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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李太一自己的本事了。
李玄都对苏蓊道:“夫人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苏蓊点了点头。
李玄都化作一团阴火,消失不见。
……
东海和北海的交界位置有一座岛屿,因为荒无人烟又形似枯叶而得名“枯叶岛”,是清微宗近几年刚刚开辟的岛屿,意图将其打造成一个中转之地,不过进度缓慢,反而成了众多堂主或者岛主眼中的流放之地,李如是就曾被“发配”到此地。
枯叶岛的中心位置有一山,在山腰位置有一洞穴,此处被山石遮挡,本就十分隐蔽,一眼不能看到洞口,如今又被人以巨石封住了洞口,更是难以发觉。
洞中不见天日,漆黑一片,唯有一名少年身处其中,闭目枯坐,脸色枯槁苍白,似乎已经死去多时。
在少年身前交叠放着两把短剑和一把断剑。
便在这时,洞内忽然亮起漆黑阴火,说来也是奇怪,这火焰本是黑色,却也能散发光亮,将漆黑的洞穴稍稍照亮。
少年猛地睁开双眼,望向周围漂浮的阴火,眼神阴沉:“终于来了。”
然后就见阴火凝聚成人形,少年看清来人面貌之后,冷声道:“原来是你。”
少年正是躲在此地苦熬硬抗的李太一,而来人则是李玄都。
李玄都摆手道:“你不要紧张,我要娶你性命,易如反掌,我此来是有其他事情。”
李太一冷笑道:“是来收下我这尊剑奴吗?”
李
玄都毫不动怒,就像在对待一个顽劣的孩子:“我并非不能容人之人,我能容得下李元婴,自然也能容得下你。我此来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情是告诉你,师父他老人家已经飞升。”
李太一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抓住了眼前的两把短剑,死死盯着李玄都。
李玄都不以为意,只是一笑置之:“至于第二件事,你想死还是想活?”
李太一沉声道:“想死如何?想活又如何?”
李玄都道:“你若想死,就当我没来过,我也不会管你,待你死后,李世兴多半会寻踪而来,补全他的最后一尊剑奴。”
李太一又问道:“那么想活呢?”
李玄都直言道:“我会拔除你体内的心魔,保全你的性命,只是你的这一身天人境的修为多半是保不住了。”
李太一想也不想就拒绝道:“让我做一个废人,还不如让我去死。”
李玄都道:“废人又如何?你这等跌倒一次便爬不起来的心态,如何能够成就长生?当年我还不是被笑话是一个废人?”
李太一脸色变化不定,迟疑道:“你真有这般好心?”
李玄都摇头叹道:“你这般孤拐性子,倒真是得了东海怪人的传承。以你之自负,不是应该觉得就算我有什么谋划,你也全然不惧吗?就好似钓鱼,你这只鱼儿不仅要把鱼饵吃了,还要把钓鱼之人拖入水中,怎得这般疑神疑鬼,这还是我认识的李东皇吗?”
李太一被李玄都拿话架住,不好反驳,只能说道:“我的确无甚可怕,大不了一死而已,不过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李玄都淡然道:“那好,我就给你说明白。我因为某事要进入青丘山洞天,需要你去争夺青丘山的客卿之位,若是你能争到,便可以得到青丘山的传承,有望长生,我也能完成自己的事情,算是合则两利。若是争不到,你便安心做一个废人,我再想其他办法。怎么样,够明白了吗?”
李太一皱眉道:“我并非不相信你,只是天下有这般好事?你该不会被青丘山的狐狸骗了吧?”
李玄都哑然失笑:“当然没有这般好事,青丘山的传承是两人双修,最后还有情关,总之是两人只能活下一人,你也有性命之忧,我提前与你说明,若是丢了性命,可不要说我是借刀杀人。”
李太一多年以来养成的傲气又涌上心头,傲然道:“原来是狐狸们想用别人做嫁衣,我倒要见识见识,到底是谁给谁做嫁衣。”
李玄都问道:“你这是答应了?”
李太一道:“还有一事,我若成了废人,如何争夺客卿之位?”
