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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二十万年前,女巫一族因不知何缘由触犯了天道而被罚,伏魅为护整族免遭天道灭族的命运,以神力抗衡,最终消陨。
楠艾前世若是鸟类,听楠树描述,也只是只未成形的鸟精,按理不可能出生于上古,活过十几万岁这般长寿。又怎能遇到早已离世的伏魅?
如若不是伏魅,又是谁对她施了这术?而她那段前世又有什么不可让他人知晓的秘密,要用到八重幻梦术来封印?
疑团一个个,如坠迷雾,他探不出个究竟缘由。
他曾认为楠艾即便有过几万年前的前世,那都是过往,固然心生好奇,也无需刻意去探究。可如今,楠艾的身世却大大出乎他意料。从她成仙渡劫时的紫云金光,到此时复杂到牵扯出上古女巫族的幻术。
除了楠树那里询问出的些微线索,其他依旧谜团重重,他一无所知。
老祖压下心头纷扰的疑惑,问道:“你可了解此术?将其解开?”现下最关键的还是将楠艾从幻术中带离出来。
帝轩面容添愁,为难道:“虽说只需知晓幻梦术的破绽并找出每一重的规律,便能解开,但也需精通幻术之人才能实施。我幻术不佳,更未研究过母亲的幻术,唉。。。。。。”
他轻叹止了声,的确帮不上忙。复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拂墨,顾不得许多,直接提议:“我们得去一趟巫山。即便破解不了幻术,但依小溪的能力,应当能将楠艾带出梦境,让她恢复意识。”
老祖目光定在楠艾时而平静时而痛苦的脸上,踌躇未应。
“你犹豫什么?”帝轩急道:“难不成就因为同小溪争吵几句,就拉不下脸去请她帮忙?现在楠艾的情况要紧,何况小溪向来不同你计较这些,你知道的!”
老祖仍是沉默。他当是知晓帝溪的心思,正因如此,才需规避。这同他对帝溪造成女娃葬身东海的怨怒而避之不见是两码事,即便没有女娃的事,他也不可能回应帝溪的感情。
他不喜欠别人人情,尤其帝溪对他有那等心思。他更不愿她会有一丝半毫的念头,认为他利用她的感情获取什么,任何同她有私情纠葛的事,他都非常抵触。除非用同等的价值去交换。
上次采摘月晶草,她并未说出自己的条件,此番再前去。。。。。。
老祖沉思半晌,其实再如何思虑,结果都一样,他根本放不下楠艾,即便要去找帝溪。
“走吧!”
老祖终是抱起楠艾,同帝轩一道前去巫山。
***
巫山,雾霭缭绕,鸟雀唧唧。
帝溪坐在床沿,目光呆顿,静止未动。
一旁的老祖和帝轩静观其反应,老祖更是半分未敢松懈,切切担忧。
不消会儿,帝溪长睫轻颤,眨了眨眼,已然元神归位。
“如何?”帝轩忙问。
帝溪的目光却不动声色从老祖脸上掠了过去,才落在帝轩眼中,说道:“母亲虽未曾将八重幻梦术传授于我,却同我讲过此术某些未完善的纰漏和解法。受术者本不会被幻术影响而陷入梦魇,只是一旦有吻合于曾经记忆的画面出现,则会潜意识触动封印的记忆,从而产生共鸣。她约莫就是不经意触动了被封存的记忆,陷入混乱,下意识去寻找那段记忆,却心神不稳,被幻术带入了梦境中。”
帝轩问:“能解吗?”
