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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亦扬的确不是省油的灯,每一步算尽算绝,他向妙香君低语了一句,再做了个手势,妙香君乖乖地随他走向悬剑的那棵树,这一来,他不但能掌握人质,也不虞遭到突击。到了树下,他取下剑,抽剑离鞘三寸,只看一眼,便又卡了回去,捏在手中,然后抬头遥向古二少爷道:“君子言而有信,失陪了!”身形一晃,电闪而没。
妙香君木立原地不动。
两名挟持花灵的壮汉也双双遁离。
古二少爷弹到花灵身前。
“你是穴道被制还是……”这一问诚属多余,因为一个受制的人是无法回答的,可以说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偏偏就这么邪门,花灵竟然有反应。
“早已解了,不过你还是做样子替我解。”花灵以极低的声音说。
古二少爷又一次傻眼,他完全困惑了,一切都似乎全在常理之外,他忍不住脱口问:“到底是什么玄虚?”
“你很快就会明白,不要问。”
“嗯!”古二少爷这一声嗯近乎呻吟。但毕竟他不是寻常的武士,立即伸手在花灵身上虚虚数点。
花灵装作禁制顿解的样子,伸张了一下手脚,然后道:“我带她回去。”说完,奔到妙香君身前,不知说了些什么,妙香君果然乖乖地随着她离开。
古二少爷舒了口气。
玄玄步了过来。
“二少爷!”玄玄面露歉疚之色。“妙香君这边的事很快就会有终结,我因为……承诺了暂时守口……”
“实际上你明白内情?”
“是的,但并非全部。”
“我不会勉强你回答,我还有正事待理。”
“上荆山?”
“不错!”
“我们现在就……”
“你留下,这荆山之行我单独去,你帮不上忙。”
“二少爷怀疑我的忠诚?”玄玄敏感地问。
“没这回事,我对你和妙妙有绝对的信心。”古二少爷笑着说。“对了,玄玄,妙妙在谷城待这么久,对于范家的一切应该有深切的了解。”
“她是知道得很多。”
“对妙香君的古怪行径她有什么看法?”
“这……无从解释,不过,她在密切注意中。”
“你告诉她,加意防范庄亦扬,那小子平添了功力,又得回金剑,他的行为将会变本加厉,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等我从荆山回来,再好好收拾他。”古二少爷本想问问是谁交出金剑,但心念一转止住了。
“是!”玄玄点点头。“二少爷,您一定很想知道金剑的来路,这点我可以陈明,是家师交给我的。”
“噢,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情势所迫,他如果不交出来,将陷二少爷于不义,所以他老人家便这么做了。”玄玄正色说,表示他对师父的尊敬。
“很好,代我向令师致意。”
“好!”
“我们现在就分道扬镰。”
荆山。
百丈峰。
由于“天煞星”点出了明确的位置,而且目标显著,古二少爷毫不费事地便找到了。以他矫健的身手和深厚的功力,轻而易举地登上了峰头。
这百丈峰在群山之间谓一枝独秀,雄伟挺拔而不与其他的峰岭纠缠,就仿佛是一个不从流俗的清高之土。峰顶怪石嵯峨,虬松盘踞,各取优姿,疏落有致。一间石屋倚巨石而建,藤葛牵附,苔藓衣蔽,呈现出一种原始的优雅,也可以说是野性的美,类此,说明了是遗世的高人隐士之居。
主人是高士么?
古二少爷对此存有疑问,如是高人隐士,又怎会牵扯上“碧玉蟾蜍”的公案?又怎会与“天煞星”之流交往?
境地静得近乎死寂。
古二少爷缓缓挪步,到了石屋门前。
屋门是开着的,可以窥见屋里的简单陈设,居中一张石几,几上居然摆了一具古琴,显示古拙的况味。石屋一明两暗,是传统的格局。
“里面有人么?”古二少爷发了话。
“什么人?”闻声而不见人,想是在暗间里。
“区区人称古二少爷。”
“你犯了老夫的大忌。”声音极不友善。
“哦!阁下何忌?”古二少爷心中一动,因为这声音似曾相识。
“此地不许外人涉足。”
“但区区有事不得不来。”
一蓬白色粒状之物从门里激射而出。
古二少爷抡鞭画圆,这些粒状之物虽然细小,但劲道惊人,在触及藤鞭的圆圈时,竟然发出“嗤嗤”之声,反弹疾射,所触之处,又是一阵“嚓嚓”声,待到场面静止,古二少爷目光所及,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些白色的小东西并非什么坚硬的砂石之类,而是软软的饭粒,饭粒当暗器撒出而具如此威力,他自问绝办不到。
石屋主人的功力已可见一斑了。
对方究系何方神圣?