李玄都道:“当初地师拔除我的心魔,是有意给上官莞做嫁衣,所以没有给我留下半分修为。可你不同,我只是拔除你的心魔,不要你的修为,加上一些损耗,你大概还能剩下先天境的修为,应该是足够了。”
李太一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好,我答应了。”
第八十三章 拔除心魔
李太一放开心神,意识缓缓沉入自己的识海之中,脚下是道无底深渊,李太一极目望去,隐约可见在深远的深处有一个人影,相貌与他一般无二,可神态气度却又截然不同,正是他的心魔。
当李太一望向深渊中的心魔时,心魔也朝李太一望来,两人目光对视,心魔的嘴角微微勾起,似是在嘲讽李太一。
李太一先前只是被动抵御心魔,不曾直面心魔。
直面心魔就好比决战,若是胜出,就算是彻底练成了“太阴十三剑”,修为大进,成为“太阴十三剑”的剑主,可若是败了,李太一就要被心魔占据躯壳,化作“太阴十三剑”的剑奴。
剑主可以驱使剑奴,无论剑奴修为几何,都要被先天压制,不能反抗,只有两位剑主争夺剑奴之时,才会比拼各自修为。
“太阴十三剑”完美诠释了何谓成王败寇,可是胜过心魔何其难,儒门的心学圣人曾经说过:“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放在这里也是一样的道理,破外在妖邪容易,破心中魔头困难。如今的李太一,的确不是心魔的对手。
心魔疯狂大笑,笑声好似无数夜枭一起鸣叫,响彻此处天地。
现世之中,李太一盘膝而坐,五心朝天。
李玄都并非单纯意义上的护法,在李太一开始入定之后,一掌按在李太一的头顶天灵之上。
只见得一股紫气自上而下涌入李太一的体内,紫气浩荡,萦绕李太一全身上下,然后就见李太一体内窍穴浮出丝丝黑气,仿佛鬼魂遇到了烈阳,消散一空。
与此同时,在李太一的识海之中,也有一只大手从天而降,以不可思议的莫大神通生生压住了心魔,使其不得不低头、弯腰、屈膝,笑声更是戛然而止。
李玄都算是自地师之后最为了解“太阴十三剑”之人,明白“太阴十三剑”厉害所在,尤其是最后一剑“心魔由我生”,更是防不胜防,发作之时如春夜喜雨,润物无声,所以他此时便以自身的浑厚修为,帮助李太一压住“太阴十三剑”的反噬。心魔强弱,与宿主关系极大,宿主境界越高,心魔就越强,就算地师和老天师也不能违背心魔誓言的缘故,可李太一不如李玄都远甚,其心魔便可被李玄都压制。
李太一的识海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李太一的身旁,正是李玄都的神念显化。
李玄都一挥大袖,那只将心魔压住的手掌改为握住心魔,然后轻轻一提,直接把心魔“连根拔起”。
在这一瞬间,李太一感觉到一股钻心之痛,同时三大丹田中更是同时涌起一股巨大的空虚之感,然后急速扩散至全身上下,来势之猛烈,更甚以往多次心魔反噬。
李玄都对李太一道:“抬头看上面。”
李太一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有点点光芒闪烁,逐次明亮起来,李太一认得那是天上星辰,北斗三十六,斗
转星移,永不停息。
这正是“北斗三十六剑诀”显化于内。先前被“太阴十三剑”遮挡,此时终于是显现出来。
李太一凝神细观,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足下一空,身形一沉,便往下方的深渊坠落下去。
巨大的痛苦再次袭来,仿佛有无数蚂蚁钻入他的骨头,游走在他的经脉、丹田之中,啃噬他的五脏六腑,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不如死,如此反复煎熬,他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昏死过去。
另一边,李玄都回神,将拔除的心魔收入了“阴阳仙衣”之中,与王天笑的心魔融为一体,使得王天笑的身形凝实几分,同时王天笑的相貌也发生了些许变化,隐约能够看出几分李太一的模样。
李玄都此举是为了平衡王天笑和张禄旭,毕竟张禄旭生前乃是货真价实的长生境神仙,而王天笑只是天人造化境,存在差距,正巧王天笑和李太一都修炼“太阴十三剑”,使得王天笑的三尸能够与李太一的心魔合为一体,如此便可更进一步,追上张禄旭。
