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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客栈-第1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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捣ò伞!�
  柳凤磐沉默了。
  这个案子是他亲自裁定的,若是翻案,他便脱不开干系,也要承担责任。
  宁忆望向柳凤磐,道:“原来还有这样的隐情,柳尚书?”
  柳凤磐终于开口道:“仅凭这兄妹的一面
  之词便要翻案,未免太过儿戏。”
  陆雁冰淡笑道:“三法司的规矩,我懂。谁也没说要翻案,只是重新审理,看看有没有疏漏错误之处。”
  柳凤磐道:“若仅仅是重新审理,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有两点要提前说明。一则要当今陛下亲自许可,二则是按照律法,不管军民与否,冤情如何,这叩阍之人都是要流千里的。”
  陆雁冰冷笑一声:“柳大人真是半步不肯退让。”
  柳凤磐凛然道:“事关律法,马虎不得。”
  便在这时,上官莞抚掌道:“这是从哪里来的青天大老爷?”
  任谁也能听出上官莞的讥讽之意。
  柳凤磐猛地望向上官莞,因为恼怒的缘故,甚至忘记了上官莞的可怕。
  上官莞不疾不徐道:“我听说,做官的人,总是嘴上说得好听,做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既然柳尚书这般维护律法,正好我也有一纸冤状,不知柳尚书接不接?”
  柳凤磐忽然意识到,今日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圈套之中,陆雁冰和上官莞出现在此地并非巧合。
  柳凤磐没有回复上官莞,下意识地望向今日做东的慕容画。
  只见慕容画巧笑嫣然,仪态端庄。
  上官莞从袖中取出一封带有焦痕的信,说道:“这不是最近发生的冤案,而是一桩六年前的冤案,如今是天宝八载,也就是天宝二年的时候。”
  此言一出,不仅是柳凤磐,其他人也都知道上官莞到底要说什么了。
  “当时的柳尚书还是刑部侍郎,而我手中的这封信则是天宝二年的时候由宫中内官罗九功写给当时的柳侍郎的,信中说的是罗九功向柳侍郎索贿一事。”上官莞望向柳凤磐,“不知柳尚书可有话说?”
  柳凤磐闻听此言,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罗九功索贿,并非自己贿求罗九功为内援,无甚可怕,于是道:“宦官贪婪无度,向本官索贿也在情理之中,何来冤案?再者说了,此信真伪,也是难说。”
  上官莞道:“我拿到这封信之后,有一点想不明白,罗九功为何偏偏向柳尚书索贿呢?正所谓无功不受禄,罗九功身为当年的司礼监秉笔之一,总不会平白无故地索贿。”
  上官莞微微一顿:“天宝五年,罗九功病故,已经死无对证,其实这封信是真是假也无所谓了,因为我又派人去见了罗九功的后人,从他们那里拿到了许多其他信件。”
  柳凤磐脸色微变。
  上官莞笑道:“柳尚书很吃惊?你分明已经派人杀了罗九功的侄子。可你却忘了,宦官除了侄子之外还喜欢收义子干儿,罗九功最终还是将这些东西交给了自己的干儿子,他的干儿子也是宦官,住在宫中,想来柳尚书的手还伸不到宫里去。”
  卢北渠问道:“不知上官姑娘又是怎么拿到的?”
  上官莞若有所指道:“儒门能做到的事情,道门未必能够做到,可找个宦官总不是什么难事。”
  卢北渠听出上官莞话中暗指儒门在宫中的种种手段,便也闭口不言。
  上官莞又取出一封信:“罗公公
  把这些来往信件全都保存了下来,想来是为了当作把柄,可惜罗公公还未用上这些把柄就已经一命呜呼,其中就有柳尚书的,不知柳尚书想不想听?”
  柳凤磐脸色涨红,喝道:“你血口喷人!我从未给罗公公写过什么信,这些所谓的来往信件定是伪造,你拿这些假信来污蔑我,到底意欲何为?”
  上官莞不为所动,直接展开信读道:“罗老师傅尊鉴:晚生以为,张犯白圭,乃张肃卿之长子,若不从严惩办,何以震慑张氏余党而儆效尤?晚生将其关押于刑部大牢之中,几番拷打,嫌犯抵死不从,今令其随从亲信、其他嫌犯等指证确实,毋庸再行审讯即行就地正法,不准任其狡饰,其家人、随从亲信分别惩办,亦是就地正法。至盼及时示下,以匡不逮,无任感祷。柳凤磐。”
  柳凤磐身子一颤,仍旧大声道:“污蔑,污蔑!我从未写过此信,此信定是伪造。”
  说罢,他又向儒门众人连连拱手作揖:“还请诸公明鉴,还我公道。”
  儒门众人个个脸色凝重,无人答复。
  上官莞冷冷一笑:“此外,我还找到了一封绝命书,不知柳尚书想不想听?”