帝溪点头道:“只要寻到封印记忆的最后那面镜子,在封存的记忆中找到术根,施法将其破除,幻术便能解开。但要在镜中的记忆里找到术根犹如大海捞针,我并不能保证可以彻底解除幻梦术,只能保证找到最后封存她记忆的那面镜子,将她的神识从梦境带回来。”
帝轩了然地点点头,转向一直未言语的老祖:“如此也好,你也不必过于担忧。”
老祖双唇微绷,即便无法解除幻术,从而让楠艾恢复前世记忆,可现下能让她摆脱困境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老祖看向帝溪:“那便劳烦你将她带出来。”
帝溪心中一悸,他许久不曾对她用这般不算太过冷漠却也并不温柔的口吻,却足以令她动容。可又讽刺,他踏入巫山,甚至愿意主动找她,都是源于这只艾草妖。
帝溪敛了心绪,别开视线,垂眸看向床榻上的楠艾。指尖施法,元神出窍,遁入楠艾额心。
帝溪从小便显露出幻术的天赋,两千岁就能初初开幻眼。幻眼是女巫一族才能继承的神力,可说是所有幻术的克星。一旦开启,世间任何幻术于她眼中无所遁形,还能依借幻眼找到幻术的弱点,从而解除幻术。
帝溪进入楠艾的第一重梦境后,便以两指触眉心,开启幻眼。褐色双眼即刻生变,如白雾罩瞳。
于他人而言,所有镜子反映的都是一样的场景,但在她的幻眼下,每一重幻梦中,都有一面镜子异于其他,那便是通往第八重真正梦境的路径。
不消多会儿,帝溪进入第八重梦境,在二百八十一面镜子中找到了封印楠艾记忆的镜子,也是楠艾此时神识被困的地方。
帝溪缓步走向那面镜子,镜中的场景不断切换,这便是楠艾潜意识的梦境…—封印的记忆被激发后,由她自己的意识想象出的画面所呈现出来的景象。
也可说是她所记起的某些回忆的片段。
帝溪盯着镜面,场景调换过快,她暂看不明晰,这显露出楠艾本能的恐慌和无措,以及记忆混乱。
突然,画面静止——仙气盈空的山林,在阳光下生机盎然,有条清澈见底的河水淌过林畔,河面潋滟生辉。
岸前的树梢有只青色小鸟唧唧叫着,岸边有两个女孩,正坐在一堆砍好的树木旁。
女孩们一边擦汗,一边气喘吁吁地锯木头。
帝溪瞳孔骤然一缩,这是。。。。。。
“溪姐姐,咱们造的船能结实吗?”
清丽的声音响起,如风铃一般,悦耳动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妖夜” “莹莹闪亮亮”的手榴弹!
感谢小天使”明心”的地雷!
感谢小天使”一只胖巍巍” “ “ “妖夜” “咔嘣”的营养液!
笔芯!!
☆、第三十四章
从来只有一人会如此亲昵唤她溪姐姐——女娃。
二十万年了; 她早已记不太清女娃的声音; 只依稀记得久远之时,那娇软细腻的音色每每一听便像花蜜一般,甜进心坎里。
帝溪愕怔地望着镜中的画面; 匪夷所思:楠艾的梦境中怎会出现二十万年前; 她同女娃偷偷躲在厉山北侧一处偏僻河边造船的情景?
端看眼前熟悉的场景; 她记忆深处; 被埋藏的、许久未忆起的过往; 也渐渐被唤醒; 浮现脑中。
与此时目之所见重叠融合; 分毫不差。。。。。。
一个是她自己; 二十万年前的模样,略显生涩。一个是女娃; 那般稚嫩娇俏。。。。。。
不对!!
帝溪眯眼打量; 那女子身形是个十一二岁的女孩; 但模样不对,那是。。。。
帝溪惊得瞠目,那是楠艾的样子!
当初拂墨带她来巫山治疗时,也是这般女孩身量和模样。远远看去,因对场景过于震惊,她下意识将那看成了女娃。
确切的说,那是楠艾的神识,在自己的梦境里演绎着被激发出的记忆场景。
所以即便这场景中女娃的模样是楠艾,但人物和事件是对的; 记忆也是女娃的。这难道说明。。。。。。楠艾就是女娃?!
这般揣测令帝溪猛地一吸气,这口凉气顿在喉间,上不来下不去。
惊骇到难以置信!
如若楠艾不是女娃,这八重幻梦术中封印的记忆怎会同当年女娃所历之事如此吻合?而楠艾又怎会在梦中将自己带入为女娃的角色?
再如何不可思议,她也不得不承认,眼前镜中的画面是真实存在过的,这许是楠艾前世为女娃的证据。
帝溪艰难地想平复情绪,可这般惊愕的事实令她如何也难彻底冷静。倘若拂墨知晓楠艾是女娃的转世,他定然再不放手,一生守护!
甚至。。。。。。甚至会与她成婚!因为他喜欢楠艾!
