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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一压下心头的震惊,缓缓点头道:“我知道了。”
……
另一边,苏蓊凭空出现在苏家聚集的大殿之中。
苏韶也在此地,一眼便认出了苏蓊,不由愕然,不明白这位清微宗的夫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
苏熙却不意外,迎上前去。
苏蓊轻声道:“了结今日之事,解决了吃里扒外的胡家,那人便会将‘青雘珠’还给我们,青丘山便又太平了。”
苏熙脸色凝重,微微点头。
如今苏家的一切底气都来自于这位突然现身的老祖宗,至于怨气,的确是有,而且不少,不仅是苏熙,整个苏家都对这位不负责任的老祖宗有着不小的怨气,可是在这位老祖宗的长生经修为面前,这些所谓的怨气就变得不值一提,顷刻间烟消云散。
不仅仅是因为畏惧,还因为光明的未来,只要有了这位老祖宗坐镇,苏家压倒胡家不再是难事,那么青丘山就又是苏家的天下了。
合则两利,分则两伤。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苏蓊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按照我和那人的约定,归还‘青雘珠’之后,我就要飞升离世,所以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一定要做好,不留遗患。”
苏熙闻听此言,心情复杂,一方面庆幸自己还是苏家的主母,不会在头上多出一尊祖宗,一方面又遗憾没了长生境坐镇,青丘山还是要低调行事,不由问道:“姑祖母能不飞升吗?”
苏蓊摇头道:“那人手持两大仙物,我不是对手。如果我不遵守承诺,他会帮我遵守规矩。”
苏熙为之默然。
过了片刻,苏熙又问道:“那么这位高人会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苏蓊这次的回答只有三个字:“不好说。”
另一边,吴奉城见到了胡嬬。
这位社稷学宫的大祭酒并不知晓李玄都已经来到青丘山,所以还算是意态闲适。
吴奉城问道:“可有什么异常?”
胡嬬忧心忡忡道:“有些奇怪,我去见苏熙的时候,苏熙竟是半步不退,苏家似乎有了什么依仗。”
“依仗?”吴奉城轻声道,“天心学宫那边我已经亲自去信,他们也回信了,表示无意与我们社稷学宫为难,就算谢月印赢得了客卿之位,也会选择胡家的女子,你不必忧心。”
胡嬬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不是谢月印,是另外一个人。这次客卿选拔,苏家又临时增加了一个客卿候选人,来自于清微宗,姓李。陪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对夫妇,我见过其中的男子,似乎是李姓少年的师兄,有天人境的修为。”
吴奉城一怔,缓缓说道:“姓李,清微宗。如今清微宗正是新老交替之际,不该大动干戈才对。”
胡嬬迟疑了一下,说道:“会不会是那位清平先生的立威之举
?或是有人想要讨好新宗主,所以故意为之。”
“倒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吴奉城沉思道,“我对清微宗中有名有姓之人也算是了若指掌,那对夫妇姓甚名谁?”
胡嬬摇头道:“他们不愿相告。”
吴奉城脸色有些晦暗。清微宗的确算是一个变数,而且还是个不小的变数。以前社稷学宫可以和清微宗和睦相处,是因为双方没有直接利益冲突,可如今李玄都上位,清微宗这艘大船调转船头已经是必然之事,那么齐州就会成为双方争夺的重点,难道青丘山会成为双方交手的第一处战场?
