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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瘦,瘦的像根芦苇,他的全身都象是被吸干了血肉,像重九的右臂一样,皮包着骨头,他的手里也拿着一只芦苇杆做的毛笔,笔尖是红的,不知是朱砂还是血。
形象这么特异的人见了第一眼就不会忘记,重九一下子记起来了:“上林苑监丞李孜省?连你也助纣为虐?”
“呵呵,“李孜省轻轻一笑,嘴里像是含着沙子,声音嘶哑,“这不叫助纣为虐,象是你这样的窍国大贼,人人得而诛之,我这是替天行道!”
“替他行道?说的好,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重九最近越来越不爱啰嗦了,能用武力解决的,绝不用嘴皮子。
有什么事,打完再说!
当即一刀刺了过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却仍然走了个空,再看之时,李孜省和万安皆退出了十丈有余。
在重九刺出一刀的时间里能退出这么远,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除非是传说中的缩地术。
那个李孜省忽然间伸笔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圈,就像是领导们批文件画的“阅”一样。
他这一画,忽然间一股飙风陡然从地下旋起,狂卷了过来,这飙风力量之大,将四周两棵碗口粗的白杨都卷了起来,白杨打着横旋转着过来了。
飙风一起,地面上顿时飞沙走石,什么也看不见了。
胖子急迫的喊声从后遥遥传来:“起风了,大家快跑啊!”
侯灵杰的声音更大:“笨,来不及跑了,大家快拉起手来,一个接一个,一个也不能少!”
小叶子稚嫩的声音却在叫:“小九哥哥,小九哥哥,你哪里,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不用管我,你们给我把小叶子看好了!”重九大吼着,所有力气全部集中在脚底,弯着腰顶着风,挺着刀,一步一步向前挪去。
旋转的杨树扫了过来,重九一刀将之劈成两半。
后面侯灵杰的声音仍在喊:“过来,都过来!”
中间夹杂着的女子的叫声,重九的心神全部放在前面,再加上左耳失聪,也听不清她们在叫什么了。
他只有一个信念:“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他的杀意从来没有如此之重,如此之深,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几天活头了,连自己的生命也不顾了。
一步一步又一步,每迈出一步,重九都觉的好象要被风刮起来,比爬陡峭的冰山还要艰难,但他硬是咬着牙,一步步的坚持着。
甚至连重九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的顽强了,他从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能忍的下这样被风吹石打的痛苦,那些被风刮起的小石子、土块,像子弹一样打在身上,大的被重九挥刀劈开了,小的就任它打去。
一步一步往前迈进,一道又一道狂风卷来,想是李孜省也看到了他的,又或是觉察到了,飙风更像是海上波浪,一股接一股,一股更比一股猛烈,有几次重九的双脚已经离了地,又被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回去。
透过飙风,前面就是李孜省那芦苇样的身体了,重九早憋了一股力气,忽然间如中了箭的兔子样窜了出去,手中人刀直刺李孜省的胸膛。
这一刀带着重九无比的愤怒,刀尖上生出的刀气将飙风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射入了李孜省的胸膛之内。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个李孜省身上并没有留出血来,而是晃了一晃,整个身影都消失了。
重九不由的暗骂自己:真蠢!
大凡精通风系法术的人都精于幻相,上了这老狐狸的当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道朱红笔迹闪过,脚下一股旋风陡然升起,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重九卷了起来。
一旦被风卷起,这身子便不由自己控制了,就像是被芭蕉扇扇飞了的孙悟空一样,重九只觉的自己在天空中被风卷着飞呀飞呀飞呀飞,几乎挣扎着想停下来,却始终不能如愿。
在这天空中忽上忽下的飘浮,重九脑中忽然闪出一首词来,却是林黛玉的唐多令:“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对成球。漂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脑子里想着这词,重九嘴里不由的讶然失笑,看来自己还沉浸在昨晚的唱诗当中,还没有清醒过来啊!
不过,这首悲戚的小词却也符合重九此时的心境!
