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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云澄背着书箱，走在郭北县外漆黑幽暗的林间小路上，以野狼嚎叫为节拍，唱起了《倩女幽魂》。
燕赤霞愁眉苦脸的跟在后面。
他的面相本来就带有一点苦瓜脸，看到吕云澄这模样和做派，就更加的苦了，好似一个熟透了的苦瓜。
他觉得此次回去，一定会被发配去挖玄冰，小青一向是说到做到，白素贞也绝对不会阻止。
宗主啊，你能换个人坑么？我这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啊！
两人一个时辰前御剑到了郭北县，按照燕赤霞的意思，是立刻去找树妖姥姥，把树妖姥姥乱剑砍死。
吕云澄却对此表示了否定。
倒不是真的有拈花惹草的想法，而是树妖姥姥最擅长的就是苟命，根须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山脉，还特么能扦插存活，留一条根须都是祸害。
如果用六灭无我剑二十三，自然可以一剑泯灭树妖姥姥全部根须，可那样就会把树心一并损坏，白来一趟。
所以吕云澄决定还原原剧情，先装作书生引来女鬼，然后通过女鬼引来树妖姥姥，确认无误之后再乱剑砍死。
不过如此一来，老酒就不能骑了。
没别的意思，就是树妖姥姥麾下女鬼只是寻常鬼魅，实力太弱，老酒打个响鼻，都可能一口热气喷死她们。
这些话半路上就已经解释过，但在燕赤霞心目中，吕云澄就是色鬼的代名词，对此自然是半点也不相信。
……
郭北县只是一处小县城，城外的树林也不算大，行了约莫三里路，便到了一处已经破败不堪的寺庙。
看着庙门前“兰若寺”三个字，燕赤霞没好气的说道：“什么破名字，取这破名字不破败就有鬼了呢！”
这倒不是燕赤霞口出恶言，而是寺庙的名字取得确实不对。
多数人看到这个名字，会觉得是“如同兰花一样志趣高洁的寺庙”。
实际上兰若是“阿兰若”的简称，源自梵语aranya的音译，原意是森林，引申为寂净无苦恼烦乱之处，后也指一般的佛寺。
《衡山中院大律师塔铭》载：官赐额者为寺，私造者为招提、兰若。
《聊斋志异》中则是以“蘭若”代指荒郊野寺，比如：至枺迹骋娎既簦拍居闵思蔽紊矫拧�
所以，兰若寺就相当于是“寺庙寺庙”，或者是“破庙寺庙”。
平常人家的孩子，取“狗剩”之类的贱名是为了好养活，寺庙取这种名字那就真的是“晦气溢朱门”了。
“老燕你这句话说得不对，要是没有鬼，寺庙怎麼会破败？”
“我说的鬼不是这个鬼，而且正是因为寺庙破败，佛光压不住妖邪之气，此地才会妖鬼横行。”
“那你说是先有鬼还是先破败？”
“先破败！”
“错，是先有鬼。”
“佛光照着，什么鬼敢出来？”
“当然是心中之鬼，不管是寺庙还是道观，本身就有一种‘交易’的意味，香客供奉香火，寺庙道观给他们心里安慰，并保一方平安。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越是灵验的寺庙道观，香火就越是旺盛，香火越是旺盛，受到的诱惑就越大，最终铜臭气成为了心魔，变为了心鬼。”
“真正的高僧哪有在乎这个的！”
“如果有一个真正的高僧驻守，你觉得这里还会成为鬼蜮么？”
“你总是有这么多歪理。”
“这不是歪理，而是现实。
不是每个修士都可以在金屋玉床上修行的，拿着象牙筷子就想用翡翠碗，用了翡翠碗就想要金盏银壶……
等到把寺庙装修的金碧辉煌，白玉为床金做马，百丈高楼琉璃佛塔，就该想着陆地佛国，要代天选帝，把天下更替操控于手中了。”
“佛门哪儿有这种狂人妄人，道门这种狂人妄人我倒是知道几个。”
“只是你没见过罢了！”
“这佛寺的结果呢？”
“别的我不知道，但我见到过的那个，被我亲手覆灭掉了。”
说着，吕云澄从书箱中拿出酒肉，道：“来，好好喝一杯。”
“就知道你这书箱里不可能藏书。”
“诗书都在我的脑子里。”
“切，诶？这什么肉？很香啊！”
“五香酱驴肉。”
两人喝酒吃肉，聊一会儿佛，论一会儿道，不知不觉间已经月上枝头。
第578章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负心贼
