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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襄肃然望向那些灵牌,以及祠堂匾阁上那“武善传家”几个大字,不由摇头叹息:“看来福王选择你,也是下了一番苦心。当年第一名侠苏逸飞的后人,就算知道这是个骗局,为了家族的荣誉也无法退缩。福王真是苦心孤诣,处处算无遗策。”
苏鸣玉回过头来,冷冷的:“除开家叔的血债和苏氏一族的尊严,我中原武林乃至整个民族的尊严又值多少银子?难道你甘心看着一个蛮夷岛国的武士继续在我中华大地耀武扬威?”说着苏鸣玉猛地抽出无影风,向苏氏祖先的灵牌肃然一礼,“我以先祖苏逸飞传下的这柄无影风发誓,苏氏子孙可以战死,但决不会在任何挑战面前退缩!”
望着一脸决然的苏鸣玉,云襄沉默半晌,突然道:“你跟我来!”
马车载着云襄与苏鸣玉,穿过大半个金陵城,最后在一条偏僻破败的小巷前停了下来。苏鸣玉在云襄的示意下疑惑地跳下车,四下环顾,只见周围街道狭窄,房屋破败,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像动物一样在垃圾中寻找着食物。苏鸣玉在金陵生活了近三十年,第一次看到富甲天下的金陵城,居然还有如此破败肮脏的地方。
在云襄带领下,苏鸣玉顺着狭窄的街道缓缓而行。街道实在太窄,马车已不能通行,不过云襄对这一带的地形显然非常熟悉,领着苏鸣玉穿行在这片近乎废墟的城区中。
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沿途有不少面黄肌瘦的百姓,不住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显然不属于这里的两个年轻人。苏鸣玉看到这些被贫穷和饥饿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同类,只感到心神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
“像这样的街区金陵城中还有七处,”云襄边走边肃然道,“生活着大约十万余人,其他城市的情况也差不多,只是程度不同罢了。城市还算是好的,如果你去农村,会发现大半佃农的生活还不如这里。他们起早贪黑,做牛做马,只求能勉强吃饱肚子。尊严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一种陌生的东西。遇到灾荒,女孩子为一顿饱饭就能出卖童贞,卖掉儿女还是善良的父母,易子而食也并非传闻。在他们的生活中,最常见的一个词是‘活下去’,最罕见的一个词就是‘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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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迹
“师父,请用茶。”巴哲双手捧着新沏的普洱茶,恭恭敬敬递到孙妙玉面前。经过五年多的相处,他对这个师父的态度已经完全改变,现在他就像任何一个恭敬孝顺的弟子,时时对师父小心伺候,刻意巴结。
孙妙玉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微微颔首道:“嗯,不错,比以前有进步,知道用毒药不算,还知道用普洱茶的味道掩盖断肠草的涩味。这一次离你上一次失手有多长时间了?”巴哲颓然道:“半年。”
“能忍上半年,耐心也有大幅提升。”孙妙玉赞许地点点头,若无其事地将杯中加了料得普洱茶一饮而尽,然后搁下茶杯,笑吟吟望着弟子。一言不发。巴哲满脸颓丧地垂下头,默默去一旁拿过条拇指粗的竹鞭,双手捧着高举过头,屈膝跪倒在师父面前。孙妙玉优雅地抄起鞭子,笑问:“这是你第几次失手了?”
“回师父话,第十八次。”巴哲满脸惭愧,就像没练好武功受到师父责罚一般。“已经失手十八次,还是这般没长进,你说该不该挨抽?”孙妙玉笑吟吟地问,见巴哲羞愧地点点头,她抬手就往他头上、脸上抽去,虽然她出手极其优雅,就如琴师弄琴、画师作画一般从容,但每一鞭都准确地落在巴哲要害,没几下就打得他满脸血痕。巴哲则直挺挺地跪着,一动不动。
“祖师奶奶又在打巴哲师叔了?”二人身后那座孤零零的木屋中,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听到鞭子声响,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对孙妙玉连声央求,“祖师奶奶,让香香替你打吧,免得你老人家累着了。”
平心而论,孙妙玉的外表看起来依旧非常年轻,决不超过三十岁,这“奶奶”的称呼与她的外表实在有些不相称,不过她却并不在意,望向孩子的眼眸中,泛起一丝难得的暖意。她扔下鞭子笑骂道:“我还不知道你这古灵精怪的鬼丫头那点小心眼?你是心疼你师叔,每次都出面来保他这笨蛋!”