或许这人生本就如这柳絮一样吹到东来吹到西,根本不是自己所能左右主宰的。
又或许冥冥中有一只大手在操纵着这一切,人只是落在风中不自知而已!
………………………………
第1105章 雁过留痕
飙风不知从什么地方卷起了一个比人还要粗的大缸同重九一起,在天空中飞舞着。
这风实在是大,重九感到在天空中旋转了很长时间也不停止。
幸好,他的意志超强,换作一般人象陀螺这样的转,早晕过去了。
当天微亮的时候,风势才渐渐小了,转的也不那么急了,重九低头向下一看,居然发现下面变成了高低起伏的山岭。
黑夜之中重九也辨不清方向,既然下面变成了山岭,很有可能是被刮到北边来了。
风忽然间消失了,因为过于突然,重九的身子一下子往下坠去,就如身上绑了块大石头一样。
这情景让重九不由的想起了冰河世纪中的那只小松鼠,小松鼠从高高的天空中坠落在冰川上,将冰川砸开了一条裂缝,然后掉入了地球中心。
此时的重九也有这种感觉。
他紧张的望着下面,下面先是一个黄点,一点一点的在放大,近了近了更近了,渐渐能看清那是一座茅屋,屋顶上是新铺的麦草。
而他正对着这些麦草,正对着麦草的还有那只百十斤的大缸。
重九有数,要是这么落下去,非将屋顶砸穿不可,关键时候,重九长臂一伸,将大缸抱进了怀里,接着身子一扭,避开了那些麦草。
“砰”的一声,重九重重落下,在触地的一瞬,重九全身灵气鼓荡,消去了下坠之力。
以他现在的功力而言,本来能够毫发无损的站起来,此时头中却是一晕,像是又有一根棍子插了进来。
巨痛之下,重九竟然晕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重九慢慢醒了过来,头中好象塞进了两根棍子,恨不得一斧子将头劈开拿出来。
重九两眼缓缓张开,眼前是一张清秀朴实的脸,眼神又亲切又清澈,这双眼、这张脸就像是隔壁家的大姐姐,令重九心中一阵温暖。
重九只看到她好看的嘴唇在一张一合,象是在说话,却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重九用手臂支了支身子,想要坐起来,只觉的后背刚刚离开木板,左手便一软,又躺了回去。
心中一阵恶心,一阵酸液涌了上来,重九嘴一张,吐出一些什么来,有不少溅在了女孩浅绿色的粗布衣裙上。
女孩完全不顾自己,却拿着一块手帕急急给重九擦着,手帕很香,是那种天然的花香,也很白,象云一样白,一擦之后却成了黑绿色。
闻着黑绿色散发出来的焦糊味,重九一下子记起来了,自己一定是中了万安的毒了。
当时,只想着反正要死了,中不中毒也无所谓了,强自用灵气压制着,现在灵气却压制不住了。
女孩扭头向外,急急叫了两声,一个粗壮的汉子露出头来,说了几句什么,女孩摇摇头,好象在争辩着什么。
接着,女孩不见了,不大一会儿,女孩又回来了,手里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稀粥。
说是稀粥,其实就是一碗清水,里面的米粒屈指可数,连碗底都没有盖过来。
女孩扶着重九的头,端过碗来喂他,重九只觉的垫在脑后的那只手很暖,很暖。
对于见惯了美女的重九来说,这女孩的长相只能算是中等,完全无法与白似雪的钟无霜、红似莲的火红莲、清丽如仙的水静怡、英姿勃发的雪玉凤、满都海相比,但她身上所具有的底层人民的那种朴实、善良却是上述人物不具备的。
这女孩让人一见便感到亲切,重九张开嘴,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粥,她的手也无法与钟无霜她们的相比,因为常年的劳作,长着一层厚厚的茧子,她的牙齿却很白,很干净。
喝了几口热粥,重九有了点力气,眼珠转动着仔细打量,这里想必是那间茅屋里面,空间很狭小,只有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窗户,从这小窗户射进一缕阳光照在床前的地上,算是小屋里的唯一光源。
简陋的原始的木制桌、凳,没有上漆,一看就是自己手工制作的,重九身下的这张床也小的可怜,重九平躺着刚刚能躺下,若是翻个身准得掉地下。
重九转目到床头,床头旁立即着一个梳妆匣,梳妆匣上放着一本旧书,书脊上写着《后汉书?列女传》,书边放着一只很细的毛笔,毛笔上的毛已经不多了。
重九向着那只毛笔伸出了手,女孩见了他的样子,急急开口问了一句什么,重九仍然听不到,不由的暗叹,早知如此,学会唇语多好?