“色色原无色，空空亦非空。静喧语默本来同，梦里何劳说梦。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还如果熟自然红，莫问如何修种。”
“这词不错。”
“就只有不错？”
“那你还指望我能说出什么？你难道想听一个邋里邋遢的大胡子，夸赞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老燕啊，别的我不能确认，但我确定你前世一定积攒了很多福报。”
“为什么？”
“就你这张破嘴，若是福缘不足，早就被打死不知几百次了。”
“你比我好不了多少。”
“受得了我这张嘴的，都是高僧大德有道全真，不会和我计较，受不了我这张嘴的，基本上打不过我。
可你就不同了，你面前就有一个打得过你，而且非常小心眼的家伙。”
“哼，就知道和你出来准没好事！”
燕赤霞嘟囔几句，突然听得“啪”的一声，兰若寺大门被一把推开。
一个身高体壮、面目凶恶、腰悬长剑的大胡子出现在了庙门口。
同样是身高体壮的大胡子。
燕赤霞内心充满正义侠气，嘴上不饶人，看上去很难接触，实际上甚少出手伤人，甚至不喜欢出手。
这个大胡子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煞气，似乎随时都可能拔剑砍人。
观他眉宇之间的铁血之气，很可能是行伍出身，那就更加杀人不眨眼了。
在这个年代，又混行伍又混江湖，心肠稍微软一点，早就被人大卸八块，尸体喂虎狼野狗了。
大胡子四下扫了一眼，看到燕赤霞之后，不由得哈哈大笑：“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燕赤霞，快来与我一战！”
燕赤霞怒道：“夏侯，你应该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不要找打！”
大胡子喝道：“呸！今日我便破去你的剑法，夺得天下第一剑的名号！”
这大胡子不是别个，正是原剧情中纠缠燕赤霞比剑，最终被树妖姥姥吸成人干的夏侯剑客。
此人本是行伍出身，曾经参加过义军，后来义军失败，他把小主放到木盆中，顺着水流推下，随后和敌人死拼。
本打算力战而死，没想到侥幸捡回一条命，遂千方百计打探小主的踪迹，最终寻找到了燕赤霞。
没错，那个小主就是拾儿。
不过在夏侯看来，自己当日拼死一战，还保住小主的性命，已经算是偿还了义军首领的信任，双方互不相欠。
可如此一来，夏侯却没有了人生目标，便以天下第一剑为毕生追求。
这货是个混人，而且百折不挠，成天追着燕赤霞比武，把燕赤霞搞得不厌其烦，看到夏侯下意识就想跑。
往日确实不想动手，今日和吕云澄对骂没骂过，心中攒了不少火气，当即决定把夏侯作为出气筒。
“天下第一剑，老子都不敢自称天下第一剑，就你也配是天下第一剑，今天老子就教你做人！”
兰若寺的规模并不算小，外面有一个不小的广场，两人飞身而出，拔剑出鞘，在广场上站定。
一剑在手，燕赤霞的落拓不羁瞬间变为宗师风范，夏侯身上的煞气则越发浓郁，似乎已经凝成实质。
“嗡~~”
剑鸣声中，寒光乍起，夏侯手中宝剑横扫向燕赤霞咽喉。
夏侯少年时曾拜高人为师，得传高深剑法，又经历过沙场历练，战斗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长剑到半途，从横扫变为斜斩，离燕赤霞右肩尚有五尺，便再次转变方位，身体如同陀螺一般旋转。
常人用剑，都是剑随身走，气随意动，夏侯却是身随剑走，左边一拐，右边一弯，越转越急，越转越利。
即便以吕云澄的境界，对于夏侯的剑法，也可以给一个“好”。
凭剑术之利，再加上沙场历练出来的煞气，寻常妖鬼绝不是夏侯的对手，被树妖姥姥暗算，只能说是活该。
谁让他受不了女鬼引诱的？
吕祖有诗曰：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在女鬼身上消耗完了精力，哪还有力气面对树妖姥姥！
夏侯的剑术奇妙精绝，已然登堂入室，燕赤霞的剑术则更上层楼。
加入玄心正宗后，燕赤霞学到了多门高深剑术，尤其以吕云澄修改完善上百次的铁血十二式最为契合。
