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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聪这才明白自己说漏嘴了,赶快自己解嘲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时候大家都是穷光蛋,为了分餐券就打起来。
想起来可笑。〃
〃呵,〃愣了一下,令狐冲忽的笑了。
令狐冲本来想说:〃看来我们这班可真都是您的学生。〃不过好容易忍住了,说:〃您打的谁啊?全金发全老师?〃
〃瞎猜,〃朱聪说,〃是韩宝驹,他没有留校,你们不知道的。〃
〃韩宝驹?〃令狐冲惊叹了一声,〃大宋牧马协会的那个?我们系还出过这种牛人?〃
〃什么牛人,〃朱聪笑笑,〃以前的同学,当年睡我上铺的。〃
〃听说他捐了古本《九阴真经》给我们学校图书馆当善本不是么?好像值几百万的古书,不过反正我是看不懂,您现在混得可不如人家。〃令狐冲和朱聪经常说话,渐渐也肆无忌惮起来。
最后令狐冲无心的一句,朱聪黯然。
当初无论怎么看,他都比韩宝驹更像个人物,可是沦落至此,颇有点英雄末路的味道。
他今天晚上跑来看望学生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他和老婆吵了一架。
老婆一边抱怨房子糟糕天花板有裂缝了,一边对天杀的孙不二表示愤慨,最后还强烈谴责了朱聪缺乏上进心。
无可奈何的朱聪确实也觉得委屈了老婆,只好自己跑出来让老婆一个人安静。
结果他又不愿意去那间靠近厕所的办公室,又有点害怕回家看老婆的脸色,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来探望学生。
朱聪觉得他和外面瞎逛的令狐冲有点像,越想越有兔死狐悲的相投感。
朱聪走神了,口袋里摸出包烟,自己叼上一根,又无意识地伸给令狐冲:〃抽烟?〃
〃哟,〃令狐冲还真的拿了一根,〃朱老师您这……我就却之不恭了。〃
第三十四章
令狐冲把烟拿到手里,刚看了看什么牌子,朱聪忽然反应过来了:〃这什么跟什么啊?乱了乱了,学生不能抽烟,放回去放回去。
成指导员教唆学生抽烟了。〃
〃您不也抽么?〃
〃……年轻时候别抽,抽烟不好,抽烟不好……〃
〃您就抽这个?〃令狐冲把烟塞回烟盒里,语气有点不屑。
令狐冲和乔峰走得近,偶尔也抽烟。
但是他从来不买,抽的烟都是从乔峰那里蹭的,而乔峰是个比较有钱的主儿,抽的多半是好烟。
相比之下,朱聪的烟恐怕只能敬敬蹬三轮的大爷,实在有失他大学讲师的风范。
〃不都是抽么?〃朱聪期期艾艾的。
………………………………
第25章
令狐冲忽然觉得气氛微妙的变化,看了看朱聪的神色,就此无话了。
师徒两个在过来过去的小男女中漫无目的的往前飘,昏黄的路灯从头顶上一一经过,时间也就慢慢过去了。
〃抽根烟都这么晚了,〃朱聪看了看表,〃早点回去洗洗睡吧,明天你们还有课吧?〃
〃还真是,估计楼门都快关了,〃令狐冲说。
于是师徒两个调转身子一路往回飘。
本来能言善道的朱聪费了好大功夫组织了点词汇,准备劝说令狐冲说班里工作更重要,同学要互相团结。
可是最后朱聪觉得说出来一定很没劲,朱聪深深吸口气,把烟头扔了:〃你们年轻,有些事情看得太重。〃
〃我不是丢不起面子,我是……〃
朱聪摆摆手打断了令狐冲:〃你们现在这些小苦头,跟以后比都算不上什么。
考试考不好就跳楼那种,他要是自己能再活二十年,自己都得笑死。
给你说老实话,一两门课的成绩别在乎,同学们闹矛盾也就算了,大师傅少给点你二两饭你下次就换个大饭盆去。
人年轻,要过得洒脱一点,别听外面搞伤痕文学那帮人瞎扯,老了有你伤痕的机会,别自己看着自己苦大仇深,以为党和政府欠了你二百万一样……明白?〃
令狐冲呆了呆,点头:〃您这话说得是。〃
临走,令狐冲在自己口袋里摸了摸,摸出包烟递给朱聪。