帝溪两手蓦然攥得紧,片刻又缓缓松开,此时不由庆幸拂墨未进入到第八重梦境,他暂且不知晓楠艾和女娃的关联,她仍有机会阻碍他们相认,扼止这一切的发生。
将楠艾的神识带出梦境,并彻底消除她潜意识唤醒的部分记忆,这于她易如反掌。但顾虑的是,下一次若是再无预警地触发楠艾某些记忆片段,突然间清醒地记起了什么,只要同拂墨道出只言片语,他决会猜得明白。
帝溪目光骤冷,盯看镜中的楠艾。
记得母亲曾说过八重幻梦术的缺陷在于术根,术根动摇,幻术则会受到影响,补救的办法有两个。
第一,在镜中找到术根,重新施术。可要想在楠艾所有记忆的场景找到术根的隐藏地,无异于大海寻针,她无法办到,况且她并不懂施展八重幻梦术。
还有一个办法,便是对这面封存记忆的镜子再设一道封印,从外部强行隔断楠艾进入的机会。即便术根动摇,楠艾或许能察觉到某些混乱的记忆,却无法清晰地回忆,即便神识来第八重空间,也无能为力,进不去。
帝溪沉思良久,终是决定带楠艾出来后,便施法在镜外设下结界,并对第八重空间施加一层幻术,将这面封印记忆的真实镜子彻底隐藏起来。
她没得选择。。。。。。
曾煎熬痛苦了许久,如何再能眼看着拂墨将感情再次毫无保留投注在女娃身上?既然女娃已离世,他们之间过往的兄妹情也该逝去。她永远都没能得到他哪怕一瞬的温柔,而女娃却轻而易举让他倾注全部感情。
尤其,拂墨对楠艾的感情,超出当初同女娃的兄妹情谊,变成了男女私情。
怨念和嫉妒仿若带火的刺,挠得她心口溢血,疼痛难捱。
如此决定后,帝溪开始双手结印,先施法将楠艾的神识带离。
忽然镜中画面切换,女娃同她正一同站在木船边仔仔细细检查船身。
帝溪眸睫忽颤,施法的双手顿住。
那是——女娃离开厉山去往归墟的前一天。
*
只见女娃小小手掌拍了拍船侧,又用手指敲了敲船底,仍是几分担忧道:“溪姐姐,我想让拂墨帮我检查检查,他那般聪明,什么都懂,这船身坚固与否,能否扛得住海面的风浪,他定一眼就能瞧明。指不定还能帮我们加固一下。”
帝溪一听,忙阻止道:“不可不可!你若问他来,他就得追问你造船做甚,而他最听炎帝的话,又怎不会把咱们要去归墟的事供出来?届时炎帝如何都不会放你出厉山,还会让轩哥哥和拂默严密监视你。”
“不会的!”女娃摆摆手,保证道:“我若让拂墨保密,他绝对不会同任何人说的,就算是对爹爹也不会。他说过,只要是我的请求,他永远都不会拒绝。他才不会背着我去告状呢!”
帝溪听得她骄傲又得意的口吻,贝齿微咬,眼里划过一丝气恼。
女娃又想了想,提议道:“拂墨曾在归墟待过许久,不如我同他说说,让他带我们过去?这船也可坐三人。”
“不可!!万不能让他知道!”帝溪忽地拔高音调,两眼瞪大,似有几分惊慌。
女娃被吓愣,睁着圆溜溜大眼错愕望着她。
帝溪瞬间收敛神色,佯装对她不满道:“归墟的路径我已经同别人打听好朋友,朝着东海以东一路直走,穿过东极小海便是。且这船我已下河试过,好得很,你却疑虑颇多。我知道,你心里只信拂墨,从来都不信我这个姐姐!”
女娃连连摆手否认:“没有的,我一直都信溪姐姐的话!”
见帝溪别过脸不理睬,女娃愁得直抿嘴,真生气了?
女娃上前轻轻扯了扯她衣袖,歪着脑袋露出皓白小牙,撒娇道:“好嘛!我不同拂墨说,我只同溪姐姐一道去归墟,我最喜欢溪姐姐了。”
帝溪这才扭头看着她,只见她迎着春日的眼睛盈满了辉芒,嘴角扬起抹乖巧的微笑。
这样的女娃明媚生动。
而次日,她并未随女娃一同前往归墟。
*
帝溪默然注视镜中的动静,眼前浮现女娃同她在一起的点滴,她的一颦一笑。心中隐隐几分愧疚,不过一瞬,就被滋生的怨念吞没。
她曾很喜欢女娃的笑,喜欢同她在一起打闹嬉戏,却不知何时起,嫉妒渐渐占满她脑中。
其实她明白,一切都始于拂墨被炎帝带来厉山后。
随着时日增长,她嫉妒拂墨偏爱女娃,嫉妒女娃夺去了他全部的目光,连他那颗冰凉冷漠的心也只消融在女娃的笑靥中。
少刻,帝溪情绪尽收眼底,眼中恢复淡漠。
再不犹疑,她双手结印,双唇微启,一声声缓念楠艾的名字。
声音夹裹了神力,如在巍巍山顶的吟诵,荡彻峦林叠嶂,一道道的呼唤清晰洪亮地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