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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艾顿觉周身充盈着霸道磅礴之气,有种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在茎脉间流窜。原本不太规则的内丹迅速凝结成圆润的珍珠般大小。
她狂喜不已,就要震叶高呼!
猝不及防地,仙力一次性吸食过多,她晕过去了!
彻底成了株焉了吧唧的艾叶……
老祖眉头微蹙,手指拨了拨她软啪啪的叶子:“是我一时催力太多?”
精怪果然都很脆弱,他如是下了结论。
正要起身时,手指忽然被艾叶包裹住,好似下意识地垂死挣扎,连着茎杆也缠了上来。
不过一株艾草精,攀附的力气并不大,他稍微一动便能挣脱。
“想要我救你?”他又随意拨了拨缠裹上来的叶片。
叶片似懂,缠得更紧了。
老祖蹲在艾草旁,很是认真地思考一番。
直到夕阳西下,东方浮月,他最终施法将艾草连根带土刨了出来,再连草带土地将其纳入袖中。
站起身,瞬间纵雾飞离。
***
很长一段时间,楠艾的意识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好在她精魄完好,暂能听见和感应外界。
但她内丹因被一次性导入过多仙力而受损严重,当时离暴毙也就一步之遥。因此多少影响到了神识,反应也不大灵敏。
她只听得旁边偶尔会有动静,似乎有人在交谈,有时自己身子像被捧着晃来晃去的,却恍恍惚惚不知情况。
一日,楠艾感觉到有什么浇灌在她身上,像是水一般冰凉,可根茎吸收后,那苦涩滋味又不像厉山雨水般的纯净。
渐渐她浑身如火灼烧,由茎杆顺着脉络遍达叶身,疼得她扭来扭去,禁不住地哆哆嗦嗦。
茎叶好似脱水般,她渴得难受,却混沌不清醒,只能呜咽呜咽地虚弱叫着。
楠艾意识渐渐抽离,整个身子飘飘然。
垂死前的境况吗?她悲哀地想。
“你给她浇了海水?”一道质问道,这声音靡靡飘来她身边,有些不真实。
有谁回了句什么,她辨不清。
只有那略显低沉的男声对她来说还算清晰,听他又道:“在我回来前,你莫再碰这株艾草。”
好似听过这声音。。。。。。沉沉醇醇。宛若在厉山时,每至傍晚,吟吟清风荡在远林山壑,悠悠扬扬,甚是好听。
楠艾迷糊地回忆,唉?不就是那个面若美人却心狠的大仙吗?
她彻底放弃挣扎,止不住心间落泪。。。。。。想来自己多骂了他几句话,让他记了仇,给她浇了不知名的液体。
祸从口出,早晚得栽在这美大仙手里。
“给个痛快,让我死透彻吧,忒折磨。”她昏沉着倒是把心思给呢喃了出来。
“不是你囔着要我救?”男人竟回了她的话。
您这哪里是救,分明是拿着钝刀慢条斯理地割,楠艾在心中骂骂叨叨。
她再无力硬撑,意识涣散,又晕了去。
***
不知熬了几日,再次有意识时,楠艾是被浑身舒爽清凉的感觉唤醒。
有一人指尖清清凉凉地,正轻柔抚摸她叶身。这人很有耐心,一片一片叶子缓触,一寸一寸茎干拭润。
好似指头上沾取了什么,每每触碰,顿感沁入叶茎的凉爽,通体如被淅淅春雨润泽过,逐渐舒缓了她的不适,意识也清醒了些。
“谁?”她问道。
四周寂静,无谁应答。这人却仍在帮她治愈先前莫名的灼烧痛感。
倒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善人,楠艾心下称赞。没再问,放松地享受。
***
时日虚晃,楠艾的意识彻底苏醒过来。身子较先前轻盈不少,顿觉神清气爽,灵力充沛,再无任何不适。
楠艾凝神探查内丹状况,为节省灵力,她并未开目识。
片刻,听得旁边动静,有人在谈话。
“阿姐,老祖带回的艾草被咱们养活了,叶儿也没先前那般黄,翠青翠青的,也不垂得焉了。”一道清脆的男童声。
“小小年纪就晓得说昧心话了?”带笑的女音悦耳动听:“倘若不是老祖特意去取了灵泉水,加以仙力治疗,这株艾草险些就被你用海水浇死。你不帮倒忙可就谢天谢地。”
男童辩护道:“老祖难得从外边带回东西,我也想帮忙照料。哪晓得艾草不能用海水浇,咱们这儿的草木可都靠海水滋养。”
女子道:“归墟在海底,同陆地的生灵定然不同的。好啦!你去把大鲸唤来,老祖交代要带艾草去海面晒太阳。陆生的植物得定期补足日光,不然会枯萎。”
“好!”