想想,如今的自己躺在床上,连从床上拿个毛笔都拿不到,重九这心里是拔凉拔凉滴!
重九欠了两下身子仍然没有力气坐起来,还是女孩将笔递到了他手里,又善解人意的递给了他一张纸,这张纸很粗,是一张鞋样子。
重九左手托着纸,右手刷刷的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了过去。
此时重九的右臂已经长出了一些血肉,只是还是显的太瘦,只有左臂的一半粗,至于木头套筒和疗伤水环,早在从高空坠下时摔毁了。
女孩接过纸一看,脸露喜色,提着笔来蘸了几下墨汁,也写了几个字,递了回来,上面写的是“蔚州下宫村乡,苗庄”。
“蔚州?”重九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这蔚州在京城西南,属山西大同府,也属于抗击鞑靼的一线了,此处设有蔚州卫,蔚州卫却属于北直隶万全都指挥使司。
虽然重九不知道受袭击的那片树林离这里究竟有多远,但重九却知道离这里肯定不近,至少不会少于三十里地。
一阵风将自己刮出三十里,这实在是。。。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啊,说不定孙悟空被人家一扇子扇出十万八千里,还真有这会事儿。
“不知道小叶子怎么样了?不知道钟无霜、水静怡她们是不是都完然无恙!”重九抬了抬身子,想起来找她们去,那女孩却急急的将重九轻轻按住了。
她又将那鞋样子递了过来,上面写的是:“你是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家在哪里?怎么会从天上摔下来?”
女孩的字很是清秀温柔,就象女孩亲切姣好的面容。
重九接过笔来,想了想,落笔写道:“缘来缘去缘如水,花开花落会有时。莫问我来与你去,雁过无声不留痕。”
说着,重九伸手入怀,那本梦心法仍在,几瓶锦衣卫专用药却不在了,那样的瓷瓶想必早摔碎了。。。
看到他的动作,女孩转身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堆碎片,果然是那些药瓶,还有一堆碎了的翡翠,那是万贵妃送给重九的贴身礼物,重九一直戴在身边,这一次却也摔碎了。
想想以后不可能再有万贵妃的东西了,重九也有些怅然。
摸摸头上,发髻上的人刀还在,重九放下大半个心来,只要人刀和梦心法还在,其余的都丢了也不怕。
重九拿出梦心法,翻了翻,见里面夹的两百万两银票仍在,心下更是大定,又见几张小的银票也在,一张不少,重九不由的对这家人更充满了感恩。
若是换作别人,早将他杀了,将这些银票占为已有了。
哪里还容他活到现在?
现在想来,身上带这么多银票也是个祸害,这万一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遇到好人还行,遇到坏人,本来死不了,也被坏蛋谋财害命了。
重九从中取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又在那小诗下面写上:“银票一千两,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写完,将银票连成鞋样子一齐递了过去。
女孩接过来看了一眼,先是脸上一暗,接着又是一喜,最后是恼怒。
重九一直在注意着她的神情变化,看到她这般神情不由心内一惊:“坏了,她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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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6章 穷人的日子
重九正准备再取个五千两的送上,女孩却将银票塞了回来,接着俯在旁边梳妆匣上写起字来,写完又递了过来。
重九看时,只见上面也是一首小诗:“雁过无声不留痕,救人岂为图钱财?志士不饮盗泉水,贵客也莫挂胸怀!”
重九见了这小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