小女孩将巴哲扶起来,瞪着扑闪闪的大眼睛争辩道:“师叔才不笨呢,他能帮我捉到最漂亮的小鸟,还教我如何抓住毒蛇、蜈蚣,甚至还知道如何才能逮到最狡猾的狐狸。”说着她转向巴哲柔声劝慰,“师叔,你别再想着杀祖奶奶了,你是杀不了她的。”
巴哲不置可否地“唔”一了一声,一脸悻悻……如果说以前他要杀孙妙玉还是出于仇恨,现在却完全处于习惯。他早已被她那神乎其技的武功折服,心甘情愿奉其为师,现在还要杀她,只是想向这个师父证明,自己并不是个笨蛋弟子,不过迄今为止,他都失败了。
孙妙玉对小女孩招招手:“香香过来。”然后她又转向巴哲,“上次为师教你的拳法练得怎样了?”
巴哲一言不发,拉开架势便独自练起来。孙妙玉牵着孩子在一旁观看,就见巴哲一扫过去那种狼一般的恶毒和凶狠,拳法变得轻盈飘忽,身形灵动迅捷,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练到急处,之间他的身形幻化成数十道人影,虚虚实实几乎无处不在,令人目不暇接。
“好!”小女孩兴奋地鼓掌大叫,孙妙玉也是微微颔首。少时巴哲收举停住身形,浑身不见一滴汗珠,呼吸也依旧平缓如初。
“不错!你练武的悟性比你那笨脑子强多了!”孙妙玉的话也不知是赞是贬。一旁的小女孩看得手痒,兴冲冲地扬起小脸:“祖师奶奶,上次你教我的掌法我也练会了。”说着三两步来到场中,拉开架势,一本正经地练起来。她年纪虽小,身形步法却迅若乳燕,掌法也使得有模有样,轻盈如风。
少时停身收掌,她不等站稳就兴冲冲拉着孙妙玉的手问:“祖师奶奶,我练得如何?”孙妙玉爱怜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好好好!比你妈妈强多了,我一直都很奇怪,你妈妈那么聪明个人,练武咋就那么笨呢?”
“师父又在说青虹的不是?”身后传来一声半娇半嗔的质问,老少二人回头望去,就见白衣如雪的舒青虹正从木屋中开门出来。五年多时间,她比以前丰腴了些,腮边水仙依旧鲜艳如昔,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恬静和淡泊,这使她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许多。
“娘!”小女孩高兴地迎上去,立刻又回头向孙妙玉表功,“这套掌法我练三遍就全学会了,娘练了三十遍都还不会,比我笨多了。”
“就你聪明!”舒青虹装着生气地瞪了女儿一眼,目光中却满是爱怜。
“青虹,你就是心眼太多了。”孙妙玉对女弟子叹息,“练武要有孩童般纯净无思的心,才能完全做到忘我和投入,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领悟本门武功的精妙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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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火
嵩山虽为五岳之首,却并无泰山的伟岸雄奇,也无华山的险峻孤高,论幽静典雅不及衡山,说到婉约多姿却又不及恒山。它在五岳之中最为普通,却以它那古朴和端庄的风姿,成为五岳中最平凡、却又最庄严的中岳。
嵩山之巅也一扫其它名山重岳的险峻,呈一片起伏平缓的开阔地,似乎它天生就为啸傲山林的江湖中人聚会而生,魔门的圣火节,也正好就选在了这里。
六月上旬,得到魔门邀请和听闻消息的江湖中人陆续赶来,他们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拜火教如何在少林的家门口立威,也有人完全出于好奇,想看看魔门传说中天降神火的神迹,只有少数急公好义之辈,想在这次大会之上,揭穿魔门欲祸乱天下的阴谋,为天下的安宁尽一份绵薄之力。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武林聚会中,各路江湖人物陆续赶来,让一向古朴清静的嵩山,渐渐喧嚣热闹起来。
六月十三,拜火教圣火节。这个时节已是盛夏,不过嵩山之上却依旧凉爽宜人。这日天色微明,嵩山之巅会集的江湖人物就已有数千之众,待到天色大亮时,会集到山巅的江湖人物,加上闻讯赶来的砍人的闲汉和做买卖的小贩,足有万人之众,将平坦开阔的嵩山之巅,也挤得满满当当。
在众多江湖人物和闲汉小贩中,近千名身披黑袍、纪律严谨的拜火教教徒,显得最为惹眼。他们不像寻常江湖中人那样自由散漫,吆五喝六地大声喧哗。他们各依位置肃穆而立,静静护卫着山顶中央立着的那个圆木搭成的高台,高台分为两层,第一层是个宽有四丈,长有两丈的平台,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让人不由自主就联想到擂台,平台第二层是个一丈见方的小高台,上面有个一人多高的塔形物事,外面罩着纤尘不染的雪白绸缎,显得十分神秘。
卯时刚过,天色已大亮,就见一个白衣男子在几个黑衣教徒的簇拥下,缓缓登上了高台。他缓步来到台前,用冷峻凝定的目光往台下一扫,乱哄哄的人群不由静了下来,跟着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这人是谁?”