朱聪愣了一下抬头看令狐冲:〃你也带烟啊?〃
〃朋友给的,我平时不抽烟,〃令狐冲说:〃您拿去抽好了。〃
朱聪在楼门口昏暗的灯光下看了一眼烟壳,知道是包好烟,一包顶朱聪那种烟一条的价钱。
朱聪脸上有点红,好在背着灯光看不出来。
朱聪理了理自己乱蓬蓬的分头:〃拿回去拿回去,有这学生给指导员送烟的么?〃
令狐冲也觉得有点别扭,龇牙笑笑:〃反正宿舍里不准抽烟,您这也算是帮楼长收剿一次。〃
朱聪最后摸了一根点上了,嘬一口,一点红火短暂的照亮了朱聪不再年轻的脸。
朱聪说:〃抽烟不好,夏天别把帐子烧了。〃
令狐冲在楼门口站了一会,看着朱聪拖着一双塑料拖鞋远去了,转个弯,瘦瘦的背影消失在墙角。
他想朱聪还得走很远才能到家,朱聪的家在校外很远,越便宜的房子离学校越远。
令狐冲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包好烟,那是乔峰扔给他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把烟收了起来,悄无声息地翻窗子进楼去了。
§§第七章 令狐冲(III)
小的时候总是注意世界上有什么,看见只棒棒糖眼睛贼亮。
大学时候谁敢拍胸脯说今晚我请客,来着有份。
保证可以笼络起一票人马挤破忭大门外任何饭店。
而十年后,段誉打电话说杨康我请你吃法国菜,杨康还要歪歪嘴说有龙虾么,没龙虾我可不动弹。
所以段誉在那晚的餐桌上抹抹油嘴总结说:人是越长岁数越有成佛的趋势,把红尘诸事渐渐都看得淡了,你看看杨康现在就看不上棒棒糖了。
杨康啃着猪排说你这可以偏概全了。
你的龙虾我看的上。
段誉探口气说杨康你没有慧根,等到你上七十了,我保证你对龙虾也没有兴趣了。
杨康说啊呸,你别拽了,跟你这么说,大家到老不都成佛了?段誉叹口气说,可以多数人没彻底看透,就已经翘辫子了。
杨康也叹口气,我不要看穿,我觉得看见棒棒糖也眼亮挺不错的。
当我们还是沿着时间那根细线走回十年前,忭大校庆的夜晚,忭大某一僮灰色的老宿舍上,令狐冲百无聊赖的枕着他黑也不算很黑,黄也不酸很黄的枕头,翻译本卷边的《天龙八部》。
读到无名老僧说:〃皇图霸业也不过如此〃,令狐冲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叹口气,嘟囔了一句:〃这才是真正的牛人。〃最后几张票被陆大有高根明几个分了,梁发没拿到。
也没再有动静,走廊里还能听见他的大嗓门,应该已经把民主给忘了。
不过令狐冲梁发还是黑着脸红着眼,大家见面都非常高傲的样子冷冷的擦肩而过。
令狐冲对神宗空无的观点忽然破有了些领悟,设想秦始皇曹孟德李世民等等照亮历史脚印的牛人也都纷纷跟黄土为伴了。
一个班长的位子算什么?令狐冲于是决定辞职。
本来这个事情只要他和朱聪私下说说,然后由朱聪组织个班会再选举一下就可以了,可是令狐冲天生的风头主义使得他决心光辉灿烂的下台,要在全班男女面前狠狠地拽一把,给自己的班长生涯画上一个闪亮的句号。
所以校庆的晚上,满宿舍的人都出去转悠了,只有令狐冲一人买了两瓶啤酒,租了译本《天龙八部》。
读书喝酒之后,他扑开信纸开始起草一份辞职信。
信是这么开头的:〃朱老师,全班各位同学:我担任班长意念多来,一直怀者一种希望,能尽自己的力量为班里做一些事情,期间也得到了大家的支持和鼓励,在此表示感谢。
但是最近由于功课的繁忙,以及个人能力有限,所以不得不辞去这个职务,希望班里能及时选出新的人选,并且希望班里的各项活动能开展的更好……〃写到这里令狐冲灌了两口啤酒,觉得不错。
这信语气和缓,显得很有风度,甚至有陶潜不为五斗米折腰拂袖而去的风雅。
不过他又觉得不能不提一下分票的事情,否则自己下台显的不明不白,于是他继续写:〃我这次离职主要是处于一些个人考虑,虽然在校庆纪念晚会的分票时间中我和一些同学发生了冲突,但是那不是导致我辞职的直接原因。
第三十五章