过了良久,吴奉城方才重新开口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直在观察吴奉城神情变化的胡嬬也放下心来,在她看来,苏家之所以有了底气,无非就是因为有了强援的缘故,而这个强援正是清微宗。如果社稷学宫被清微宗吓退,那么胡家便彻底没了与苏家抗衡的地气,如今社稷学宫不同,那么大势还在胡家这边。
吴奉城缓缓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去见一见那位清微宗高人,摸一摸他的底细。”
胡嬬赞同道:“如此也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吴奉城问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胡嬬道:“就在主峰的山腰上。”
吴奉城点了点头,身形一闪而逝。
青丘山的主峰上还有一方天然形成的水池,不算大,谈不上湖,不过足够深,传说通往山腹。如今这座水池成了狐族男女们的许愿池,不断有人往其中投下钱币,许下愿望,还有人在水面上洒下花瓣。
不得不说,这些狐族都是富足,有的甚至用太平钱许愿,或是最近刚刚流行开来的壹圆、半圆,这些价值不菲的钱币发出一连串的“咕咚”声音之后,便沉入了池底。
李玄都此时便百无聊赖地坐在水池边的一个角落里,没有扔钱的兴致,只是望着水面,若有所思。
李太一坐在李玄都身旁,正在闭目恢复气机。好些狐族男女已经认出了李太一就是连胜两场的候选人,却没有人敢靠近,只是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就在此时,吴奉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的不远处。
吴奉城望向一身青布棉袍的李玄都,略微酝酿情绪,脸上重新有了如沐春风的温醇笑意,轻声问道:“这位可是来自于清微宗的贵客?”
李玄都没有转身,只是说道:“贵客谈不上,不速之客罢了,不过的确是清微宗弟子,阁下可是青丘山的客卿?”
吴奉城拱手道:“姑且算是吧。”
李玄都起身又转身,望向吴奉城说道:“这话不对,阁下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位老人,骨龄不会超过五十,据我所知,上任客卿却是六十年前选出来的。难道阁下是上辈子做的客卿?”
吴奉城还要说话。
李玄都已然是打断道:“如有诚意,当是诚意相待,你既不诚,其他休也再提,我不会答你,阁下请回罢。”
吴奉城脸色一暗。
第九十三章 圣人之言
吴奉城在李玄都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却也没有退缩之意,正如他自己所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开弓哪有回头箭?
吴奉城再次见到胡嬬,胡嬬立刻问道:“结果怎样?”
吴奉城摇了摇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看来清微宗这次所图不小,是定然不肯退让了。”
“那我们……”胡嬬一惊。
吴奉城沉声道:“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出手,立刻开启大阵。”
胡嬬脸色一肃:“好。”
青丘山洞天有一座护山大阵,若是大阵开启,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此处洞天隔绝于天地之外,本意是用来抵御外敌入侵,如今却成为一处绝佳的关门打狗之地。
这座大阵的权限并不固定在某一家手中,而是在青丘山之主的手中。换而言之,苏家掌权,便在苏家手中,胡家掌权,便在胡家手中。
如今正是胡家掌权,青丘山洞天护山大阵的开启权限便在胡家主母胡嬬的手中,可如果那个突然出现的清微宗少年击败了天心学宫的谢月印,在清微宗的强力支持之下,那么苏家就会重新上位,胡家也必须将大阵的权柄交给苏家,所以留给胡家的时间已经不算多了,胡家打算不守规矩发难,必须要赶在交出大阵权柄之前。
胡嬬早已做好了大阵开启前的各种准备,现在就等她一声令下而已。
于是胡嬬一声令下之后,大阵缓缓开启,青丘山洞天就好似一只含珠大蚌缓缓闭合。
天地隔绝之后,身在洞天之人自然生出感应。
普通狐族人皆是茫然震惊不知所措。
先前的节日气氛一扫而空。
苏蓊缓缓走出大殿,站在大殿前的大坪之上。
在她身后是以苏熙为首的众多苏家之人,苏韶和苏灵也在其中。
苏熙脸色沉重道:“胡家人果然动手了。”