知道的人立刻小声回答:“好像是近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魔门少主寇元杰!”
五年多过去,寇元杰比之少年时少了些阴鸷和张狂,多了几分从容和冷静,也多了几分淡定和成熟。只见他俯瞰着台下群雄,缓缓拱手团团一拜,朗声道:“欢迎各位不远千里,前来参加本教的圣火节,并观礼我教天降圣火的大典。不过家父目前正在西藏游历,暂时赶不过来,所以只好由我寇元杰代表家父,谢谢大家!”说着躬身一拜,十分诚恳。
人群中再次响起一声窃窃私语,许多年轻人是冲着魔门门主寇焱的大名而来,都想来见识一下这位二十多年前就纵横天下、几乎未逢敌手的绝世高人。年轻人都崇拜英雄,寇焱在二十多年前,就隐然有武林第一人的气势和名望,无论是正是邪,他在现在的年轻人心目中,都是值得膜拜的英雄。听到他不来,人们纷纷起哄:“寇门主不来,这次聚会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散了吧!”
寇元杰待大家起哄声稍弱,这才淡淡道:“这次大典,原本就是来去自由,诸位随时可以走。不过若是选择留下观礼,就请尊重本教习俗。本教的拜火仪式,原本是不让外人参与,不过考虑到江湖上对本教总有诸多误解,对咱们一些秘密仪式总是充满了无端的揣测和恐惧,所以家父决定将今年的拜火仪式向大家开放,以显本教的光明和磊落。”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一寒,缓缓从场中扫过,“有人若是与本教有隙,或是对本教不满,尽可在观礼前后,上台向咱们挑战。本教避处西疆多年,与中原武林的交往也中断多年,也想通过这次圣典,与中原武林互相切磋印证。使本教这次圣典,同时也能成为武林的圣典。”
寇元杰虽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音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显然修为比以前又高出许多。他的话音刚落,场中顿时就像炸开了锅,众人毫无顾忌大声议论,显然在为魔门向中原武林挑战的嚣张感到气愤,不过一想到魔门过去的种种手段,众人虽然议论得多,却没有一个人上台。武功低的不敢上台,武功高的自重身份,自然不愿第一个出头。
寇元杰待大家议论稍平,这才环顾全场道:“今日凡是来观礼的夹饼,都是本教的贵客,我们会礼数有加。不过如果有人不尊重本教的习俗,妄自嘲笑起哄,就休怪本教将你视为敌人。”说到这他顿了顿,陡然提高了声音,“众护法听着,若发现有人捣乱,立刻给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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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盟
云襄只看到台上五人打得好看,性命相博也如舞蹈一般优雅从容,却看不出其中门道,只得将关切的目光转向筱伯。可惜筱伯脸上戴着人皮面具,始终木呆呆看不出喜怒哀乐,只听他微微叹息:“光明四使不说二三十岁年纪,武功修为就足以与任务武林名宿相抗,假以时日,必是武林大患!那天心居高手不知是谁,竟能以一敌四,莫非她真是素妙仙的同门姐妹?”
话音刚落,就见台上形势立变,光明四使身形陡然凝定,各依方位,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将孙妙玉困在中央。孙妙玉虽然依旧背负双手,泰然自若,但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方才那一轮激斗,也给了她无穷的压力。
就在这时,突听场中传来“铮”一声弦响,宛若高山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