  柳凤磐浑身颤抖,指着上官莞怒喝道:“贱人,我与你有何冤仇,你竟如此构陷于我,意图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境地?”
  上官莞无动于衷,望向宁忆,说道:“这封绝命书,还是请宁先生来读吧。”
  宁忆起身从上官莞手中接过绝命书,目光扫过,脸色渐渐变得凝重,缓缓读道:“呜呼,天道无知,似失好生之德,人心难测,罔恤尽瘁之忠。叹解网之无人,嗟缧绁之非罪,虽陈百喙,究莫释夫讥谗,惟誓一死,以申鸣其冤郁。窃先公以甘盘旧眷,简在密勿,其十年辅理之功,唯期奠天下于磐石,既不求誉,亦不恤毁,致有今日之祸;而白圭以长嗣,罹兹闵凶,何敢爱身命而寂无一言也。”
  柳凤磐闻听宁忆之声,眼前一花,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满身血迹的年轻人,不由脸色苍白,嘴唇发抖。
  宁忆继续读道:“……云‘从则已,不从则奉天命行事!’恐吓之言,令人胆落……可怜身名灰灭,骨肉星散,且虑会审之时,罗织锻炼,皆不可测,人非木石,岂能堪此!今幽囚仓室,风雨萧条,青草鸣蛙,实助余之悲悼耳。故告之天地神明,决一瞑而万世不愧。暖乎,人孰不贪生畏死,而白圭遭时如此,度后日决无生路……”
  “……十二日会审,逼勒扳诬,慑以非刑,颐指气使,听其死生,皆由含沙以架奇祸,载鬼以起大狱,此古今宇宙稀有之事……柳侍郎,活阎罗!你也有父母妻子之念,奉天命而来,如得其情,则哀矜勿喜可也,何忍陷人如此酷烈!三尺童子亦皆知而怜之,今不得已,以死明心。”
  “呜呼,炯矣黄炉之火,黯如黑水之津,朝露溘然,生平已矣,宁不悲哉!今张家事已完结矣,愿衮衮诸公辅佐圣明天子于亿万年也!”
  上官莞背负双手,盯着柳凤磐:“好一个活阎罗,好一个‘从则已,不从则奉天命行事’。”
  满堂皆是沉默不语。


第六十九章 杀人偿命
  今日之事,无论结局如何,柳凤磐的仕途都已经毁了一半。
  道理也很简单,且不说对错是非,柳凤磐不能压住此事,闹到了明面上,便会给儒门中人一个能力不足的印象,继而得出不能担当大任的结论,那么他也就止步于此了。
  柳凤磐如何不明白这一点,可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如何保住性命。因为上官莞和陆雁冰这些人摆出这样的阵仗,显然不是为了让他罢官了事,而是要杀人的。
  陆雁冰掰着手指算道:“草菅人命,罔顾王法,私通内宦,挟私报复,杀人灭口,这是多少罪名?该当一斩了吧。”
  柳凤磐面无人色,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金蟾叟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齐佛言、卢北渠默不作声,作壁上观。
  黄石元、宁奇则是默默斟酌利弊。
  作为主人的梅盛林本想开口打个圆场,不过看到慕容画对他微微摇头,瞬间心知肚明,不再去多此一举。
  宁忆放下手中的绝命书,沉声说道:“这封绝命书的主人是已故首辅张肃卿的长子张白圭。儒门曾经承诺过,要为四大臣平反冤狱,那么四大臣的家人也该平反才是。”
  金蟾叟不得不说道:“的确如此。”
  上官莞举起手中的信:“柳尚书,我想你该解释下这封信,都说如今是众正盈朝,你身为心学理学之臣,为何会与后党之人勾结?又为何甘愿充当后党之人残害忠良的屠刀刽子手?”