不知过了多久,李太一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还是在石洞之中,他的身子仍是空空荡荡,竟是有几分脱力的症状。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就听身后传来李玄都的声音:“不要起来,先调息气机。”
李太一没有逞强,盘膝坐好,默默调息了一炷香的时间,感觉丹田之内有新气生出,空虚之感渐去,心口处的钻心之痛也渐渐平息,这才站起身来。
此时李太一的状态非常不好,李玄都替他拔除了心魔,绝了后患,却也带走了他的大半修为。
倒不是说李太一成了一个废人,正如李玄都所言,还剩下了先天境的修为,更有天人境的格局。
若是将人体视作湖泊,从头修炼,除了蓄水之外,还要拓宽河道,加固河堤,开拓湖泊,不知要花费多少工夫。当初李玄都的坠境,恰似大堤被毁,水都从缺口流淌而出,所以关键不在于蓄水,而是修补河堤。此时李太一的湖泊河道还在,大堤坚固,唯独没了水,所以只需要慢慢蓄水即可。
换而言之,李太一的体魄仍在,境界格局仍在,丹田经脉也未受损,假以时日,还是能修炼回过来,而且比起从头苦修快了不知多少倍。以李太一的资质,重回天人境并非什么难事。
李玄都见李太一恢复了不少,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李太一拾起自己的“潜龙”和“在渊”,站起身来,将双剑交叉佩在腰间,回答道:“感觉好些了,如今大约是先天境中的玉虚境,待到晋升归真境时,必然是归真境强九。”
李玄都道:“这是你根基牢固的缘故,日后不要再修炼‘太阴十三剑’,太过凶险,还是专心修炼师傅传下的‘北斗三十六剑诀’,师父仅凭此法便可纵横天下,可见贵精不贵多,我之所以博览众家之长,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李太一默默点头,毕竟李玄都是长生境,见识远在李太一之上,在这方面,李太一还是服气的。
接下来两人陷入到一阵沉默之中。
虽然李太一桀骜不驯,瞧不起别人,但并非不分黑白是非,不知轻重,此时不管如何不情愿,还是选择低头,主动打破沉默道:“这次多谢师兄相救,小弟定当铭记心中。”
李玄都摆手道:“不必谢我,毕竟我也有所求,你能夺得青丘山的客卿之位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李太一的心高气傲似乎已经浸到了骨子里,立时道:“区区一个青丘山的客卿之位,不敢说万无一失,可遇到的对手总不会比望仙台上的师兄更难缠。”
李玄都笑道:“应该不会,不过你也不要大意,免得阴沟里翻船。”
李太一犹豫了一下,问道:“师兄方才说师父已经飞升,那么是谁接任了宗主之位?”
李玄都没有回答,而是拍了拍腰间佩剑。
佩剑被苏蓊施展了幻术,看起来平常无奇,李太一刚才又困于心魔,并未注意。不过他本就是极为聪慧之人,此时经李玄都稍一提醒,立刻反应过来:“师父将‘叩天门’传给了师兄?如此说来,师兄就是现在的清微宗宗主了。”
李玄都点了点头,说道:“我与师父拼斗一番,师父让了我四道‘太始剑气’,我这才能凭借外力相助勉强胜了师父半筹,赢得不算光彩,师父却很欣慰,把仙剑传给我,还让我继承了清微宗的宗主之位。”
李太一脸色变化,似有不甘,又是无话可说,毕竟李玄都的战绩摆在那里,换成是他,别说李道虚让四道“太始剑气”,便是让上四百招,他也不是对手。
现在他再想与李玄都争锋,别的不说,最起码要跻身长生境才行。
那么李玄都送给他的这次机会就显得尤为可贵。
李太一心中暗下决定,一定要夺得青丘山的客卿之位,至于李玄都说的情关,他并不放在心上,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剑最需要的就是远离感情。
至于李玄都,李太一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没了作为李玄都对手的资格,不说境界修为,只说两人的地位,便是天壤之别,李玄都真想要杀他,甚至不必开口,自有人会揣摩上意,这就是差距。
李太一的性格是极端自负,继而生出傲慢,甚至到了让人生厌的程度,过去李太一只服气师父李道虚一人,现在却是肯向李玄都低头了,不得不说,如今李玄都已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