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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摘星吓了一跳,连忙道:“乡野小庙的香火,哪里能让神灵远行?”
但魏昊可以确信,他看到的就是秦文弱一家子。
小小的村庙,中间的神像便是秦文弱,一旁坐着一个泥塑的瞎眼老太太,不是昨晚上中年人背着的老母亲还能是谁?
另外一侧恪尽职守的老人家,便是看护小主人的老管家,两个孩童天真烂漫,都是扎着冲天髻,一个手握拨浪鼓,一个光着脚丫子,笑脸盈盈,好不快活。
小庙香火并不旺盛,但收拾的十分干净,可见本地乡民都是感念秦公活命祖先的大恩大德。
“叫文弱的,不一定弱啊。”
魏昊心生崇敬,他跟赶考的朋友们不一样,并非是想要求“秦公”保佑,而是佩服一个文弱书生的勇气。
驾舟沉船、舍己为人,这不仅仅是需要勇气,更要有高尚的品德,而且是超越了那个时代精神枷锁的品德。
时光倒流四百年,那时候的秦文弱,一定也是将普通的穷苦老百姓,也当作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了吧?
魏昊很是恭敬地又敬了一炷香,待要离开时,愣了一下,仿佛看到神像传来欢声笑语。
仔细想想,秦文弱生前,只怕是没有享受过天伦之乐,也没有在母亲生前尽孝,甚至没有亲眼看到孩子长大。
这真是人间的大悲痛,而本地乡民,应该也是感受到了这份悲痛,将这份感激,用朴素的泥塑偶像,为“秦公”圆了一家团聚。
“了不起。”
出得门外,只听白辰说了三个字,十分感慨,他相当震撼,转过头用惊愕的口吻说道:“他好歹还是个巡检呢。”
“所以了不起。”
魏昊点了点头,他想到了昨晚赶路的一行人,携老扶幼、星夜兼程,想必,也是有着什么职责吧。
一个手持竹杖的中年人,背负着老母亲赶路,路人相赠的糕饼,也是先让孩儿们先吃,当真了不起。
“你们人族……真奇怪。”
白公子情绪复杂,如是说道。
“你不也说了么,人定胜天。”
“这也是其中的一个道理?”
“是。”
魏昊笑着拍了拍白公子的胳膊,“我相信,哪怕这世上没有了神仙精灵,本地的乡民,一定也还会为秦公修祠以作纪念。”
“没有神仙精灵,还修来作甚?”
“既是纪念亡者,也是教育后人。”
“有道理!”
白辰眼神一亮,“等我以后有了子嗣,也要这般教育。”
“你在勾栏里风流,难道不会……”
“当然不会!”
白公子一脸傲然,“没有点天生奇异,岂能生龙子龙孙?”
“……”
一想到故事里的各种奇形怪状龙子龙孙,魏昊突然有点明白龙族的癖好了。
好不好看是次要的,奇奇怪怪是一定要的!
玩的就是刺激!
“什么龙子龙孙?”
陈孟男走过来问道。
“没什么,我跟白公子聊圣月湖有没有真龙呢。”
“龙能大能小,谁能亲眼见着啊。”
陈孟男摇摇头,然后突然想起一事,“白兄,明年春闱,你跟大象要是都成了贡士,那可就算是同年了啊。”
这时候白辰也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大巢州“荫监”的头衔呢,顿时嘿嘿一笑:“到时候一起去夏都啊,陈兄。”
“实不相瞒,我早就有去京城会一会天下女英雄之志!”
“听说夏都有两院四巷八楼十六船,当真是美女如云、艳女如烟,陈兄,你我不若联袂,一起杀她们个片甲不留!”
“正有此意!”
志趣相投的陈孟男顿时道,“以我才智,明算科二十五题最多做对一半,怕是中举不能。还不如等上几年,捐个恩赐。人生苦短,才名是留不下了,倒不如效仿大象兄,留个英雄名!”
“……”
魏昊直接麻了,我哪里跟你一样了?
“是极是极,风流场中我为雄,灯红酒绿全无敌!哈哈哈哈……”
“白兄!实乃陈某知己也!”