本就堂堂正正、至大至刚的剑法，融合了铁血十二式之后，变得越发刚猛凌厉、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夏侯是纯粹的武者，燕赤霞不以道术欺负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剑客对决，双剑一秒对轰数次，“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剑气纵横，剑鸣呼啸，本就破败的兰若寺被打越发破败，还算完好的两座石塔也被剑气轰成粉碎。
夏侯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面色涨红，好似一只烧红的大虾，又像是一只嗜血的凶兽。
燕赤霞的攻击越来越强，气息却越来越平稳，举手投足均流畅自如、浑然天成，充满了剑术宗师的风范。
吕云澄自然看得出，表面上两人旗鼓相当，实际上夏侯已经外强中干，甚至可以说是强弩之末。
夏侯的气力消耗极大，内心也是心浮气躁，出手之时多了许多不必要的虚耗，使得气力越发的不足，内心越发的浮躁，形成一个负面循环。
这也和夏侯心有魔障有关。
天下第一剑只是夏侯在无聊之下找的消遣，结果每一次都是失败，最终成了执念，成了束缚剑法的心魔。
燕赤霞虽然也不是真的无拘无束，但内心远比夏侯潇洒，没有名利束缚，剑法和道法都是连年提升。
两人的差距从来没有因为时间而缩小，反而随着时间延续而越来越大。
又过数招，夏侯气力已然见底，但他不甘心如此失败，大喝一声，拼死一剑刺向燕赤霞的心脏。
燕赤霞冷笑一声，一个旋身恰到好处的避过，飞起左腿，对着夏侯的屁股就是一脚，传了夏侯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碰！”
夏侯被一脚踢倒在地，口中吞入不少泥沙，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筋酸骨软，竟然动不了了。
燕赤霞道：“这里四处都是妖魔鬼怪，你现在的状态，离开八成会死，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一夜，想想自己为什么会败给我吧！”
“士可杀不可辱，你杀了我！”
“我要杀你早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而且你这杀星也配叫士？”
“你……”
“心浮气躁，名利缠身，如果不能让内心静下来，便是再给你十年，你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说罢，燕赤霞回了兰若寺里屋。
“你看什么呢？”
回到里屋，却见吕云澄瞪着眼睛看向远处，燕赤霞心中有些奇怪。
“兰若寺本是树妖的地盘，盘踞着不少她的下屬，咱们两个剛剛到来，便被她给盯上了。”
“你留不住那些小妖？”
“留下了你去给我报信啊？小妖不仅看到了咱们三个，还看到你和夏侯的比剑，多半会觉得你们俩只是纯粹的武夫，树妖一定会动心的。”
练武之人气血充足，一个胜过常人百个，是树妖姥姥最喜欢的补品。
虽说武道练到高深处不弱于仙道，可天下间有几人能够做到？
就算真的武道通玄，一大群女鬼包圍上去，十有八九会变为软脚虾。
若是那个武者不好女色怎么办？
那就放人家走呗！
能够以树木之躯成精，并安全存活千百年，树妖姥姥最大的特点就是苟，平生最大的行为准则也是苟。
听起来似乎不符合妖王风范，但那些有风范的妖王，不是成了人家的毛大衣，就是成了皮坎肩，要么就成了妖兽坐骑，她却还活的好好地。
生存，活着，才是一切！
……
“你确定？兰若寺内来了三个人，一个油头粉面的书生，两个膀大腰圆的大胡子武者？”
树妖姥姥听到小妖传来的消息，兴奋地简直想要跳起来，这可是上天赐予的美味啊，定要好好吃一吃。
“不敢欺瞒姥姥，那两个武者还打了一架，其中一个被打趴下了，今天晚上不走，明天也会走的。”
“等他走了，就是我的机会！”
说到此处，树妖姥姥发出一声不男不女、亦男亦女的恐怖笑声。
却是她化形的时候出了岔子，原本想成为一个风姿绰约的树美人，结果却成了个膀大腰圆、横眉怒目，比燕赤霞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