只听细碎脚步声渐行渐远,应是男童应声出去了。
楠艾默默探查内丹,已然完好无缺。珍珠般大小,透亮圆润,比当初在厉山修炼后还要饱满,充足了灵力。过不了多久定能顺利成妖。
她方才断续听懂了大概。所以先前那阵灼烧疼痛不是出自美大仙之手,是那小男孩误害的?莫非那日帮她的那双手也是他吗?
分明是个心狠的人,一出手就摧林朽木、寸草不生,那日帮她浸润身子时,指尖却又那般耐心温柔。还真是矛盾难懂。
听方才姐弟言谈,此地为归墟。。。。。。归墟是何处?
楠艾正疑思,只觉身子一晃,又闻姐弟两在说些什么,当是捧着她出去了。
她将封闭的目识打开,四周渐渐明亮起来。却没有在厉山时那般敞亮,好似蒙着什么,光亮幽暗诡色。类比来,倒像秋日里满天星斗,月光融融的厉山林野。
片刻后,她的视线逐渐清晰,待看清,愣了愣,惊叹又惊奇!
那暗幽幽的光亮是蓝光,像是湛蓝清澈的天空映在海水中,透射而出的光影。
却又不完全是。
她环视四周,海底深处不见日光,周围却闪着晶亮。仔细望去,后方离开之处像是山石筑起的房屋,一幢幢一栋栋,有连成一片的,也有单独矗立的高楼。无规则,却不杂乱。
蓝色光亮就是从构砌房屋的山石表面发出的,晶亮得像水晶,通透犹如宝石,却又不似水晶宝石那般剔透晶莹,略微暗沉。
又可筑房,亦能照明,当是奇石。
随着被带离飞至半空,楠艾视野逐渐开阔。
远远眺望,竟是一望无际的海底高山。高的是险峻峥嵘的峰峦,矮的是幽深蜿蜒的峡谷,还有一马平川的广阔平地。
顶端和边际是波浪起伏的海水,却没有一滴海水落下。
这就是座被海水圈住的巍巍青山,海水便是山的屏障。唯一同厉山不同的,这里没有树木,也见不到百花,唯独有些青绿的水草,光秃秃的山石发出幽幽蓝光。
“这里是归墟?”楠艾开口问道。
正驾着纸鸟飞向边界的姐弟两一愣,遂低头看向石盆中的艾草。
“你醒啦?”男孩轻轻碰了碰叶子,惊喜问道。
女子将他手拍开:“老祖说了,不许你再碰艾草。”
男孩委屈地揉揉小手:“可艾草都救活了,我以后不会再乱浇海水了!”
女子不睬他,转同楠艾介绍着:“这儿是归墟,地处天界东边尽头。其实整片海包括这座山都可称作归墟。”
顿了顿,她又意味不明笑着补了两句:“老祖三个月前将你带来,你可是他唯一带回归墟的精怪。”
楠艾想说自己本在厉山待得好,被莫名刨来这陌生之地,这下可好,她没腿走不了。
“归墟里头只有你们吗?你们可都是神仙?”她问道。
“神仙?”男孩嘻嘻捂着嘴巴:“我也想当神仙呢!像老祖一样畅游六界,飞天入地无所不能。”
姐姐道:“归墟里除了老祖是神仙,大多住的是海精,我们是海中精灵一族。”
“海中精灵。。。。。。”楠艾默念。
爷爷曾把所听闻的故事一一讲述她听,却不曾提到什么海中精灵。厉山之外果真生灵多样,大开眼界。
“啊!”女子忽道:“忘记同你介绍了,我叫洛霜。。。。。。”
“我叫洛澄!”小男孩忙不迭插话,笑呵呵道:“你可以唤我澄澄,小澄,阿澄,随你啊!你呢?有名字吗?”
名字。。。。。。想着当初取名字时的欢喜,那时爷爷尚在。她应道:“有,楠木之艾,楠艾。”
***
几人聊着,不觉间就到归墟边界,前边触手可及的正是海水。
洛澄手执胸前的短笛,朝海中吹响,悠扬响亮的笛声传遍开来。
忽闻一阵闷沉的回音,就见海浪翻涌,一道黑影从海中慢慢靠近。
直到那黑影穿透边界海水,露出半颗大脑袋,楠艾一时惊懵。。。。。。
她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兽类!这体型足有厉山的老虎十倍大还不止!