话音落下,吴奉城已经出现在青丘山洞天的最高处,手中长袖一卷,多出一支毛笔。
接着他大笔一挥,带出一蓬蒙蒙赤气,如朝阳一般,落笔之处却又金光璀璨。
大笔卷空,带起无数变化,不过这些变化,却不是什么招数,而是一个个笔画,在空中组合成一个又一个的大字。
不同于道门符箓的“鬼画符”,吴奉城写出的每一个字都端正到了极点,方方正正,中规中矩,没有半分的逾越。而且个个犹若实质,通体浩然气流转,悬挂于天幕之上,凝而不散。
吴奉城书写不停:“……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先贤造字鬼神惊,道门的符也是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儒门的字便是符,文章也可以视作是结符成阵。
这篇文章
出自圣人之口,由吴奉城亲自执笔,字也好,意也好。
转眼之间,一篇圣人文章由吴奉城一挥而就。
一篇金色文字组成的文章高挂当空,滚滚赤气照亮了大半个天幕。
所谓儒门正道,便如此。大势所趋,不容对手有丝毫喘息余地。
此时有无数朗朗读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皆是诵读圣人之言,响彻震动此方天地,让人不由生出畏惧惭愧之心,再也不敢出手,同时又感觉自己仿佛被世间孤立,万人不容,又似是千夫所指,那一声声斥责,仿佛是指戳脊梁骨,直透心扉,若是心志不够坚定之人,很快就会崩溃,反思自身罪过,跪地不起。
便在这时,苏蓊身上的幻术缓缓散去,显露出本来真容。
只见得一身白衣,青丝如瀑,肤白胜雪,好似集千般妩媚和万种风情于一身,一双如水双瞳盈盈生波,动人心魄。让人不知不觉间便要陷于其中,不能自已。
苏韶长大了嘴巴,如何也没想到这位夫人竟是真人不露相。苏韶虽然是女儿身,此时也被这个身影所迷住,目光再也拔不开了。她只觉得天地之间再无其他,万籁俱寂,只剩下眼中的这么一个女子。
苏韶身后生出九条巨大的雪白狐尾,依次撑开,将苏家众人庇护于“羽翼”之下,使其不受那些圣人之言的影响。
许多如苏韶一般不知内情的苏家人见此情景,不由大为惊骇,眼前这一幕,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九尾天狐!
难道真是祖宗显灵?
不过许多知晓内情的苏家之人便反应过来,记起了那个传说。
不是祖宗显灵,而是那位传说被镇压在锁妖塔中的老祖宗脱困而出了。
众多苏家之人或者苏家之狐不由大喜过望。
有老祖宗坐镇,再大的变数也不足为虑。
吴奉城自然也看到了极为醒目的九尾天狐,心中大为震惊。
作为深耕青丘山洞天多年之人,他早已将两大狐族的底细摸了个透彻,自然也知道当年青丘山主人被大天师诛杀以及苏蓊被镇压于锁妖塔之事,因为岁月久远,他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难道是他猜错了?
苏家的底气来源不是清微宗,而是来自于这只脱困而出的九尾天狐?
若是想得再深一些,是不是道门听到了什么风声,故意放出这只九尾天狐来阻挠他成事?甚至清微宗也是因此来到青丘山洞天?
如果他的猜测都是实情,这一切都是道门有意为之,那么李玄都未免也太可怕了,简直是料敌先机,多智而近妖,当年地师也不过如此了。
与此同时,苏韶因为早就与苏蓊接触过的原因,想得比吴奉城更透彻一些,既然这位夫人深藏不露,是自家老祖,那么那个自称出身清微宗的李姓年轻人又是谁?恐怕不是一个清微宗堂主能够解释过去的。现在回想起来,自家老祖对待这
位年轻人的态度也是让人玩味,起初以为他们是夫妻二人,那是妻子对丈夫的尊重,可仔细想来,不应是尊重,而是慎重才对,就像对待一个敌友不明却又奈何不得之人的态度,不得不慎重对待。
苏韶并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常常在人间行走,知晓许多人间之事。
姓李,清微宗出身,有一位同样姓李且天赋绝伦的师弟,能让一位九尾天狐忌惮,答案已经是呼之欲出。
清平先生李玄都。
唯有此人,方能让那个自家老祖苏蓊忌惮非常。
毕竟有传言说,李玄都正面击败了自己的师父李道虚,这才夺得清微宗的宗主之位。虽然此传言的重点在于李玄都大逆不道,未必是实情,但也侧面说明了李玄都的境界修为是何等可怖,最起码要有与李道虚一战的资格,才能谈得上胜出。换而言之,李玄都最起码要有取胜的可能,哪怕只有一成两成,才能取信于人,若是连半成也没有,如何取信于人?就好比说陆雁冰胜了师父李道虚,任凭说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也是没人相信的。
此时许愿水池周围已经没有狐族男女还