我郑重申明我不是因为一些情绪化的理由而做出这个决定的,一些同学对我不信任,我也乐意坦然接受……〃令狐冲在桌子边把另一瓶啤酒嗑开,对者酒瓶仰起脖子,一口气喝了小半瓶,又想起梁发看他的那副嘴脸,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那句话:〃你算什么?〃脑袋一晕,令狐冲龇牙咧嘴〃哼〃了一声,彻底把风雅抛在脑后,拉开架势提笔继续写了下去:〃不过一些同学尖刻的批评让我感到不可接受,我并不在意承担各种工作,可是我并愿意因此被无端的怀疑。
我心目中班长的工作即使烦琐,也不是一个可以被大家随便嘲笑和践踏的靶子。
即使不尊重工作的人,也应当尊重他在工作付出的汗水。
我无法理解一个彭泽县令甚至不拿一粒米努力工作的时候,那些手持菊花字以为风度翩翩不屑于社会活动的人有什么理由和嘴脸去怀疑和指责。
汴大这种自以为是的狂生不是太少而是太多。
难道建校百年,这种愚蠢的清高才子梦还没有醒来吗?我怀疑现实中的这累才子可能要被一个彭泽县令拉去狠狠地打扳子,这可能是我们某些同学将为他们的轻狂付出的代价……。〃写到这里房门忽然一响,令狐冲正写到意气风发气冲如牛的地方,刚刚想到拖梁发去打点板子,忽然被打断了,不禁借着酒劲瞪上眼睛,吼了一声:〃谁?这里不借开水不卖方便面!〃门口矮胖矮胖的中年人被令狐冲那股要找人玩命的模样吓愣了,好半天才揭开门上重重叠叠的广告一角,看着露出的宿舍号说:〃这里是202么?〃令狐冲挥笔一指,很有点指挥千军万马的气派:〃那不写着么?找人啊?〃〃不是,来看看房子。〃〃房子?〃令狐冲一愣,酒劲下去了一点,〃您是……〃〃我叫风清扬,〃矮胖子赶快从胳膊下面夹的皮包里拿了张名片,〃我们是校友啊,我以前就是汴大国政毕业的,就住在这里。〃〃喔……你是回来参加校庆的?近来坐吧。〃令狐冲有点意外,名片上写着——〃国子监博士,汴梁事务司长史,风清扬〃。
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也是国政的吧?〃风清扬一边绕过垃圾摸了进来,一边扭头看书架上摆的一堆书,那是令狐冲的教材。〃物品们这里挺杂的,就我一个人是。〃令狐冲想招呼风清扬喝杯水,不过想想自己的杯子被杨康拿去当锤子修锁,已经惨不忍睹,于是打消这个念头。〃挺好的,挺好的。〃风清扬在郭靖那堆没叠的被子里找了个空隙坐下。
令狐冲拨拉拔桌上的垃圾,想整出个待客的空间,不料一只蟑螂刺溜跑了过去。〃嘿嘿,〃令狐冲看见吓了一跳,只好干笑两声,〃蟑螂比较多。〃〃多啊……〃风清扬居然真的敲了敲上铺的床板,两三只蟑螂立刻掉了下来,证明他所言不虚。〃我靠!〃令狐冲赶快上去配合风清扬一起踩,〃你还真熟悉。〃〃住了四年,能不熟么?〃风清扬踩死两只蟑螂,坐下去淡淡地说,〃还是老样子……汴大也不修楼,换一届人就刷一次墙皮,那书架都和我们那时候的一样。〃〃您哪一届的?〃〃庆历四年的。〃〃十二年了。〃令狐冲说。
对于令狐冲。
十二年是个很长的时间单位。〃你们现在买电脑了。〃风清扬说,〃不过比我们那个时候还脏……〃令狐冲有点不好意思,没说话。
风清扬的话头就这么断掉了。
他有点拘谨的按者桌子,左右看了看。
令狐冲在他对面低下头去看自己那封信,屋子里的沉默让他感觉怪怪的。
他抬起头,忽然在风清扬的眼睛里捕捉到一种特殊的神情,不光是缅怀,也不光是感慨,很多微妙的情绪交织在风清扬那双已经很世故的眼睛里。
令狐冲的视线下行到风清扬的啤酒肚上,他开始想这师兄是否也是国子监一个难招惹的主儿,把着招生的权利。
经年筵席不断,也曾在酒桌上威风凛凛,也曾在办公室里吆五喝六。
老实说,风清扬的啤酒肚和那张世故的笑脸都让令狐冲不喜欢,不过风清扬此刻的神情却让令狐冲感到些亲切。
这神情不属于酒桌和办公室。
仿佛一瞬间有年另一个人在风清扬矮胖的身体里睁开眼睛。
也许那个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