“小子,说说你的来意。”屋里话声又出。
“小子”二字入耳,古二少爷立即省悟对方是谁了,一个古怪的形象浮现脑海——“招魂催生鼓”,想不到这老怪便是石屋主人。上次在短松岗上,庄亦扬重创“天煞星”,这老怪突然现身惊走庄亦扬,赐药“天煞星”,当时就怀疑双方之间有某种关系,于此得到了印证,想不到的是老怪居然牵涉在“碧玉蟾蜍”的公案中。
要从老怪手中得回“碧玉蟾蜍”,等于是虎口拔牙,炭中取栗,古二少爷的信心有些动摇,他实在没把握。
“天煞星”说的是实话还是驱羊就虎?
为今之计只有开门见山,随机应变。
“区区特来向阁下讨回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碧玉蟾蜍。”
“你小子怎知这鬼东西在我老人家手上?”
“区区自有线索,这无关宏旨。”古二少爷硬起头皮。“以阁下的名声地位,想来不会将有作无信口交代。”
“好小子,你想用话扣住我老人家?”
“区区只是实话实说。”
“如我老人家说没有,你又将奈何?”
“那阁下所付的代价便太大了,名头固然是虚,但却代表一个人的尊严与人格,谅阁下不会不珍惜。”
“啊哈!小子,你的口齿够犀利。”人缓缓出现,站到琴几之后,冷电似的目光遥照门外的古二少爷。“我老人家不否认‘碧玉蟾蜍’在手上,当初有人孝敬此物,只为了一念好奇而收下,并无贪得之心,你小子既敢找上山来,表示你还算有胆,光有胆不行,还得有能耐,以我老人家的辈份而言不能跟你动手,只考较你一下。”
“考较?”古二少爷已隐约猜到对方心意。
“不错!”
“如何考较?”
“聆听我老人家招魂之曲。”略顿又道:“如你小子自量无福消受这只应天上有的仙曲,下山还来得及。”
古二少爷心里打上了一个结,他领教过老怪物的“招魂一笑”,差点禁受不了,这“招魂之曲”不用说其威力更加难当,但他为了完成师命,更为了师父的名,他没有退缩的余地,只好豁出去了。
“有幸之至!”古二少爷从容回应。
“很好!”“招魂催生鼓”慢条斯理地在琴几前坐下,老脸变为一片肃杀,不言即喻,这招魂之曲必是极厉害的杀手。
古二少爷立即镇定心神,准备接受这别开生面的挑战。凡属以声音杀人,主要是制人心神进而及于气血,这点古二少爷十分明白,抗御之道在于超强的定力与内功,如果功力不济,就只有死路一条
“招魂催生鼓”的手指搭上了琴弦。
空气在刹那之间凝冻。
一声裂帛击碎了凝冻的空气,古二少爷的心旌为之一阵摇曳。紧接着:“铮铮琮琮!”急骤而肃杀的琴音从老怪物的指头间倾泻出来,仿佛是风雨骤至,雷电交加。又像是千军齐发,万马奔腾,挟带着杀伐之声。
古二少爷以无比的定力压制住心神,他没用出师门绝技“自闭神功”,目的在考验自己能承受的限度。
琴声愈来愈疾,也愈激烈,宛若置身惊涛骇浪之中。
古二少爷的气血有些浮动,但他仍竭力抗拒,没多久,额头鼻尖沁出了汗珠,气血也开始翻涌,还没到能忍受的极限,他咬牙按捺,内功提聚到十成。一波又一波,有如钱塘江潮,拍岸掀天,毁灭性的音波,似要摧折人的每一根神经,耳膜刺痛如割,汗珠滚滚而下,心神已到了被卷入的边缘。
琴音急转,由无比尖锐高亢变为幽凄,西风飒飒,落叶飘零,一声声如泣如诉,逐渐凄中带厉,若孤舟嫠妇,子规夜啼,又仿佛老年丧子,新寡失俦,凄凄切切,抢地呼天,哀恸之情,碎人心腑。
古二少爷卷入了悲调之中,泪水已经盈眶。一丝灵智未泯,他突地警觉到身处危境,立刻急振心神。