一人一龙勾肩搭背,渐行渐远,已经开始聊府城的勾栏到底有什么花样去了。
魏昊彻底无语,叹了口气,转身冲秦文弱的塑像抱了抱拳,以示歉意。
068 有五峰县魏生
“大象,你这箱笼为何斜挎背着?”
路上,马车内的陈孟男探头问道。
“这不是箱笼,是兵器。”
“……”
陈孟男顿时缩了缩脖子,“大象非常人也。”
回到马车内,陈孟男对白辰道:“我‘朱雀书院’有大象在,三年无敌!”
并行的马车是别家书院的,里面传来叫嚷声:“姓陈的你嚣张个屁,若非你‘朱雀书院’离魏家湾近,大象兄岂会去‘朱雀书院’?”
“诶,这就说明我‘朱雀书院’风水好了,不然怎么会刚好魏家湾里我们近,而不是离你们近呢?”
“哈哈哈哈哈哈……”
众书生大笑,魏昊也是莞尔,只是进府城的最后一段路,两边小山多有坟墓,魏昊见左右森森,顿时双目圆睁。
只是怒目而视,那森森之气就即可散了。
“哼!”
轻哼一声,魏昊懒得理会山野小鬼,那坟墓四周的小鬼精怪们都是吓得瑟瑟发抖,多有抱在一起互相安慰的。
“那护送秀才的大将,是何方神圣?”
有个雀儿怪抖着翅膀,叫喳喳道,“可真是吓煞我也,虎视眈眈,差点以为要被吃了。”
“你个飞不出十里远的夯货,那哪里是甚么大将,那也是秀才!”
“啊?”
“听说那是‘赤侠秀才’,最喜吃妖啖怪,他在东海一口气吃了七八万虾兵蟹将,凶残无比……”
“我的天爷,人间怎会出这等恶人!”
“前些日子五崖县的‘林中人’‘花姐儿’等妖,都是举家搬迁,听说是‘赤侠秀才’在石家山庄大快朵颐,耗儿精剥皮抽骨,骨头炖汤,肥膘瘦肉剁成臊子,裹了‘千里香’的馄饨,吃得天昏地暗……”
坟场墓地一阵热闹,幽鬼精怪们也有嘴碎的,闲聊胡扯着最近的见闻。
只是把魏昊描绘得越发夸张,天地良心,他就吃了一条黑鱼,还有几只螃蟹几条蛇,老鼠精那是半点都没有吃。
不过原本府城的精怪们只以为之前是县城乡下妖怪的胡诌,现在体会到了魏昊的凶猛,顿时把不信改成了超级加倍,好些个精怪已经想着是不是去找个地方投奔。
万一“赤侠秀才”在府城也饿了呢?
路上,解送秀才们应试的兵丁衙役也都在奇怪,今年的这次解送应试,居然无比轻松。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怎么地都有一两个秀才突然失踪或者暴毙,最不济也是重兵。
通常都是遇上女鬼缠身之类,一身精气被吸了七七七八八,变成个半死不活的弱鸡子。
今年真是神了,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气氛还特别好。
兵丁衙役们总结了一下,大概是跟魏相公有关。
哪怕只是跟魏昊走得近些,都会胆气大增,感觉自己勇猛无比。
正所谓“近朱者赤”,兴许离“赤侠秀才”近了,勇气胆魄也会大增。
当然兵丁衙役们愿意在魏昊面前亮个相,主要还是因为他当过官。
百户官、巡检官,说不要就不要了,霸气!
万一以后做个将军、都督、太尉,也不是没可能啊,现在亮个相,混个脸熟,以后说不定还能投奔……
到府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这时候各县士子都是云集,最忙的却是魏昊本人。
五潭县、五崖县、五潮县的秀才们,都是带着礼物朋友过来拜访魏昊,还有一些带队的官吏,诸如主薄、书办、博士、教习之类,也是找魏昊搓一顿拉个家常什么的。
对官场中人来说,魏昊斩妖除魔不算什么,但是跟“五峰传胪”汪伏波、龙骧军将主徐望阙关系亲近,这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对五潭县、五潮县的人而言,他们在老家县令面前,可刷不了几回脸。
可五峰县魏大象就不一样了,周道海保举他为青莲湖巡检,汪伏波临时任命他为左百户,这官场人脉天然高出别人一大截,岂能不让人趋之若鹜。
两天下来,魏昊被折腾的头皮发麻,当真是身心俱疲。
“斩妖除魔都没有这么累人的!”
