经明白表示目的是要赢得土城,就算我不在乎江湖同道的风评,依情理我也不能那么做。退一步说,我赢了,这赌局将无了无休,对不对?”
“二少爷,是我赌,你只是出面。”
“你自己出面岂非名正言顺?”
“二少爷,我是女人,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古二少爷默然。的确,一个黄花大闺女出面做震惊天下的豪赌,不管输赢,传扬开去绝不是好事。可是怪的是丁财神何以避不出面而交由女儿处理,太不近情理了。这当中难道又有什么文章?深深一想,若有所悟:“自己滞留土城的目的是要侦查‘碧玉蟾蜍’的公案,判断蒙面客方面必有行动,看来这先后两个来路不明的赌客破天荒的豪赌,说不定就是行动的一部分,丁财神不出面便有道理了。”心念及此,立即下了决断,介入其中伺尝不是件有利的事,也许这就是完成任务的契机。
“一婵,你让我没有话说。”
“你答应了?”丁大小姐连眉毛都带笑。“太好了,二少爷,你替我解决了难题,我会永远感激你。”
贵宾室。
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赌客,每一个都引颈而待,那份期待与焦灼之情就像他们才是主角。大凡赌徒都有共通的心态,一是侥幸,都希望自己是赢家,不劳而获,钱财进口袋只在转眼之间。一是刺激,有的人赌是为了寻找刺激,输赢放在其次。而现在,是满足刺激的最佳机会,终赌徒之一生,这种场面可能只从想象中得之。
“主人到!”不知是谁高叫了一声。
全场鼎沸起来,那份喧腾无法以言语形容。
美髯客坐在赌台的一端,状颇悠闲。
赌台的双边椅子全空着,不赌当然不能入座,所有等着看热闹的全都是站着,层层错落,生怕挡了视线。
上一次在此展示惊人手笔的豪客也在其中,不同的是他只能站着,此一时,彼一时,同一个人截然不同的身份。
人群裂开,古二少爷与丁大小姐挤了进来。
美髯客坐着拱了拱手,表示迎迓。
古二少爷在另一端坐下,与美髯客相对。
丁大小姐紧傍着古二少爷站立。
场面静了下来,好戏即将上场。
“二少爷,你现在是什么身份?”美髯客开口问。
“财神的全权代表。”古二少爷带笑回答。
“等同丁财神本人?”
“一点不错。”
“话说在头里,区区的赌注是五百万两,已经由此地总管估计过,这数字应该可以抵得过土城的全部资产。”
“本人同意。”古二少爷点点头。
“一宝定输,如何?”
“可以,谁当宝官?”
“请这位阁下,应该绝对公平。”美髯客手指豪客。
“阁下同意么?”古二少爷转望豪客。
“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