琴声又由哀凄转为阴森,像是孤身独行,置身在荒漠绝境,鼙鼓声急,黄昏日暮,四望空芒,夜宿谁家?继而阴风四起,隐闻鬼声啾啾,转进了不可知的幽冥世界。绝望、无助、恐怖,面临无底深渊,死亡的气息弥漫。
古二少爷已有些把持不住,心神已起了变化。
又是一声裂帛之声,琴声再变,像无数的钢针利簇纷飞激射,直钻五脏六腑,气血随之翻滚沸腾。
古二少爷已到了能耐受的临界点,急展“自闭神功”,摒绝足以使人发狂的致命琴声,但时间不长,那琴声却以极强的威力钻隙插缝,神功竟然有封堵不住之势,钻隙而漏入的丝芒,使得逆血不停上冲。
老怪的手指拨动如风,眼神已变成了两道光幢。
古二少爷全力支撑,身躯开始抖颤。
约莫盏茶时间,古二少爷已产生崩溃的感觉。
老怪的手指头疾点三下,停止。
古二少爷就像是一个被活埋的人在即将窒息之际被拖了出来,一股逆血冲到喉头,他硬生生吞了回去,身形一连两个踉跄,他硬挺住没倒下,脸色一片灰败,但他自己当然无法看到,只是感觉上必然如此。
老怪的头脸像被雨淋过,白须上缀满汗珠,胸衣也已变色,是汗透重衫,可以想见弹这一曲所耗内力之巨。
沉默,双方都在恢复元气。
足足半刻时间。
“小子,你足堪继承郎老小子的衣钵。”
“谬赞。”古二少爷已稳定下来。
“我老人家从没称赞过人,你小子是第一个。”
“荣幸之至。”古二少爷口里应付,心里却在想:“这一曲招魂之音差一点要了自己的命,幸而老怪物适时停止,人言此怪善恶不分,全凭一己的好恶行事,看来传言不虚,接下来又会是什么?”
“小子,你通过考验了。”“招魂催生鼓”起身。
“算是侥幸!”古二少爷这句可是良心话。
“你可以走了!”“招魂催生鼓”摆摆手。
“什么?”古二少爷呼吸为之一窒,脱口叫了出来。
“我老人家说你可以走了。”
“‘碧玉蟾蜍’的事……阁下难道想反……”
“放屁,我老人家岂会对你后生小子食言,”
“那……”古二少爷不知该如何说。
“没这那的,你既然已经通过考验.东西当然给你,不过不是现在,时机未到,你耐心等着吧。”
“什么样的时机?”
“到时你小子就会知道。”
“时限所迫,区区无法久等。”
“不会太久,至多……个月,少则十天。”
“阁下言而有信?”
“放屁!”“招魂催生鼓”横眉竖目,很生气的样子。“你小子再要出言不逊我老人家就真的要改变主意了。”
古二少爷心念疾转,对付这种怪物一定要顺抚,绝不能怫逆,不然他真的说变就变。如果用强,不但没有把握反而坏事,反正老怪已许了诺言,以他的名头身份,谅来不致于失信,最长一个月,还能符合师父答应成王爷的期限,等就等吧,但话必须扣拿好,否则空空洞洞一个期阴,届时又将从何处着手?
“要区区再上一次山么?”
“不必,我老人家自有安排。”
“那就告辞了!”古二少爷拱拱手,转身便走。
下了百丈峰,进入丛杂的山区。
古二少爷心里感到有些空荡荡,虽然“招魂催生鼓”已经答应最迟一个月之内归还“碧玉蟾蜍”,但却下了个时机未到的注脚,这时机未到藏了什么玄机?由于一而再地发生变数,所以心里并没有落实感,“时机”二字到底代表什么无从想象,如果届时那老怪物真的要食言,自己又将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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