洛澄几分骄傲口吻:“大鲸是归墟的海中霸王——虎鲸,是我们从小的玩伴。”
楠艾瞄了眼面前这巨大鲸兽,叶片儿不自觉簌簌两下。她的玩伴顶多是蝴蝶飞虫之类,海精的玩伴真是。。。。。。大得惊人,悚得慌。
更让她恐惧不已的是,他们要带着她进入大鲸的嘴里,让大鲸含着他们游上海面!
盯着眼前黑洞洞的大口,像要被卷入无底深渊般的恕i诺镁ヒ堵也琶φ依碛桑骸拔也唤ィ∥也灰ィ∥摇!!!!!N以魏冢 �
洛澄歪头疑惑:“只听过晕船的,可没听过晕黑的。”
洛霜察觉她在害怕,将她捧在面前,安抚道:“大鲸很友善的,别怕,黑一会儿就到了海面。海面日光足,晒晒太阳利于你恢复。”
“我身子恢复好了,不用去晒太阳,回去吧回去吧!我当真好得很。”她已被吓得叶软茎麻,语句颠倒。
姐弟两为难着正要再劝时,一道声音陡然插入:“怎么了?”
大家望向后方,一人飞来,身姿高大,黑裳似雾带风,墨发如丝飘绸,正是归墟老祖。
楠艾是第二次见到他面容,仍是不免赞叹:这玉质花容般的皮囊真是实打实地好啊!
洛澄同老祖解释:“楠艾她怕黑,不敢进去大鲸的嘴里。”
“怕黑?”老祖面无表情默看艾草一眼,问:“我带你去海面?”
“嗯嗯!”楠艾叶片点得欢快。老祖是神仙,带她去海面定有许多办法,总好过入这庞然的兽口。
老祖从洛霜手中接过石盆,端在臂弯。
下一瞬,在大家未反应之时,只见黑影一闪,老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入大鲸口中。
“动身。”他命令。
大鲸缓缓闭合嘴巴,嘴角边翘着弧度,好似雀跃。
晃过神来的楠艾,连连嚎叫外加骂骂咧咧,声音被如数关入大鲸的口中。
姐弟两瞠目结舌看着离去的大鲸。
洛澄眨眨眼:“阿姐,我方才没听错吧?她骂老祖大骗子呢!”
洛霜点点头:“好似还骂了句耍诈欺人。”
姐弟两心里着实佩服:真是株勇敢的艾草精。
☆、第三章
黑漆漆的鲸鱼口中,悄无声息,隔音优良。就连大鲸在海中畅游推浪声都听不见。
方才还念念骂骂的楠艾忽地噤了声,瑟瑟卷着叶子。
“怎的不继续了?我看你好似骂得不够尽兴?”老祖清清冷冷地嘲讽。
楠艾心惊胆战缩着叶片,哪还敢继续骂,因为他指尖正捏在她真身茎杆上!
果然是本事了得的大仙,乌漆麻黑地都能在这么些个茎杆中,十分精准地揪住她命脉。
楠艾低声服软:“方才一时受惊,就唬了神志,口无遮拦地。老祖您开恩,指尖挪一挪?”
“呵。”老祖一声冷哼,挪开了指头。
楠艾松了一口气,没敢再应声。
战战兢兢地在漆黑的鲸口中煎熬了不知多久,忽见大鲸张口,刺眼的光芒毫无遮挡地直射而来。
楠艾一时晃了视线,过会儿才逐渐适应。
看着周身外笼罩的结界,楠艾又气:明明可以设结界带她游上来,非得捉弄她跳入鲸口?
老祖远眺海空,开口道:“往后若我不在,你需跟着洛霜他们一道入鲸口上来。早些习惯吧。”
楠艾一吓,难不成听得到她心思。。。。。。
老祖垂眸看她:“你尚是精怪,未成妖体,游不得海。有意见?”
听这话倒是为着她好呢?楠艾心虚地弱了声:“没意见。”有意见也不敢提,委实会被他吓破胆。
待她适应了海面的光线和温度,老祖将她端在臂间,纵雾而起,飞出大鲸口中,停在海面,面朝阳光。
楠艾望叹面前美幻景致,久久未回神。以至于多年后,即便见过六界各色美景,今日这一眼的惊艳仍铭记于心,是任何地方都媲美不了的。
一望无垠的海水,与湛蓝晴天相连一体,辨不清海天一线在何处。仿佛天倒映在海面,又似海映照在天空。
镜空如蓝晶,莹海若碧珠。
阳光洒泻在盈盈海面,清风一荡,仿佛那灿灿的金光被浪头拍成了叠叠细碎的小金石,在粼粼波纹上俏皮地跳跃。
楠艾正迷醉这潋滟波光的美,就听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