魏昊头一次竟然如此强烈地盼着考试。
早点考,考完拉倒!
“君子只是不习惯官场的流程,这人情送往,本就是如此的。”
汪摘星倒是狗尾巴摇得飞起,魏昊下榻的客舍,门槛都被踏破了,两天换了四个门槛,往来宾客之多,让它大开眼界。
“你这个官迷当然觉得舒服,我看我实在不是这块料,中举之后,再看情况要不要参加春闱吧。”
“可不能胡闹啊君子!”
一听魏昊竟然因为官场的繁文缛节而心生畏惧,狗子想着自己这狗生前程岂不是差不多兴许有可能“中道崩阻”?
当时就狗急了。
魏昊哈哈一笑,指着汪摘星道:“你说你一条狗,偏偏对做官如此感兴趣!”
“君子说得这是甚么话,没有一身官皮,岂能威慑小人?官威浩荡啊君子。”
“……”
沉默不语,无言以对,因为狗子说得实在是再正确不过。
“君子明年再战春闱,成了贡士之后,也未必要去个婆婆妈妈的衙门。您是明算科的啊,兴许只是做个算账的小吏,或者去工部、军器监之类打杂,旬日里应该也见不着几个活人……”
“你休要说些怪话来激我。你放心,我知道轻重,没有功名,万事艰难。”
“是极,是极,君子官路畅通,我也自然跟着水涨船高。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君子官道宽又阔,我兴许还能做个宰相家的门房,哈哈。”
狗子小尾巴宛若螺旋桨,对未来的美好狗生充满了憧憬。
等到第二日正式去贡院应试,魏昊打开卷子一看,整个人表情相当的怪异。
第一题……它就很怪!
“有五峰县魏生素好斩妖,第一日斩一妖,第二日斩二妖,第三日斩三妖……以此类推,每增一日,多斩一妖,问:百日之后,魏生共斩几妖?”
明算科二十五题的前五题都是送分题,可送分题就送分题吧,瞧着就怪怪的……
五峰县魏生在考场内寻思着:这五峰县魏生,真没有素好斩妖!
069 白龙为使
题目很怪,但都不难,除开等差数列,就是丈量、测算、统计还有尺规作图。
全部下来一共二十五题,做完直接交卷就行。
跟进士科还得考策论不同,明算科的定位就是工具人,同样是工具人的还有明法科、明书科……
魏昊早早交卷,准备早点走人,因为放榜起码还要一个多月接近两个月。
八月初六开考,十月份才会放榜,他也不能在府城干耗着。
正值农忙,魏家湾的活儿多得是,也需要早点回去帮忙。
再一个,他实在是很好奇,那天晚上遇到的圣月湖西岸巡检秦文弱,是要去哪里。
秦公祠的香火人望,不足以支撑秦文弱离开祭祀他的地方太远,魏昊琢磨着,是不是秦文弱在阴司升官了,是要去赴任的。
如果是去五峰县的,他可得提前打好关系,免得到时候他大开杀戒,还被秦文弱勾上一笔,那多不划算。
此时客舍内,汪摘星正语重心长地对白辰说道:“白公子,您可是要抓紧了。我家君子你也看到了,随时可能中举,到时候五峰县的良家少女,定是随便挑随便选。这要是让人捷足先登,令妹幸福岂不是徒增波折?”
“对对对,汪客卿,你这话实在是在理。只是……贤妹夫是个心软的,他就算考完,只怕也是想着赶紧回乡帮忙干农活,这忙起来,哪有个头啊。”
“哎呀,我说白公子,您可是大巢州的真龙,富甲一方,只需些许花费,招个三五百人收稻舂米,又有何妨?一人百钱,那也不过三五十两,对白公子来说,岂非九牛之一毛?”
“对啊!我怎么忘了,我一向都是砸钱的!”
白辰拍了一下脑袋,“最近学道理学魔怔了,能用钱解决的事,那能叫事吗?哎呀,多谢汪客卿,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三言两语,先勾了白辰几十两银子,汪摘星寻思着到时候真的请人干活,最多也就二三十人,这一进一出,家里就多了几十两存款。
“嗳,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