  此言一出,霍四时、周春方等人也不好开口说话了。
  如今正是清算后党的关键时刻,谁也不敢沾上一个“后”字,这便是清流帝党口中的“汉贼不两立”,若是私通后党,任你是帝党的中流砥柱,也要应声而倒。
  对于帝党来说,虽然陆雁冰列举的那些罪名听着吓人,也的确触犯了大魏律法,但其实可以慢慢计较,算不得什么大过,只能说是行事不慎,最多就是自罚三杯。反而是私通后党中人,虽然没有触犯任何大魏律法,但唯独这一点不能计较,是天大的过错,要万劫不复。
  这才是上官莞的诛心之处。
  柳凤磐如何不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根本就想过从信的内容上辩解,而是一口咬死了信是假的,整件事都是子虚乌有。
  柳凤磐定了定心神,大声道:“本就是尔等为了构陷于我而伪造的信件,子虚乌有之事,我解释什么?”
  上官莞冷笑一声:“那好,在座诸位老先生都是学识渊博之人,也都是书法大家,就让他们看看,这到底是我让人模仿的笔迹,还是你亲笔写的!”
  柳凤磐死不松口:“天下间奇人异士不在少数,找出一个模仿笔迹能够以假乱真之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便在这时,陆雁冰取出了一本卷宗,说道:“柳尚书说此信是假的,那就请柳尚书解释一下, 青鸾卫都督府的卷宗上白纸黑字写着张家人被移交到了刑部大牢,那么张家人去了哪里?总不能青鸾卫都督府的卷宗也是我们伪造的,凡是不利于柳尚书的证据都是伪造的。”
  上官莞又拍了拍手,
  最近刚回帝京不久的的徐十三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堆卷宗:“这才是我们自己写的卷宗,不过无关四大臣,只是记录了最近的几起凶案,因为时间仓促,我们只是查明了四起。包括一名天宝二年的刑部狱卒、罗公公的侄子、一名告老还乡的刑部主事,还有一个从刑部调任到吏部的员外郎。这四人都是死于非命,看似是意外,实则大有蹊跷。”
  上官莞道:“有蹊跷,三法司不管,五城兵马司不管,顺天府也不管,那我们只好急公好义一回,管上一管。”
  徐十三接着说道:“虽然皂阁宗已经覆灭,但最近这段时日恰好有部分皂阁宗弟子重回北邙山,我们急调了几名皂阁宗弟子入京,查验尸首,果然发现了不对,这些人其实是被人毒杀。我们又请教唐家堡之人,方才知道这是一种很罕见的奇毒,名为‘化雪霜’,出自朝廷,毒发之后外表并无异常,就好似暴病而亡,可内脏却已经化作霜雪,许多宗室重臣暴病身亡便是用了此毒。这就奇了,这些人都算不得什么大人物,谁会用宗室重臣专用的‘化雪霜’来毒杀他们?于是我们循着这条线找到了下毒之人,下毒之人供认不讳,说是受了一个‘柳翁’的指使,不知柳尚书可有见教?”
  上官莞望向柳凤磐:“验尸的记录和查案的记录都在这里,证人证言物证等一应俱全,不知柳尚书想不想看?”
  柳凤磐脸色灰白,想要开口,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陆雁冰呵呵一笑:“刑部破不了的案子,我们来破,刑部不敢管的事情,我们来管。不过我们都是些江湖草莽,不懂得规矩和程序,私自发掘他人墓穴更是于情于理不合,可是话说回来,如果这些不幸身死之人在天有灵,看到我们帮他们找出真凶,定会谅解我们。”
  金蟾叟猛地站起身来,大喝道:“柳凤磐,你罪大恶极!”
  因为金蟾叟用上了修为的缘故,这一声当真如雷震一般,柳凤磐身子一晃,本是站着,变成了跪着,双手撑地,而且脸色苍白,不断有汗珠滴落。
  金蟾叟望向上官莞,沉声说道:“多谢上官姑娘为我们揪出了这个害群之马,我们定当严肃处置,给上官姑娘一个交代。”
  不等上官莞回应,金蟾叟又望向两位大祭酒和两位山主,问道:“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黄石元、宁奇、齐佛言、卢北渠等人不管如何想,此时都不好在外人的面前驳了金蟾叟的面子,而且金蟾叟所言也没什么不对,便点头应了下来。
  “且慢!”上官莞一抬手。
  金蟾叟望向上官莞,淡淡问道:“上官姑娘还有要补充的地方?”
  上官莞道:“阁下就这么把人带走了?”
  金蟾叟眯起双眼:“儒门的人由儒门来处置,合情合理,难道上官姑娘有什么异议?还是道门想要越俎代庖?”
  上官莞道:“道门不想越界,只是杀人偿命乃天经地义的道理,我们是苦主,柳凤磐似乎应该交由我们来处置。”
  金蟾叟冷冷道:“什么苦主?就算柳凤磐当真谋害了张白圭等张家人,张白圭也是我们儒门弟
  子,该由我们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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